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升学宴上，孙国栋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320元红包扔在赵建军面前。
"你一个看大门的，给你这些已经够意思了。"
所有人都在看戏，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赵建军握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和两张十元零钱，手在发抖。
两个月前，同样是这些人，同样是升学宴。
他借钱、卖血、熬夜打零工，凑出2800元给孙国栋女儿——一个刚考530分勉强过本科线的普通学生。
那时所有人都夸他"有眼光"、"会做人"。
现在，他的儿子赵明轩考了710分，全省理科状元，北大清华抢着要。
却只配得到这320元的羞辱。
"穷人就是穷人，你儿子再厉害，将来还不是要给有钱人打工？"
孙国栋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每个有良知的人脸上。
01
赵建军今年52岁，在天诚集团当了六年门卫。
每个月工资3200块，扣掉房租800，水电200，剩下的钱要供儿子读书，还要还债。
五年前，妻子李秀芳得了癌症，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十几万外债。
妻子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老赵，明轩就交给你了，你要供他读书。"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剩下他和儿子两个人。
赵明轩今年18岁，在县一中读高三，成绩一直很好。
这孩子懂事，从不乱花钱，穿的衣服都是旧的，从来不跟人家比。
赵建军心里疼儿子，但也没办法，家里就这条件。
他只盼着儿子能考上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秘书张雪琴拿着一张请柬走进门卫室。
"赵师傅，这是孙总女儿的升学宴请柬，孙总特意交代了，让你一定要去。"
赵建军双手接过请柬，心里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老板还记得他这个小门卫，紧张的是不知道该随多少礼金。
张雪琴临走时又说了一句："赵师傅，孙总说了，到时候多包点，别让他丢面子。"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赵建军听得心里一沉。
多包点，到底是多少？
晚上回到家，赵建军把请柬放在桌上，愁得抽了好几根烟。
赵明轩正在做作业，看到父亲愁眉不展，问道："爸，咋了？"
"老板女儿考上大学了，摆升学宴。"赵建军说。
"考多少分？"赵明轩问。
"听说530，刚过本科线。"
赵明轩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
前几天他刚月考完，考了698分，全市第一，老师说照这成绩，清华北大稳了。
"明轩，你说我该随多少礼金？"赵建军问。
"五百吧，咱家也就这条件了。"赵明轩说。
赵建军摇摇头。
他知道公司那些主管经理，随礼都是一两千起步。
上次张会计还在茶水间炫耀，说他给孙总女儿随了1600。
他虽然只是个门卫，但也不能太寒碜，要不老板怎么看他？
"我想随2800。"赵建军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赵明轩猛地抬起头，"爸，您说多少？"
"2800。"
"爸，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钱？"赵明轩的声音都变了。
他太清楚家里的情况了。
上个月他要交资料费，爸爸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23块钱，最后还是找邻居刘大勇借的。
现在要拿出2800，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赵建军掐灭烟头，"明轩，我就指望你将来有出息，现在跟老板搞好关系，以后你找工作也方便。"
"可是爸......"
