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两年前，我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行政助理。那个时候我拼命工作，为了留在这个一线城市，常常加班到深夜。有一次暴雨，整个写字楼都空了，他应酬回来拿文件，看到我还趴在工位上核对账目。
那天他让司机送我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出租屋。再后来，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他给我换了离公司很近的高档公寓，带我出入各种我曾经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场合。他会在我生病时推掉会议陪我打点滴，会在我面对复杂的工作人际关系时，用他老辣的经验为我指点迷津。
对于一个二十出头、在大城市里孤立无援的年轻女孩来说，一个成熟、多金、温柔且能为你遮风挡雨的老男人，简直就是一剂致命的毒药。我不可救药地沉溺其中，甚至一度天真地以为，他眼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对我的依赖，是爱情的证明。我刻意忽略了他无名指上的勒痕，忽略了他每逢节假日必然消失的规律，心甘情愿地做着一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直到半个月前，我的例假迟迟没来。当验孕棒上出现那两条鲜红的杠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欣喜。我摸着平坦的小腹，脑海里甚至幻想出了我们一家三口在阳光下散步的画面。我以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会是我们关系的转折点。
我把医院的B超单放在他面前时，满心期待地看着他。但他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单子上的字眼后，瞬间凝固了。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酷。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整整十分钟，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那十分钟里，我心里那座名为“爱情”的沙堡，就在他沉默的烟雾中轰然倒塌。
他转过身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商场上谈判时的锐利。他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也没有问我怎么打算，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去处理掉吧，条件随你开。
在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在他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我只是他成功人生里的一件消遣品。而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可能毁掉他名誉、家庭和财产分割的定时炸弹。如果我试图用这个孩子去拴住他，迎接我的不会是妥协，而是他动用一切资源和手段的疯狂报复。我这点微末的道行，在他面前连当炮灰都不够格。
那份协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纸页边缘甚至还没沾上他办公室里常年萦绕的那股沉香味道。协议内容很简明，没有复杂的法律术语，核心只有两条：第一，我必须在三天内前往他指定的私立医院完成终止妊娠的手术；第二，手术完成后，我的账户里会立刻多出三百万人民币，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自愿放弃对他及他家庭的一切追责权利。
他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季度的财务报表。他今年四十八岁，鬓角有修剪得极为得体的灰白头发，岁月和财富沉淀出的从容，曾是我极其迷恋的东西。
但此刻，那种从容变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刀，精准地剔除了我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所有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