“小伙子,我最后劝你一回,真的不能娶!”
导游扎西第五次把我拽到布达拉宫外的转经筒旁,眼神中满是忧虑。
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扎西哥,卓玛都答应还俗了,你还有啥可担心的?”
从成都到拉萨,3200公里的路程,我坐了48个小时的火车。
只为追寻那个在大昭寺前对我展露微笑的姑娘。
谁能料到,一个月前我还是个普通游客,如今却要娶一位藏族姑娘为妻。
卓玛美得出奇,高原的阳光在她脸上洒下一层金色,那对清澈的眼睛让我一见钟情。
她说愿意为我还俗,舍弃在寺院的生活。
我当时激动得彻夜难眠,花12万彩礼,依照藏族习俗筹备了婚礼。
可扎西的态度愈发古怪。
他说新婚夜会有“仪式”,会有不少人在场。
我追问是什么仪式,他含糊其辞不肯说清,只是反复强调:“等你见到那些东西,就全明白了。”
我冷笑一声,觉得他是嫉妒我娶到这么标致的姑娘。
直到新婚那晚,当我看到卓玛阿妈手中那把银质小刀时……
01
那是三月末的拉萨,早晚温差大得离谱。
我穿着冲锋衣站在大昭寺广场上,高原反应让我头晕脑胀。
成都的前女友一个月前跟我提分手,理由是我没进取心,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
她转身就跟了个开奔驰的男人。
我气不过,辞了工作,买张火车票就来到了拉萨。
本想散散心,没想到在此邂逅了卓玛。
初次见到她,是在大昭寺门口。
她身着藏红色的僧袍,手持转经筒,虔诚地绕着寺庙转经。
高原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她脸上,好似给她镶了一层金边。
我呆立在原地,看得入了神。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头,冲我轻轻一笑。
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猛击了一下。
“小林,看啥呢?”导游扎西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神,指着那个姑娘:“扎西哥,那是谁啊?”
扎西顺着我的手指望去,脸色一变:“小伙子,别乱瞅,那是觉姆。”
“觉姆?”我不明白这个词。
“就是女尼姑。”扎西压低声音,“在寺院修行的,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尼姑?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出家呢?
可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让人挂念。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去大昭寺广场。
装作碰巧路过,实则就是想再看她一眼。
她也总是在同一时间现身,穿着那身藏红色的僧袍,静静地转经。
第四天时,她终于主动跟我搭话了。
“你是汉族人吧?”她汉语说得挺标准,只是带点藏族口音。
我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对对对,我从成都来。”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成都啊,听说那儿的火锅挺好吃。”
“是啊!你要是去成都,我请你吃最地道的。”我冲口而出。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人家是尼姑,怎么可能跟我去成都。
没想到她没生气,反倒轻叹一声:“我这辈子可能都去不了了。”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惆怅。
“为啥呀?”我忍不住问。
她环顾四周,小声说:“我原本也不想出家,是家里穷,阿妈把我送到寺院的。”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
“那你现在还想留在寺院吗?”
她摇摇头,眼眶有点泛红:“可已经出了家,哪有那么容易还俗。”
“要是我帮你呢?”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这话。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你帮不了我。”
“为啥?”
“因为……”她欲言又止,“因为觉姆还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我望着她的眼睛,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姑娘明明就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为啥要被困在寺院里呢?
“你叫啥名字?”我问。
“卓玛。”她轻声说。
“我叫林浩。”我伸出手,“卓玛,我想帮你。”
她望着我伸出的手,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握上来。 转身就离开了。
我伫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消失。
心里空荡荡的。
回到客栈,扎西正在大厅里喝酥油茶。
瞧见我回来,他招呼我过去坐下。
“小林,我瞅你最近总往大昭寺跑,莫不是看上那个觉姆了吧?”扎西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并未否认:“扎西哥,你说觉姆还俗难不难呀?”
扎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茶碗,严肃地看着我:“小伙子,你可别胡来。”
“我没胡来,我是认真的。”我说,“我想娶她。”
“娶她?”扎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晓得觉姆还俗意味着啥不?”
“不就是办个手续,离开寺院嘛?”
扎西苦笑着摇头:“你不明白我们这边的规矩。觉姆还俗,并非你想得那么容易。”
“那有啥不容易的?”我不服气。
扎西看了我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说了估计你也不听。我就问你一句,你是真心喜欢那姑娘不?”