"别可是了，你好好学习就行，马上高考了，别分心。"
第二天一大早，赵建军就去找老乡刘大勇借钱。
刘大勇在附近的工地当包工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建军，大早上的咋过来了？"刘大勇问。
"大勇，我想跟你借点钱。"赵建军开门见山。
"出啥事了？缺多少？"
"借2000。"赵建军说，"老板女儿考上大学了，摆升学宴，我得随礼。"
"随多少？"
"2800。"
刘大勇愣住了，半天才说："建军，你疯了？你一个门卫，随这么多？"
"我想着跟老板搞好关系，以后能帮上明轩。"
刘大勇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建军，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钱不一定花得值。"
"咋说？"
"你想啊，你一个门卫，月工资三千多，随礼随2800，人家老板会咋想？会觉得你真心祝贺，还是觉得你想巴结他？"刘大勇说，"而且啊，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不把你当回事。"
赵建军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没别的办法。
儿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将来大学毕业要找工作，他一个门卫，除了这份微薄的工资，什么都给不了儿子。
"大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事我想清楚了。"赵建军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为了他，我啥都愿意做。"
刘大勇看着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2000块。
"拿去吧，不过建军，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钱花出去，不一定能换来你想要的。"
赵建军握着那叠钱，手心全是汗。
当天下午，他又去银行把卡里仅剩的800块取了出来。
加上刘大勇借的2000，凑够了2800。
数钱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
这可是他快三个月的工资啊。
回到家，他把钱装进一个崭新的红包里，压在枕头下面。
赵明轩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爸，真的要这么多吗？"
"必须的。"赵建军看着儿子，"明轩，你要记住，咱们家穷，但不能没志气。你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了，就不用像爸这样了。"
升学宴那天是周六，定在市里最好的国宾大酒店。
赵建军早上五点就起床了，把那件穿了十年的旧西装拿出来，仔细熨平。
袖口已经磨白了，领口也有些发黄，但他还是穿得整整齐齐。
照镜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才52岁，看上去像六十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特别深。
他叹了口气，拿起那个红包，出了门。
赵明轩想陪他去，被他拦住了。
"你在家好好复习，马上就要高考了，别分心。"
他坐公交车到了国宾大酒店门口，已经快十点了。
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奥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看到他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赵建军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堂。
里面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到处是鲜花和气球，宾客们穿得光鲜亮丽，端着香槟酒杯聊天。
赵建军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误闯进宫殿的乞丐。
"赵师傅！你来了！"孙国栋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赵建军抬起头，看到孙国栋穿着笔挺的西装，满面春风地走过来。
"孙总，恭喜恭喜！"赵建军赶紧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梦雅前程似锦。"
孙国栋接过红包，在手里掂了掂。
他是过来人，一掂就知道这红包不轻。
眼睛一亮，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赵师傅太客气了！"他拍着赵建军的肩膀，声音特别大，"来来来，给你安排好位置！"
周丽娟这时也走了过来，从孙国栋手里接过红包，用手捏了捏。
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深了。
"真是有心了！"她笑眯眯地说。
孙梦雅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正拿着手机自拍。
赵建军走过去打招呼："梦雅，恭喜你考上大学。"
孙梦雅看都没看他，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就像在打发一只苍蝇。
赵建军愣在那里，有些尴尬。
他被安排在角落的一桌，跟几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
那些人穿着名牌，聊着房子车子，他一句话也插不上。
酒席开始了，一道道菜端上来，都是龙虾鲍鱼海参。
赵建军只喝了碗汤，吃了点米饭，其他的菜都没敢碰。
他心疼，这一桌菜得好几千块。
孙国栋过来敬酒，赵建军赶紧站起来。
"孙总，祝梦雅学业有成！"
"借你吉言！"孙国栋喝完酒，又拍他肩膀，"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周围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赵建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2800块钱，是他快三个月的工资，是他向朋友借来的钱。
宴席结束，赵建军悄悄离开了。
