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送走时流泪看我,我以为是认错,兽医哽咽:真正错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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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子扣上的那一刻,大壮回头看我。它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我攥着笼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别心软!”岳母在身后喊,“你女儿胳膊上还缝着针呢!”

我咬着牙,把笼门扣死。

兽医董皓轩开车来接它,上车前他回头望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直到车子发动,他才摇下车窗,声音压得很低:“丁哥,大壮嘴里的药片……是你老婆冬花的。

我愣住了。

“它不是认错,”董皓轩哽咽着说,“它是在告诉你,真正错的是你啊。”



01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快递站分拣包裹。

七月的天热得要命,仓库里连个风扇都没有,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黏糊糊贴在身上。

我心里烦躁,琢磨着晚上怎么跟冬花说这个月工资又少了三百块的事。

手机响了。岳母打来的。

我一接起来,那头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你快回来!出事了!大壮把宁宁咬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顾不上请假,骑上电动车就往家冲。

从快递站到我们家,骑电动车要二十分钟。

我一路闯了两个红灯,脑子里全是宁宁小时候的样子。

她今年刚六岁,扎两个小辫子,笑起来露出两颗豁牙,见谁都叫叔叔阿姨。

怎么就被咬了?

大壮是我们家养了七年的狗。七年前它还是只狗崽,毛茸茸的,巴掌那么大。我抱着它的时候,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舔我的手指头,痒痒的。

这七年里,我从没见大壮凶过谁。别说咬人,就是冲人呲牙都没有过。

邻居家的小孩揪它尾巴,它也只是回头舔舔那个孩子的手。

这样一条狗,怎么会咬宁宁?

我到家的时候,岳母正站在门口等我。她六十多岁,瘦瘦小小的,嗓门却很大。平时说话就跟吵架似的,今天更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你可算回来了!”岳母拽着我往屋里走,“你快看看宁宁的胳膊!都出血了!”

客厅里,宁宁坐在沙发上,左胳膊上缠了一圈白纱布,血迹透过纱布渗出来,像一朵开在雪地上的红梅花。

她看到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大壮咬我……”

我蹲下来,手轻地摸她的头,声音发抖:“别哭,别哭,让爸爸看看。”

解开纱布,我看到了那道伤口。

两个牙印,在宁宁左手小臂内侧,一个深些一个浅些。深的那处破了皮,还往外渗血珠。伤口边缘还算整齐,不像是撕咬造成的,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拽开,犬齿不小心划过皮肤。

但我当时根本顾不上分析这些。

我只看到我女儿的胳膊上,有我养的那条狗留下的牙印。

“大壮呢?”我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岳母指了指阳台:“我关阳台上了。这东西留不得,丁伟,我跟你说,这狗疯了!

我走到阳台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大壮。

它缩在角落里,四条腿蜷着,下巴贴在地面上。它平时听到我回来,早该摇着尾巴冲过来蹭我的腿了。可今天它一动不动,只是抬眼瞅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我拉开门,大壮没动。我蹲下来,它才慢慢把头抬起来,用鼻尖碰了碰我的手背。

湿漉漉的,烫烫的。

“大壮,”我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咬宁宁?”

它不会说话。它只是看着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岳母在客厅里喊:“你还跟它说话!赶紧打电话找人把它弄走!这东西不能再留了!”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

但我没打电话。我翻到相册,看到大壮去年冬天趴在暖气片旁边的照片,又看到宁宁上个月给它过生日戴生日帽的视频。

那条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02

“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回到客厅,坐到宁宁旁边,一边帮她换纱布一边问岳母。

岳母坐在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脸拉得老长:“下午我喂宁宁吃蛋糕,大壮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直接扑到宁宁身上就开始咬。亏得我在旁边,死死把它拽开了,不然还不定咬成什么样!”

“大壮从来没咬过人。”我说。

“那现在不是咬了吗?”岳母声音尖起来,“你是不是还不信我?”

“我就是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岳母打断了我的话,“狗就是畜生,畜生翻脸不认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没接话。

宁宁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爸爸,大壮不是故意的。”

“那它是怎么咬你的?”我问。

宁宁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我……我挡着妈妈的门了,大壮想进来,我拦着它不让,它就……”

“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岳母又开口,“你听她的?她都被吓蒙了!”

我心里有点堵,揉了揉宁宁的脑袋:“那妈妈呢?妈妈当时在哪?”

“在房间。”

“房间?”

岳母接过话头:“冬花那几天不舒服,在房间里躺着呢。她在睡觉,没听到动静。”

我没再问。

但脑子里有个问题开始转:大壮既然在房间里,怎么冲出来咬宁宁的?

按理说,它应该跟冬花一起在房间里才对。

我没来得及细想,电话响了。是董皓轩打来的。

董皓轩是我们这边宠物医院的医生,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平时我们家大壮打疫苗、洗澡什么的都找他。

“丁哥,”他在电话里说,“我听说大壮出事了?”

