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口述历史》阅读笔记

《启功口述历史》读书笔记

读完《启功口述历史》，像是跟着启功先生走完了他跌宕又通透的一生，文字朴实直白，全是老人亲身经历、耳闻目睹的往事，既有皇族家世的兴衰旧事，也有个人半生的坎坷求学、人情冷暖，更藏着先生通透豁达的人生观，读来格外真切动人。

一、关于姓名：看淡门第，坚守本心

很多人习惯性称启功为 “爱新觉罗・启功”“金启功”，但先生反复澄清：自己姓启名功，与爱新觉罗一姓划清界限。

在他看来，“爱新觉罗” 本就是清代后期拼凑而来的姓氏，并非古已有之。近代这一姓氏的境遇更是随着时局反复变化：辛亥革命后满人避之不及，文革时期更是人人唯恐沾染上 “封建余孽” 的标签，待到民族政策放宽，又有人以此为荣、刻意标榜。启功觉得这种依附政治荣辱的姓氏，根本不值得炫耀。同时因为祖父遗训，他坚决不肯改姓 “金”—— 满语里 “爱新” 意为金，而改姓金在他眼中等同于屈从于袁世凯，是违背祖训的事。

他反倒很喜欢 “启” 这个本姓，还特意刻了 “功在禹下”“启予手”“启予足” 等闲章自勉，幽默又坦然。面对旁人执意写错名字的信件，他干脆标注 “查无此人”，态度鲜明。出身皇族却不攀附门第，这份清醒与傲骨，让人十分敬佩。

二、家族溯源：皇族血脉，家道速衰

启功是雍正皇帝第九代孙，隶属和亲王弘昼一脉。书中详细梳理了家族世系，也借着宗室旧事，道出不少正史语焉不详的宫廷秘闻。

和亲王弘昼仅比乾隆晚出生一个时辰，一生都因身份心存芥蒂，性情怪诞，生前就热衷举办丧礼、把玩冥器，处处与乾隆置气，兄弟二人的隔阂贯穿一生。而乾隆对这位弟弟、对抚养弘昼的太后，也始终心存防备，表面极尽孝道，实则步步提防，这些细节打破了史书里 “母慈子孝” 的刻板记载。

家族传到启功祖辈时，爵位按清代规制不断递减，早已不复往日荣光。曾祖溥良主动辞去爵位，凭借科举走入仕途，历任多职，还曾担任礼部尚书。他亲眼见证了慈禧、光绪接连离世，也道出一桩千古疑案：光绪驾崩前，曾收到慈禧赏赐的一碗满语名为 “塌喇” 的酸奶，送罢不久光绪便猝然离世，这碗食物极有可能是毒药。

启功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布满坎坷：他 1912 年出生，一生从未做过清朝子民。一岁丧父，父亲因肺病早逝；十岁那年更是遭遇灭顶之灾，一年之内曾祖、二叔祖、祖母、祖父等五位亲人接连离世，偌大的家族彻底分崩离析，房产、藏书被迫变卖还债，昔日皇族彻底沦为底层孤苦人家。年幼的他接连担当丧主，早早尝尽人间悲凉。

外家的遭遇同样凄惨，外曾祖崇绮是清代唯一一位考中状元的满蒙旗人，女儿是同治帝的孝哲皇后。同治死后，皇后被慈禧逼迫绝食自尽；八国联军入京时，崇绮全家集体自戕，一门忠烈落得惨烈结局。一段段家族往事，串联起晚清的腐朽、动荡与悲剧。

三、少年岁月：孤苦度日，遇贵人相助

父亲、祖父相继离世后，启功与寡母、终身未嫁的姑姑相依为命。姑姑以男子自居，撑起整个家，教他识字；祖父在世时，手把手教他书法、诗词，是他最早的启蒙老师，也在他心底种下对文艺的热爱。