他没打车，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他看着窗外，心里想着那2800块钱。
值不值，他也不知道。
但为了儿子，他觉得值。
02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六月。
高考那三天，赵建军天天请假在考场外等着儿子。
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但他一直站在那儿不肯走。
考完最后一科，赵明轩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儿子，感觉咋样？"赵建军紧张地问。
"还行吧。"赵明轩淡淡地说。
赵建军也不敢多问，怕给儿子压力。
成绩公布那天，赵建军正在门卫室值班。
手机突然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爸。"赵明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咋了？考得不好？"赵建军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710分，全省理科状元。"
赵建军愣住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啥？"
"710分，理科状元。"赵明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爸，我考上了，清华北大随便挑。"
赵建军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好，好，儿子你真争气！"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他在门卫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激动得不知道该干什么。
儿子考了状元！
全省状元！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孙国栋。
毕竟两个月前，人家女儿考大学，他第一时间去道贺了，还随了2800的礼。
现在儿子考了状元，也该跟老板分享这个好消息。
而且，孙总那么看重他，说不定还能帮儿子将来找工作呢。
他整理了下衣服，快步走向办公楼。
秘书张雪琴正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
"赵师傅，有事？"她捂着话筒问。
"我想见见孙总，有好消息要告诉他。"赵建军满脸笑容。
"孙总在开会，没空。"张雪琴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我等等，很重要的事。"
张雪琴看了他一眼，继续打电话，不再理他。
赵建军就站在走廊里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会议室的门还没开。
他的腿都站酸了，但还是不肯走。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
孙国栋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客户走出来，正在说笑。
"孙总！"赵建军赶紧迎上去。
孙国栋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赵师傅，咋在这儿？"
"孙总，我儿子高考成绩出来了！"赵建军激动地说，"710分，全省理科状元！"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安静了。
那几个客户都停下脚步，看向赵建军。
"哦，是吗？"孙国栋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那恭喜啊。"
语气很敷衍，眼神里还闪过一丝不快。
"孙总，下周六我给儿子办升学宴，地点定在金龙酒楼，您一定要来啊。"赵建军满怀期待地说。
金龙酒楼是县城里最好的酒店了，虽然比不上国宾大酒店，但在县城也算顶尖的。
为了给儿子办这个升学宴，赵建军又向刘大勇借了一万块。
"行，到时候看看吧。"孙国栋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
旁边的客户倒是热情地道贺："老赵，你儿子真争气！710分，这可是状元啊！"
"谢谢，谢谢。"赵建军连连点头。
但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孙总的态度，怎么这么冷淡？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点不快抛开了。
儿子考了状元，这是天大的喜事！
晚上回到家，赵明轩正在看大学的招生简章。
"明轩，爸跟你商量个事。"赵建军说。
"啥事？"
"爸想给你办个升学宴，让亲戚朋友都来祝贺你。"
赵明轩皱起眉头："爸，不用办了吧，咱家也没啥钱。"
"必须办！"赵建军斩钉截铁地说，"你考了状元，这是咱家的大喜事，怎么能不办？再说了，孙总他们也要来，这是个好机会。"
"可是爸......"
"别可是了，这事我做主。"赵建军说，"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就在金龙酒楼，下周六。"
赵明轩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孙国栋回到家，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周丽娟看出来了，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那个门卫的儿子，考了710分，全省理科状元。"孙国栋冷笑。
"什么？"周丽娟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儿子考了710？"
"可不是，还要办升学宴，让我去。"
周丽娟的脸色立刻就难看了。
两个月前，女儿孙梦雅考了530分，刚刚压线过本科。
她当时还觉得挺有面子的，毕竟考上大学了。
可现在，一个门卫的儿子考了710分，状元，这不是打她脸吗？
"老孙，你去不去？"周丽娟问。
"人家给梦雅随了2800，我总得去一趟。"孙国栋说。
"去可以，但红包不能给太多。"周丽娟眼珠一转，"你得让他知道，咱们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
"你的意思是......"