“嗯。”

咬得重不重?孩子的伤怎么样?

“缝了七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丁哥,”董皓轩的声音更低了,“大壮的疫苗打过吗?有没有什么健康问题?”

该打的都打了。”我说。

“那你们家的药……”董皓轩顿了顿,“有没有放在大壮能舔到的地方?”

“药?什么药?”

“就是……算了,你先把大壮送过来吧,我帮它查一下。你别想太多,狗有时候会应激,不是每件事都有原因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冬花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她吃的那种药,医生说有副作用,会让人情绪不稳定。可她已经吃了两年了。这次换药,是因为原来的药医院没货了。

我总觉得,她变了一个人。

大壮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深夜,冬花从房间出来。

她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色。她没看我,径直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孩子睡了?”我走过去。

你还好吧?

她没回答,手捏着杯子,指节发白。

“冬花,”我放轻声音,“今天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她把杯子放下,声音很轻,“大壮咬宁宁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

“我当时醒着。”冬花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我在房间躺了半天,宁宁一直在外面吵。我想出去让她们别吵了,还没下床,就听到宁宁哭了。”

“那你为什么没出来?”

“我走不了。”她声音有点抖,“我腿软,走不了路。”

我看着她,一肚子疑问堵在嗓子眼,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大壮……它真的咬宁宁了吗?”冬花忽然问。

“什么?”

“你确定,是宁宁被咬了,不是大壮出了什么事?”

冬花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杯还剩一半的水,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

大壮为什么会突然咬人?

它到底想干什么?

我走回阳台门口,透过玻璃看到大壮还趴在那里,头埋在两条前腿中间。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毛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发抖。

我推开门,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壮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

我忽然想起董皓轩在电话里问的那个问题:你们家有没有药放在大壮能舔到的地方?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03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带宁宁去医院拆线换药。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了看宁宁的伤口,又看了我一眼:“这是狗咬的?

“缝得太密了。”她皱着眉头说,“这种伤口按理说用不着缝这么多针。哪个大夫缝的?”

“急诊。”

她没再说什么,开始拆线换药。宁宁疼得直掉泪,但咬着嘴唇没出声。我看着她小胳膊上那条蚯蚓似的疤痕,心里像被揪了一把。

出了医院,宁宁拽着我的手说:“爸爸,大壮会死吗?”

“不会。”

真的吗?

“真的。”

宁宁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妈妈关门的声音好大,我以为妈妈生气了。我就趴在门口听,听到妈妈在里面哭。我想进去哄哄妈妈,可门打不开。”

“后来呢?”我问。

“后来大壮就冲过来了。它把门撞开了,撞开的时候把我带倒了。”

“它咬你了吗?”

宁宁想了想:“它没咬我,它用嘴叼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拉开。我没站稳,摔了,它的牙就划到我了。”

我停住脚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奶奶不让我说。”宁宁小声说,“奶奶说,如果我帮我说话,大壮也会被送走。”

奶奶说,只要我说是大壮咬我,它就一定会被送走。

我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回到家,岳母正在厨房忙活。我让宁宁回房间写作业,自己走进厨房。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宁宁说,昨天大壮不是咬她,是叼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岳母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小孩子懂什么?她吓到了,胡说的。”

“她说你教她那么说的。”

岳母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转过身来,脸色阴沉:“丁伟,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冤枉一条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岳母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我是宁宁亲外婆,我能害她吗?你老婆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好好管管你老婆,倒来质问我?”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岳母看着我的表情,语气又硬了几分:“你一个大男人,老婆生不了儿子,养条狗当儿子养。丁伟,我都替你害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攥紧拳头,又松开。

是啊,冬花生了宁宁之后,子宫受损,再也不能怀了。我爸妈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也想抱孙子。岳母每次拿话戳我,我都只能忍着。

“行了,不说了。”岳母转过身继续切菜,“那狗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送去宠物医院,让董医生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看看?”岳母冷笑了一声,“我看直接送走算了。你那点工资,养一个女儿都养不透,还养条狗。”

我没吭声,转身走出厨房。

晚上九点多,董皓轩又打来了电话。

丁哥,你能不能明天把大壮送来?我这边有个朋友想领养它。

“领养?”我心里一沉,“我还没想好要送走它。”

“丁哥,”董皓轩的语气有点急切,“孩子已经受伤了,你留着它,你老婆心里也难受。而且大壮的状态不对,它好像很焦虑,一直舔自己的爪子,舔出血了还在舔。我怀疑它有什么压力。”

“压力?”

“对。狗也会抑郁,也会焦虑。尤其是大壮,它跟冬花的关系太近了。”

“什么意思?”