家道败落之后，全靠祖父昔日门生邵从、唐淮源等人募捐接济，两千银元购置的公债利息，撑起了母子三人七年的生计。两位长辈不仅在物质上帮扶，还严格督促他学业，一句 “霜媳弱女，同抚孤孙” 的募捐语，道尽当时的窘迫，也尽显人间温情。启功成年后始终感念这份恩情。

他十二岁才正式入学，先后就读于汇文附属小学、汇文中学。因早年读私塾、半路插班，英语一直是短板，最终因考试舞弊风波主动辍学，没能拿到中学毕业证。他当初选择商科，本是想早日谋生养家，后来发现志趣不在此，便潜心跟随戴绥之先生研习古文。

中学时代的生活也充满童趣，他和好友调皮打闹、捉弄老师，见证过同学间的嬉笑趣事，也经历过 “三一八惨案” 带来的全城戒严，早早窥见校园之外动荡的时局。

四、学艺之路：遍访名师，深耕书画文史

辍学之后，启功正式走上文艺之路，先后拜入多位名家门下，在书画、鉴赏领域打下深厚功底。

他先师从贾羲民学画，贾先生学识渊博，带着他常年逛故宫看展，手把手传授书画鉴赏知识，教他区分南北宗画风、辨别书画真伪，也让他读懂文人画随性写意的特点。贾先生胸襟豁达，见启功偏爱技法精湛的 “内行画”，又主动将他引荐给吴镜汀。

吴镜汀精通各派绘画技法，擅长拆解名家笔法，启功跟随他学习临摹，画艺突飞猛进。书中还记录了画界一段小掌故：临摹画作参展引发的位次之争，也让启功懂得尊师重道的道理。此外，他还结识了溥心畬、齐白石等一众艺术大家，博采众长。

半生沉浸笔墨文史之间，启功不止精通书画，在诗词、考据、文献学上也造诣极深。他曾直言历代帝王 “实录” 名不副实，言辞犀利又一针见血，这段文字还得到了叶圣陶先生的称赞。

五、人生感悟：豁达通透，笑对浮沉

整本书读下来，最动人的莫过于启功先生的人生态度。

1. 看淡富贵门第：身为皇族后裔，他从不炫耀家世，反而极力剥离与旧皇族身份的关联。故宫在他眼中只是历史建筑，而非 “自家故宅”，清醒地活在当下，不被过往身份束缚。
2. 正视历史与人性：谈及康乾盛世，他直言康熙最强、雍正次之、乾隆最差。乾隆后期大兴文字狱、编书钳制思想，让盛世走向没落；评价慈禧与光绪，他也跳出世俗偏见，认为光绪软弱无能，即便掌权也无力挽救危局，观点客观独到。
3. 逆境中常怀感恩：幼年孤苦、家破人亡，半生历经坎坷，但他从未怨天尤人。细致记录每一位帮助过自己的师长、友人，铭记点滴善意，知恩图报。
4. 风趣乐观，不拘俗礼：他用闲章自嘲，和友人玩笑打趣，面对外界 “国学大师” 的头衔淡然处之；对中医、宗教也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不盲从、不偏执。年少皈依喇嘛教，从宗教中学会慈悲与豁达，却从不宣扬玄虚之事，只谈心境修养。

六、整体读后感

这不是一本严肃的正史，而是一位世纪老人的口述回忆录。以个人、家族为切口，串联起晚清、民国、近现代百余年的历史风云：皇族的兴衰、宫廷的秘辛、科举的细节、文人的交游、乱世的民生，都在平实的讲述中一一铺展。

启功先生一生，出身显赫却半生清贫，天赋过人却历经磨难，可他始终保持着温和、幽默、正直的底色。他抛开皇族的光环，以一个普通文人的身份立身，靠学识与手艺安身立命；他看透历史的虚伪、人情的冷暖，却依旧心怀善意、坚守本心。

读完这本书，不仅了解了一段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往事，更被先生的人格魅力打动。不慕虚名、不恋过往、知恩向善、豁达处世，这大概就是启功先生留给后人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