“真心的。”我毫不犹豫地说。
“那行。”扎西站起身,“我帮你问问,看她到底愿不愿意还俗。不过小林,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到时候你反悔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吓唬我。
如今想想,他那时的眼神,分明就是同情。
第二天,扎西真的带我去见了卓玛。
在一个偏僻的茶馆里。
卓玛换了身便服,看上去更像个普通姑娘了。
“卓玛,这位汉族小伙子说想娶你。”扎西开门见山地说。
卓玛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吭声。
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卓玛,我知道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深吸一口气,“但我是真心喜欢你,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卓玛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林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可是我还俗以后,要举行仪式的。”她的声音很轻。
“啥仪式?”
她咬着嘴唇,看了扎西一眼。
扎西别过头去,没说话。
“就是……净化仪式。”卓玛说,“觉姆在寺院修行多年,身上沾染了佛性,要洗去这些,才能成为普通女人。”
“那就举行仪式呗。”我满不在乎,“我尊重你们的传统。”
卓玛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半晌,她才点了点头:“那行,我愿意。”
我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
扎西在旁边叹了口气,啥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周,我忙着准备彩礼。
依照藏族的规矩,彩礼得有现金、哈达、青稞酒,还有各种首饰。
我把在成都攒的12万块全拿出来了。
扎西陪着我去见卓玛的阿妈。
那是个藏族老太太,皮肤黝黑,脸上满是皱纹。
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便是深深的叹息。
“汉族小伙子,你真的想娶我女儿?”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
“是的,阿妈。”我恭恭敬敬地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彩礼,眼圈红了。
“苦了这孩子了。”她用藏语喃喃自语。
扎西在旁边给我翻译,我还以为她是心疼女儿要嫁到外地。
现在想想,她那时说的“苦了”,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阿妈收下了彩礼,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拉着卓玛的手,说了好多藏语。
卓玛一直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家,走过去想安慰她。
阿妈却拦住了我:“女婿,你先回去吧。婚礼前三天,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
我只好先回客栈。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卓玛站在门口,望着我的背影,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02
接下来的几天,扎西开始频繁地找我谈话。
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林,你真的决定了?”
“嗯。”
“那个仪式……你真的能接受?”
“啥仪式啊?不就是洗洗手、念念经嘛?”我满不在乎。
扎西的表情变得愈发痛苦:“不是那么简单……”
“那有多不简单?你倒是说清楚呀!”我有点急了。
扎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到时候你自己瞧吧。”
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可我寻思,能有多大的事儿?
再说了,为 为了卓玛,我什么都愿意。
婚礼定在三天后。
第二天,我去集市买东西,碰到了几位村里的藏族大妈。
她们瞧见我,眼神瞬间就变了。
既不是惊讶,也不是祝福。
是那种看可怜人的目光。
“这个汉族小伙子,就是要娶卓玛的那个吧?”一位大妈用藏语轻声说。
另一位大妈叹息:“唉,真可怜啊。”
“可不是嘛,头一回见汉族人娶觉姆的。”
“也不知他到时候能不能受得了。”
她们以为我听不懂藏语。
其实这些天我跟扎西学了不少。
虽说不太流利,但简单的对话还是能听懂的。
我装作啥都没听见,买完东西就离开了。
心里却愈发不安。
究竟是什么仪式,能让所有人都露出这种神情?
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去找扎西。
他正在客栈的院子里喝酒,一个人闷头喝着,脸都红透了。
“扎西哥。”我坐到他对面。
他看了我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林啊,你还有机会反悔。”
“我不反悔。”我说,“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仪式到底是啥?”
扎西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突然,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新婚那晚,会有很多人在场。”
我愣了一下:“多少人?”
“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我的声音都变调了,“为啥要这么多人?”
“因为需要见证人。”扎西说,“觉姆还俗,必须要有足够的见证人,这是规矩。”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新婚夜,三十多个人在场?
“他们……在场干啥?”我小心翼翼地问。
扎西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同情:“他们会围成一圈,看着仪式完成。”
“什么仪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扎西又喝了一口酒,“小林,你还年轻,不懂这些。我最后劝你一次,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我站起来,“扎西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爱卓玛。什么仪式我都不怕!”
扎西看着我,苦笑着摇头:“爱?你以为爱就能解决一切?小林啊,有些传统,不是爱能改变的。”
我转身就走了。
心里憋着一股火。
我觉得扎西是在吓唬我,是不想让我娶卓玛。
可能是嫉妒,可能是觉得我一个汉族人配不上藏族姑娘。
回到房间,我给成都的哥们儿打了个电话。
“浩子,你真要娶那个藏族姑娘?”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担忧。
“嗯,后天就办婚礼。”
“我查了一下资料……”他犹豫了一下,“浩子,觉姆还俗好像挺复杂的,你确定了解清楚了?”
“了解了。”我不耐烦地说,“你们就是想太多。”
“不是,我是真担心你。”他说,“要不你先回成都,咱们从长计议?”