董皓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丁哥,大壮是不是经常跟冬花待在一起?她走到哪它跟到哪?”

“是啊,七年了。”

“我怀疑大壮得了分离焦虑症。它太依赖冬花了。冬花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会感应到。这种狗,有时候会为了保护主人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是说,大壮咬宁宁,是为了保护冬花?”

“我没这么说。”董皓轩的声音很轻,“只是说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具体什么原因,还是要带过来检查一下。”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大壮保护冬花?

冬花需要被保护吗?

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可我真的了解她的状况吗?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回放这半年来冬花的样子。她瘦了,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发呆。半夜起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她站在窗边发呆。

我以为是她药吃多了,副作用。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药吃少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宠物医院找董皓轩。

他跟我聊了大壮的检查结果,说它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心理状态不太稳定。

他还告诉我,狗嘴里的药物残留分析出来了,是我老婆吃的盐酸帕罗西汀。

我记得这种药,冬花吃了一年多。

“丁哥,”董皓轩看着我,欲言又止,“你有没有考虑过,大壮可能是为了阻止冬花吃药才咬人的?它对药物有特殊的敏感度。”

我摇头:“冬花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吃药?她病的很严重。”

“也许……她不是想治病,是想摆脱某些东西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董皓轩严肃的表情,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04

我回到家,准备跟冬花聊聊。

可一进门,就看到岳母坐在沙发上,宁宁在房间里写作业。冬花不在客厅。

“冬花呢?”我问。

“在房间里呢,”岳母头也不抬,“这几天老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

冬花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把药片,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

“冬花?”我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像被惊醒了一样,赶紧把药片放回床头柜上,冲我笑了笑:“回来了?”

那笑很勉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那堆药片:“你又在吃药?”

医生不是说了,药别自己乱加量。

“我知道。”

我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她躲开了。

“冬花,”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她眼睛闪了一下,垂下头不说话。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老是待在房间?”

累了。

“累了?”我盯着她,“你还记得以前大壮绝食那次吗?你看着它,眼都哭肿了。现在你连它都不想提了,怎么回事?”

冬花的睫毛抖了一下,她终于肯抬眼看我了:“丁伟,”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你是我老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没答话,又低下头,把那些药片一粒一粒放回瓶子里。

我看着她那双干瘦的,微微颤抖的手,忽然觉得心口一抽。

“冬花,你是不是想……离开?”

她手一僵,药瓶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不是……”她赶紧蹲下去捡,声音发颤,“我就是……想在孩子开学前,回我妈家住一段时间。”

“回娘家?”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冬花嫁给我八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我妈生病那次,她拿出自己攒的私房钱偷偷塞给我,怕我压力太大。

我欠了一屁股债,她愣是没跟娘家诉一句苦。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回娘家?

“行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我送你上车。”

沉默。

冬花站起来,把药瓶放回抽屉里,然后忽然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说:“丁伟,你要对大壮大度点。它是个好狗。”

“我知道。”我说。

“你要是真舍不得,就别送它走了。”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怕它吗?”

“我从来没怕过它。”冬花语气平静,“它是我这些年过得最不孤单的原因。”

她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我看着她的背影,想到那天她说的话,想到董皓轩检查的结果,脑子里的线忽然串起来。

“冬花,你告诉我实话。”我走上前去,“大壮是不是为了保护你才咬宁宁的?”

她身体微微僵住,没有说话。

“你没什么不敢说的。”我追问,“大壮跟了你七年,你心里想什么,它能不知道吗?它是不是觉得你在……危险中?”

冬花转过身,眼里有泪光一闪。

“丁伟,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可能……怀了。”

我愣在原地。但冬花紧接着又说:“但我不想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给你添一个负担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我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

“别哭,”我说,“孩子的事,我们商量着来。”

“可我没法跟你商量。”冬花哭得很小声,“我满脑子只有死。”

我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晚,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月光照在大壮身上,它趴在我脚边,头枕在我拖鞋上。我以为它是想向我认错,后来才明白,它是在等我明白,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可我当时没明白过来。

我第二天咬着牙联系了董皓轩,让他帮忙找个收养人。我说我想通了,这条狗,不能再留了。

我试图让董皓轩相信,我已经想清楚了。可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告诉我,他并不赞同我的决定。

但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家。

为了宁宁。

为了冬花。

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确认的孩子。



05

送走大壮那天天阴。

我把它装进笼子的时候,它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爪子稳在地面上,尾巴夹得紧紧的。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它舔了舔我的手。舌头粗糙,发烫。

“大壮,对不起。”我小声说。

它没反应。

岳母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喊:“别磨蹭了!赶紧送走!”

我没看她,继续摸大壮的头。它转过头,看着岳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那是我第一次听大壮冲人发出威胁的声音。

“你看看!你看看!”岳母喊起来,“当着你的面都敢吼我!这东西留不得!”

