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生于1037年,逝于1101年。在他65年的人生里,历经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宋哲宗和宋徽宗五朝。从眉山天选少年到常州溘然长逝,苏东坡宦海沉浮40年,一生颠沛流离,可谓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然而,面对苦难挫折,他旷达从容,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无畏之心泰然处之。走过千年,他最终活成了中国人心中最温暖、最有力量的精神榜样。
1057年,苏轼和父亲苏洵、弟弟苏辙三人同赴汴京赶考,一举成名!当时的主考官是文坛领袖欧阳修,看到苏轼的文章,惊为天人,激动地说:“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意思是:我要给这个年轻人让路,让他出人头地!宋仁宗更是说:“吾今又为吾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1065年,苏轼凤翔签判任满返京。回到京城,适逢王安石变法,由于政见不合,苏轼请求外放做官,1071年通判杭州,1074年,杭州任职期满,请求调任密州知州。在密州,苏轼留下了经典名篇《江城子·密州出猎》《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等。1077年知徐州,1079年知湖州。在湖州任上,43岁的苏轼遭遇了命运的第一次转折——乌台诗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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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反对变法,苏轼被新党的御史官员抓住把柄,从其诗文中罗织 “讥讪朝政、指斥乘舆” 的罪名,突然进行逮捕,并押解入京,从而酿成了著名的乌台诗案。这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前途未定,家人离散。从意气风发的地方官,骤然成为毫无自由的阶下囚,他恐惧过、迷茫过,甚至想到了死。狱中规定家人可以送饭,于是他与大儿子苏迈约定,若平安就送蔬菜和肉,若判了死罪就送鱼,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最终关了 130 多天后,终因宋神宗惜才、王安石“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以及弟弟苏辙等人的多方营救,才得以从轻发落。
苏轼从此开始了第一次被贬谪生涯,官职是黄州“团练副使”,俸禄微薄,形同流放。整整大半年,他白天睡觉,晚上出门。“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黄州日子太苦,苏轼在朋友帮助下,开垦了城东一片废弃的坡地,自己种地、砍柴、挑水、做饭。他面朝黄土,汗流浃背,变成了一个农夫。他给自己取号:东坡居士。从此,苏东坡成了北宋文坛最耀眼的名字,光照千古。可以说,黄州四年多贬谪生活,是苏轼失意困顿的岁月,却是中国文坛最为灿烂的时刻。苏东坡在黄州写下了许许多多不朽的诗词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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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日,苏东坡在朋友陪同下前往沙湖买田,风雨忽至,朋友深感狼狈,他却毫不在乎,吟咏自若,缓步而行。即景生情,写下了遇雨抒怀的不朽之作《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词人借雨中潇洒徐行之举动,表现了虽处逆境而不颓丧的倔强性格和旷达胸怀。“何妨吟啸且徐行”,表达了词人的沉稳而坚定。“谁怕?”抒发了词人自信和豪迈。“归去,”既是回到栖身之所,也是回归本心。“也无风雨也无晴,”风雨也好,放晴也好,顺境也罢,逆境也罢,真正决定自己的,不是环境本身,而是我们对所处环境的认知程度和承受方式。“一蓑烟雨任平生”是这首词的灵魂,这句话,至今鼓舞着风雨兼程的人们淡定从容: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放慢脚步,稳住内心,闲看花开花落、漫随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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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谪黄州期间,苏东坡常去赤壁纵情山水,留下了著名的赤壁三咏。词人看着江水滔滔,思绪穿越千年,他豪迈干云:“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守着清风明月,他又万般感慨:“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在天地间,像蜉蝣一样渺小,像一粒米一样轻微。那些委屈、得失、荣辱,放在漫长人生里,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生活再苦,也要好好吃饭。黄州猪肉便宜,有钱的人不爱吃,穷苦的人不会吃。苏轼就研究做法:慢火、少水、多焖煮,做出了香喷喷的肉,这就是名扬天下的东坡肉。
1085年,宋神宗驾崩,宋哲宗登基,祖母高太后垂帘听政,旧党执政,苏轼被召回朝。此后的8年间,是苏东坡人生相对平稳的黄金时期。他先后知登州、杭州、颍州、扬州和定州,官职最高至礼部尚书。1093年宋哲宗亲政,改元 “绍圣”,意图恢复新法,新党再度掌权。苏轼始终坚持自己的政治观点, 既反对新法激进与民争利,也不认同旧党全盘否定新法的一无是处。就这样,“一肚皮不合时宜”的苏东坡深受排挤,被迫再次踏上南迁被贬之路。58 岁,贬惠州;62 岁,贬儋州。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苦,一次比一次接近绝境。
在当时,惠州是蛮荒之地,湿热多病,生活艰苦。此心安处是吾乡,苏轼在惠州居住了约两年八个月。他顽强不屈,以乐观洒脱的心态,迅速适应新环境。他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别人眼里的苦难之地,在他心里,是乐在其中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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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贬儋州时,苏东坡已是垂垂老矣。儋州,在宋代是“非人所居”的地方,瘴气弥漫,食不果腹。自觉生无还期的苏东坡在儋州的三年,彻底超越了政治得失与人生苦难,写下 “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他在儋州著书立说,开办书院,讲学明道,打破海南 “文化荒漠” 的局面,培养出当地首位举人姜唐佐、首位进士符确,从而开启了海南的文教先河。
1100年,宋徽宗即位,苏轼遇赦北归。次年六月途经镇江金山寺,留下了《自题金山画像》:“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八月到达常州,他走完了一生,享年 65 岁。在苏东坡心里,黄州、惠州、儋州,才是他真正的人生功业。在黄州,他参悟了人生,一蓑烟雨任平生;在惠州,他学会了乐观,此心安处是吾乡;在儋州,他豁达从容,视他乡为故乡。他自认为自己一生最高的成就,不是为官,而是作文。因此,这三个地方,既是他的苦难地,更是他的重生之地。有“何妨吟啸且徐行”的从容,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豪迈,更有“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旷达。生命弥留之际,苏东坡感叹“着力即差”。这四个字,是苏东坡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他用生命中最后一句话,表达了对人生的终极领悟。既是慰藉自己,也是警醒后人。着力即差并不是说不努力,而是放下执念,不深陷其中,是努力之后的顺势而为。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凡事不刻意,人生才如意。
苏东坡一生坎坷:他青年得志,惊为天人;中年落魄,壮志难酬;晚年凄凉,孤身漂零。他不入党争,却屡受党争之害;他希望远离京畿之地,却始终在政治漩涡。他因文字名满天下,也因文字锒铛入狱。他三次被贬,越贬越远,至海角天涯。他曾经意气风发,“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也倍感凄凉孤独,“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他的人生起点,有如高山;可他的人生低谷,又如同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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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苏东坡,走进他,才能读懂他:生活可以困顿,但内心不能荒芜。纵使倍受苦难,也要活得温暖、活得明亮、活得有力量。“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纵使身处黑暗,亦心怀温柔浪漫。深夜秉烛赏花,是对美好的极致珍惜,更是在困顿岁月里,为自己点亮一束星光,照亮前行的路,做最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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