"给320吧。"周丽娟冷笑，"他给咱们2800，咱们回320，让他明白点规矩。"
"这样不太好吧？"孙国栋有些犹豫。
"有啥不好的？"周丽娟撇撇嘴，"他一个看大门的，也配跟咱们平起平坐？你对他越客气，他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孙梦雅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妈说得对。我才考530分，他儿子考710，这不是故意让咱们难堪吗？"
"再说了，咱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周丽娟继续说，"他给咱们随2800，那是他巴结咱们，想攀关系。咱们给他320，那是给他面子，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孙国栋想了想，觉得老婆说得有道理。
一个门卫，确实不能跟他平起平坐。
"行，就这么办。"他点点头。
第二天，孙国栋把秘书张雪琴叫来。
"准备个红包，320块，下周六去参加赵建军儿子的升学宴。"
张雪琴愣了一下："孙总，人家给您女儿随了2800，您就回320？"
"怎么，有问题？"孙国栋瞥了她一眼。
"没问题没问题。"张雪琴赶紧摇头，心里却在偷笑。
一个门卫，也想跟老板平起平坐？
真是不自量力。
消息很快就在公司传开了。
茶水间里，几个员工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门卫老赵的儿子考了710分，全省状元。"
"真的假的？那可是状元啊！"
"千真万确，我听人事部的人说的。"
"哎呀，老赵可真是走运了，儿子这么争气。"
"可不是，听说孙总要去参加升学宴呢。"
"孙总准备随多少？"
"320。"
"啥？才320？老赵给孙总女儿随了2800啊！"
"嘘，小声点，这事咱们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赵建军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的升学宴。
为了办好这个宴席，他跑前跑后，忙得不可开交。
订酒店，定菜单，印请柬，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
刘大勇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劝道："建军，差不多就行了，别搞得太铺张。"
"大勇，这可是我儿子的升学宴，马虎不得。"赵建军擦着额头的汗说，"我就这一个儿子，这辈子就指望他了。"
"那你准备花多少钱？"
"两万左右吧。"
刘大勇倒吸一口凉气："建军，你疯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又找你借了一万，加上这些年攒的一点，凑凑够了。"赵建军说。
"你这是何苦呢......"刘大勇叹了口气。
"不苦，为了儿子，值得。"赵建军笑了笑，"而且孙总他们也要来，我得办得体面点，不能丢人。"
刘大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升学宴的前一天晚上，赵建军和赵明轩一起去金龙酒楼检查准备工作。
宴会厅布置得很喜庆，到处是红色的横幅和气球。
主席台上挂着"热烈庆祝赵明轩同学荣获全省理科状元"的横幅。
赵建军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骄傲。
"明轩，明天你就是主角了，好好表现。"他拍着儿子的肩膀说。
赵明轩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为了这个升学宴，父亲又欠下了一屁股债。
但父亲高兴，他也不忍心扫兴。
"爸，辛苦你了。"赵明轩哽咽着说。
"傻孩子，你是爸的骄傲。"赵建军眼眶也红了。
父子俩站在宴会厅里，相拥而泣。
03
升学宴当天，赵建军早上四点就起床了。
他穿上那件旧西装，照着镜子仔细整理领带，手都在发抖。
今天是儿子的大日子，一定要办得体体面面。
六点钟，他就赶到了金龙酒楼，亲自检查每一个细节。
桌椅摆放，菜单安排，音响设备，每一样他都要过目。
酒店经理劝道："赵师傅，您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
"不行，我得亲自看看，不能出一点差错。"赵建军说。
九点多，客人陆续到了。
都是些亲戚朋友，还有赵明轩的老师同学。
"建军，你儿子真争气！710分，全省状元啊！"
"老赵，你可是培养出大人物了！"
赵建军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谢谢。
刘大勇也来了，给了个2000块的红包。
"建军，恭喜恭喜。"他拍着赵建军的肩膀说。
"大勇，谢谢你，这些年多亏你帮忙。"赵建军握着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上就到十点了。
宴席要开始了，可孙国栋还没到。
赵建军站在门口张望，心里越来越不安。
"爸，孙总可能来不了，咱们开席吧。"赵明轩说。
"再等等，再等等。"赵建军看着手表，"说不定路上堵车了。"
十点十分，门口终于出现了一辆奔驰车。
赵建军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车门打开，孙国栋西装革履地走下来。
后面跟着周丽娟和孙梦雅，还有秘书张雪琴。
"孙总！您来了！"赵建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国栋点点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赵师傅，恭喜啊。"语气很敷衍。
"谢谢孙总，谢谢！这边请，我给您安排了主桌。"
他把孙国栋一家人引到主桌，那是整个宴会厅最好的位置。
孙国栋坐下后，环顾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金龙酒楼虽然在县城算不错，但跟国宾大酒店比，差远了。
周丽娟更是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
"这就是金龙酒楼？也就这样嘛。"她小声对孙国栋说。
孙梦雅拿出手机四处拍照，嘴里嘀咕着："还没我生日宴那天的酒店好看呢。"
赵建军听到了这些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笑容。
十点半，宴席正式开始。
主持人说着开场白，赵明轩站在台上，有些拘谨。
"下面有请赵明轩同学的父亲赵建军先生讲话！"
赵建军走上台，拿着话筒，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各位亲朋好友，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升学宴。明轩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刻苦，这次能考710分，全省状元，我这个当爸的，骄傲啊！"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但值得！"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但主桌上，孙国栋一家人却显得很不耐烦。