我连忙按住大壮的头:“别叫!”

大壮安静下来,又把头转过来看我。它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我以为是愤怒,是挣扎。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委屈,是心碎。

董皓轩开车到楼下。他穿着白大褂,眼镜片上一层雾气。看到大壮被塞进笼子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丁哥,”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你确定吗?”

“确定了。”我说。

他蹲下去看大壮。大壮把脑袋蹭出笼子,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它很乖的。”董皓轩说。

“那你还送它走?”

我没说话。

董皓轩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你老婆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把大壮送走,她怎么办?”

“她回娘家住几天。”

“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

董皓轩长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瓶:“丁哥,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样品:犬齿槽残留物”。里面有三根棉签,棉签上沾着一点淡黄色的糊状物。

“这是我前天从大壮嘴里采样的东西。”董皓轩说,“我让人化验了,里面有盐酸帕罗西汀、劳拉西泮,还有另一种我没见过的白色粉末。”

“大壮嘴里有药,是它咬宁宁时从别处沾到的。”

“什么药?”

“你老婆吃的药。”

“那不可能……”我脑子嗡的一声,“冬花吃的药,大壮怎么会有?”

“那就得问你了。”

董皓轩把塑料瓶塞回口袋,转身看着铁笼子里的大壮,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个事实:“丁哥,大壮不是咬人,是救人。它是在救你老婆,也是在救宁宁。”

“你胡说……”

“你自己看看你老婆现在的样子,”董皓轩转过头来看着我,“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抑郁症患者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你真的不知道她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董皓轩走到我面前,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怀疑大壮是闻到药味,才冲进房间的。宁宁当时站在门口,大壮情急之下想拉开她,不小心划破了她的皮肤。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老婆。”

“怎么保护?”

“阻止她吃药,”董皓轩压低声音,“或者,阻止她过量服药。”

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冬花那天手里攥着的那把药片……她攥着药片,大壮冲进去……

可我们什么都不懂,只以为它疯了。

董皓轩把铁笼子搬上后备箱,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丁哥,你送走它,只会让你老婆觉得,这个家里唯一能保护她的东西也没了。”

车开走以后,我一个人站在路边,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

我掏出手机,打冬花的电话。

关机。

打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我心里一紧,骑上电动车就往家冲。

06

回到家,屋里很安静。

岳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水。宁宁在房间里写作业,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唰唰响。

“冬花呢?”我喘着气问。

我三步并两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冬花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床头柜上放着两只空了的药瓶。

“冬花!”我冲过去,“你吃了多少?”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脸,过了很久才开口:“没多少。”

“骗谁呢!”我一把抓起两个药瓶,一个空的,一个还剩一半。空的那个是劳拉西泮,五十片的。

五十片。

她的手垂在床边,冰凉冰凉的。

冬花!”我声音发抖,“你疯了吗!

“我没疯。”她说话很慢,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我只是不想活了。”

我抱着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抱着她,眼泪止不住了,嘴里一直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冰凉冰凉的。

“丁伟,你别哭。”

“我怎么能不哭!”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拦着我。”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活着太累了。每天早上睁眼,我就盼着晚上。晚上闭眼,我就盼着不要再醒了。”

我抱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岳母在外面喊了一声:“她怎么了?”

我没理她。

宁宁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妈妈躺在床上的样子,吓得哭了起来。岳母走过去,把宁宁拉回房间,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到了。

我跟着上了车,抓着冬花的手不放。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已经不属于这个身体了。

到了医院,直接推进急救室。我在走廊里等着,手抖得不像话。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她没事。”医生说,“剂量不算大,洗了胃,休息两天就行。不过她情绪不稳定,最好让她住院观察几天。”

我点了点头。

医生要走,又停住了:“你们家属注意一下。这种病人,最大的问题不在药,在她自己。如果她自己不想活,你看着也没用。”

我靠在墙上,腿发软。

冬花被推回病房,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岳母带着宁宁来了一趟。岳母看到冬花的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说话。她把宁宁留给我,自己先回去了。

快天黑的时候,冬花醒了。

她看到我,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冬花,”我握着她的手,“你为什么会这样?”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一下:“丁伟,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不知道。”

“我怕你对我太好。”她眼圈红了,“我怕你对我好,我就更舍不得走了。”

“那你就不该走。”

“可我想走。”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钻进枕头里。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直在想董皓轩的话:你送走它,只会让你老婆觉得,这个家里唯一能保护她的东西也没了。

大壮保护的不是宁宁,是冬花。

它想阻止她吃药。

它想让她活着。

而我呢?我把她唯一的保护者送走了。

那一晚我没睡,靠着病床的椅子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董皓轩发来的消息:大壮跑回你家了,我在去找它的路上。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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