“不用。”我挂了电话。
把所有劝我的人都拉黑了。
我想,他们都不了解卓玛,不知道她有多好。
等我把她娶回成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爱。
第三天,卓玛突然来找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藏袍,站在客栈门口。
“林哥。”她唤我。
我惊喜地跑过去:“卓玛,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拉着她坐下:“明天就是婚礼了,你紧张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我。
月光洒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林哥,我们逃吧。”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逃?为啥要逃?”
“我害怕。”她的眼泪流下来了,“我怕你看到那些后,会恨我。”
“傻瓜。”我伸手给她擦眼泪,“我怎么会恨你?不就是个仪式吗?再特殊我也能接受。”
“可那不是普通的仪式……”她咬着嘴唇,“会有三十多个人在场,他们会围成一圈,然后……”
“然后什么?”
她摇头,泪水越流越多:“然后……阿妈会拿出那把银刀……”
我的心一沉:“银刀?做什么用的?”
“用来……”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抱住她,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卓玛,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怕。”我说,“我只想和你 在一起。"
她扬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眸:"林哥,你当真……什么都不惧吗?"
"不惧。"
她闭上双目,泪水沿着脸颊淌落:"那好……明日见。"
她起身欲走,我拽住她:"卓玛,你究竟想说啥?"
她扭过头,眼神里的绝望令我心都疼了。
"林哥,对不起。"她道,"我原本想告知你的,可我怕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言罢,她转身跑开了。
我追了几步,没追上。
回到房间,我一夜未眠。
脑海里全是卓玛那句"对不起"。
她到底在惧怕什么?
那把银刀,又是作何用途的?
次日一早,扎西来找我。
他的眼睛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小林。"他坐到我对面,"我晓得说啥你都不会听,但我还是想说,现在走,真的还来得及。"
"扎西哥,你为何这般反对我娶卓玛?"我直视着他,"你是不是知晓些什么?"
扎西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我并非反对你娶她,我是怜惜你。"
"怜惜我啥?"
"因为……"他闭上眼,"因为那个仪式,不是人所能承受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到底在讲什么?"
扎西睁开眼,望着我:"你可知觉姆还俗后为何一定要有那个仪式?"
"不是为了净化佛性么?"
"是。"扎西点头,"但净化的方式……小林,你一个汉族人,真的难以理解。"
"那你说呀!"我急了。
扎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头:"说了 你不会信的。还是让你自己瞧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是有些事儿,必须要亲眼目睹才能明白。"
说完,他就离开了。
留下我一人坐在房间里,心里乱得如一团麻。
下午,阿妈派人来通知我,让我去她家。
说是要瞧瞧婚礼用的物品准备得怎样了。
我到的时候,阿妈正在收拾一个木箱子。
那是个很陈旧的木箱,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
"阿妈。"我打招呼。
她抬起头,瞧见我,眼神又是那种复杂的神情。
"女婿来了,快坐。"她招呼我。
我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木箱上。
箱子没有完全合上,我看见里面好像有什么白色的物件。
"阿妈,那是什么?"我问。
阿妈的手一抖,赶忙把箱子盖上,还上了锁。
"这是明日仪式要用的东西。"她说,"不到时候不能看。"
我的好奇心被彻底激起了。
"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阿妈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女婿,有些事情,了解得太早不好。"
"为何?"
"因为……"她叹了口气,"因为我怕你会逃。"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连阿妈都这么说。
这个仪式,究竟有多恐怖?
"阿妈,我不会逃的。"我坚定地说,"我爱卓玛。"
阿妈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孩子,你是个好人。"她用藏语说,"可惜……"
"可惜什么?"
她摇摇头,不再言语。
只是拿出一串佛珠,开始念经。
我坐在旁边,心里愈发不安。
傍晚时分,我看见有许多人陆陆续续来到村子里。
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是?"我问阿妈。
"见证人。"阿妈说,"依照规矩,觉姆还俗必须要有足够的见证人。"
"要这么多人么?"
"要的。"阿妈点头,"至少三十个。"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三十个陌生人,要在新婚夜看着我们做什么?
这也太怪异了。
晚上,我又去找了扎西。
这次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
看见我来,他苦笑道:"你还是来了。"
"扎西哥,我想问你……"我坐到他旁边,"那些见证人,他们要见证什么?"
扎西看着我,醉眼惺忪:"见证卓玛从觉姆变成普通女人。"
"怎么变?"
"用那把银刀……"他说,"还有白色的丝巾……"
"银刀做什么用的?"我追问。
扎西突然抱住我,哭了起来:"兄弟,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你更害怕。还不如让你到时 “候亲眼看见......”