周丽娟在玩手机，孙梦雅在自拍，只有孙国栋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
菜陆续上来了。
赵建军特意点了最好的菜，红烧海参、清蒸鲈鱼、烤乳鸽。
每一道菜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但周丽娟尝了一口海参，就皱起了眉头。
"这海参怎么这么小？还没我上次在国宾大酒店吃的一半大。"
孙梦雅夹了一块鱼肉，嫌弃地说："这鱼肉好老啊。"
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但坐在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赵建军站在旁边敬酒，听到这些话，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花了两万块办这个宴席，已经是倾家荡产了。
刘大勇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小声说："建军，别理他们。"
赵建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前。
"孙总，感谢您百忙之中来参加明轩的升学宴，我敬您一杯。"
孙国栋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赵师傅，你儿子确实争气。"语气很平淡。
"都是孙总平时照顾。"赵建军谦卑地说，"以后还请孙总多多提携。"
"这个好说，好说。"孙国栋敷衍地点点头。
周丽娟这时突然开口了："赵师傅，你儿子准备上哪个大学啊？"
"老师说清华北大都能上。"赵建军自豪地说。
"哦，清华北大啊。"周丽娟笑了笑，"那可是好学校，不过学费也不便宜吧？有些人啊，孩子考得好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别打肿脸充胖子。"
这话说得很难听，明摆着是在讽刺赵建军。
刘大勇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说："周女士，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说这些不合适吧？"
周丽娟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说错了吗？有些人，明明没那个条件，偏要装阔气。"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赵明轩走过来说："阿姨，您这话什么意思？"
"小伙子，我没别的意思。"周丽娟慢悠悠地说，"就是想提醒你爸，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爸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办这么大的宴席，不知道借了多少钱。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是什么？"
赵建军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但又不敢得罪孙国栋。
孙国栋坐在那里，没有阻止周丽娟，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
张雪琴也跟着说："就是啊赵师傅，您这升学宴办得是挺热闹，但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我儿子的事不用你们操心。"赵明轩终于忍不住了。
"哟，小伙子脾气还挺大。"周丽娟阴阳怪气地说，"考了个状元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你爸就是个看大门的，你再怎么考得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够了！"刘大勇拍着桌子站起来，"周女士，您这话太过分了！"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赵建军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孙国栋这时终于开口了。
"行了行了。"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赵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明轩前程似锦。"
赵建军颤抖着手接过红包。
红包很薄，一掂就知道不多。
他打开一看，里面三张百元钞票，还有两张十块的。
总共320块。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两个月前，赵建军给孙梦雅随了2800。
现在，孙国栋回了320。
"孙总......"赵建军的声音在发抖。
孙国栋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赵建军，别怪我说话难听。"他慢悠悠地说，"你就是个看大门的，给我女儿随2800，那是你巴结我。我今天能来，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至于红包，320已经不少了。"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尖刻："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配跟我比？"
赵明轩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赵建军握着那个红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刘大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国栋："你...你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奥迪A8稳稳地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
男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赵建军身上，露出笑容。
孙国栋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了，"腾"地站起来。
周丽娟惊呼："这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