他哭得宛如孩童一般。
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落。
一位四十岁的藏族汉子,为了这件事儿哭得这般模样。
那个仪式,究竟是什么呢?
夜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全是银刀、白色丝巾、三十个见证人。
03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出奇。
拉萨的天空蓝得好似宝石,白云如同哈达般在空中飘荡。
村里摆了长长的筵席,四处弥漫着酥油茶和青稞酒的香气。
我身着藏族的传统服饰,站在人群之中,等候卓玛出来。
扎西站在我身旁,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灌酒。
“扎西哥,你怎么啦?”我问道。
他转过头来,双眼通红:“没事,就是……替你开心。”
可他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更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这时,卓玛现身了。
她身着一袭华丽的藏族新娘礼服,头上佩戴着银饰,额头上贴着红色的吉祥图案。
美得让我目不转睛。
可她脸色惨白,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我走上前去,想要牵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微微颤抖着。
“卓玛,别怕。”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我在呢。”
她抬起头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林哥……”
“别说了。”我紧紧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婚礼依照藏族的传统进行。
念经、献哈达、喝青稞酒。
整个过程我都心不在焉。
因为我留意到,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格外怪异。
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
尤其是那些见证人。
他们围坐在宴席周边,不太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和卓玛。
那种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一位老阿妈突然走到我跟前。
她拉着我的手,用藏语说了一大串话。
扎西在旁边翻译:“她说,女婿是个好人,希望你能挺住。”
“挺住什么?”我问道。
老阿妈摇了摇头,眼圈泛红,转身就走了。
我看向扎西,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婚宴一直持续到傍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村里的老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只有那三十多个见证人,还待在原地。
他们开始朝着村口的一个大帐篷走去。
那个帐篷是前天刚搭建起来的。
很大,能够容纳几十个人。
我之前询问过用途,阿妈说是用于举行仪式的。
“走吧。”扎西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该去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卓玛被阿妈领着,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道别。
我跟在后面,双腿有些发软。
不知为何,越接近那个帐篷,我就越紧张。
心脏跳动得特别快,手心全是汗。
走到帐篷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扎西哥……”我的声音颤抖着,“我真的要进去吗?”
扎西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小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可是卓玛……”
“卓玛会理解的。”扎西说,“她不会怪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不,我不能退缩。
都到这一步了,我怎能退缩?
“我进去。”我说。
扎西叹了口气,拉开了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十多个见证人,围成一个大圆圈。
中间空出一片地方,铺着白色的垫子。
酥油灯在四周摆成一圈,火光闪烁,把整个帐篷照得明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桑烟的气味,呛得我直想咳嗽。
卓玛已经坐在中间的垫子上,低着头,浑身颤抖。
阿妈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女婿,过来。”阿妈招呼我。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让我头皮发麻。
“坐下。”阿妈指了指卓玛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卓玛的手。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阿妈开始念经。
其他人也跟着念。
声音在帐篷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
念了大概十分钟,阿妈停了下来。
她看了我一眼,打开了那个木箱子。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箱子里,放着几样东西。
白色的丝巾,一把银质的小刀,还 有一些我弄不明白的器具。
那把银刀,在酥油灯的映照下,闪着森森的寒光。
阿妈拿起银刀,放在火上烤。
我看得瞠目结舌。
她要干啥?
“扎西哥……”我轻声问,“这是做什么?”
扎西没有回应,只是紧紧闭着眼,嘴唇在哆嗦。
银刀在火上烤了几分钟,刀身开始泛红。
阿妈拿起一块白巾,裹住刀柄,把刀从火上拿下来。
接着,她望向卓玛。
卓玛浑身一抖,泪水滚落下来。
“阿妈……”她的声音带着哭音。
阿妈摇摇头,用藏语讲了些什么。
卓玛咬着嘴唇,合上了眼睛。
我彻底懵圈了。
发生啥事儿了?
这时候,两个老阿妈走过来。
她们拿起白色的绸巾,开始在空中舞动,嘴里念着经文。
其他人的念经声也愈发响亮。
整个帐篷里弥漫着怪异的氛围。
我想站起身,想问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但扎西按住我的肩头:“别乱动,仪式开始了。”
“啥仪式?”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没人搭理我。
阿妈握着那把烧红的银刀,缓缓走向卓玛。
卓玛跪在地上,低着脑袋,眼泪一滴滴落在白色的垫子上。
我的大脑一片混沌。
银刀越靠越近。
阿妈停在卓玛跟前,说了一句藏语。
卓玛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疼爱,有愧疚,还有深深的绝望。
“林哥,对不住。”她抽泣着说。
然后,她伸出了双手。
阿妈举起了银刀。
刀尖,对准了卓玛的……
所有人的念经声达到了顶点,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