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毒得很。
宋思明站在那扇门前,手心里全是汗。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抬起手,按下了那串数字——
“嘀嘀嘀嘀嘀。”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宋思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会听到“密码错误”的提示音,没想到门就这么开了。
他推开门,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客厅里堆着一些杂物,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作业本。一个男孩趴在桌上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他。
“叔叔,你找谁?”
宋思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安子,谁来了?”
然后,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思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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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宋思明出狱那天,没任何人来接他。
他站在监狱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十一年了,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晒过太阳了。
监狱里的阳光是灰的,连空气都是灰的。
现在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看着一辆辆车子从面前开过,没一辆为他停下。
最后他走到路边的小卖部,买了包最便宜的烟。掏出兜里所有的钱,就剩八十三块五毛。他把五毛钱塞回兜里,把八十三块钱递给老板。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递给他烟和打火机。
宋思明走到路边的树荫下,蹲下来,点了一根烟。他抽得很慢,像是怕抽完了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老家?
老母亲还在乡下,但他没脸回去。当年他被抓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了,老太太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亲戚朋友?
十一年了,没人来看过他。连封信都没有。
他蹲在那里,抽完了一整包烟。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公交站走去。
他要去市里。
不为别的,就想去看看那套老房子。
那是他当年给海藻买的,虽然写的不是海藻的名字,但他出了钱。
后来他进去了,房子不知道怎么样了,可能已经被银行收走拍卖了。
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一个多小时。宋思明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变化很大,很多楼他都不认识了。
到了站,他下了车,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
那条街还在,梧桐树还在,水泥地面换成了地砖。他走到那栋楼下,抬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
宋思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有人住?
他走进单元门,楼道里很干净,墙上贴着小广告,跟以前一样。他爬上了六楼,站在那扇门前。
门还是那扇门,深红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福字,已经褪色了。门锁换成了密码锁,银白色的,看起来很新。
宋思明盯着那个密码锁看了很久。
他当年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不是海藻的名字,是他一个远房表弟的名字。
他怕出事,留了一手。
后来他进去了,房子没被查封,表弟也没把房子卖掉。
这密码锁是谁换的?
海藻?
还是别人?
宋思明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抬起手,按了几个数字——他记得海藻以前最喜欢用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咔哒”一声,门开了。
宋思明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
十一年了,密码还没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02
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很暗。
宋思明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钟的黑暗,才看清屋里的样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换了新的,浅灰色的布沙发,上面放着几个抱枕。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作业本,旁边是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
墙角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书,大多是孩子的课外读物。
宋思明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房子还是他的房子,但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一个男孩趴在小书桌上写作业。男孩大概十来岁,长得虎头虎脑,穿着蓝色的校服,胳膊上别着两道杠。
“叔叔,你找谁?”男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好奇。
宋思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脚步声靠近了。
一个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她看到宋思明,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思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不是海藻。
那是海萍。
“你……”海萍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
宋思明站在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出来多久了?”海萍先开了口。她弯腰捡起菜刀,放到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天早上。”宋思明的声音沙哑得很,“十一年,判了十五年,减了四年。”
“那你……”海萍顿了顿,“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宋思明说,“早上监狱里给的馒头。”
海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吧。”
宋思明看着那碗面,眼睛更红了。他低下头,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
“海藻呢?”他吃到一半,突然问。
海萍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没说话。
“我问你海藻呢?”宋思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她……”海萍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不住这儿了。”
“那她住哪儿?”
“你别问了。”
“我问你她住哪儿!”
海萍站起来,声音也大了:“你问来干什么?你现在想起她了?你在里面待了十一年,你写过一封信吗?你打过一次电话吗?你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吗?”
宋思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写过信,也没打过电话。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脸说。
“那孩子……”宋思明看向趴在角落里写作业的男孩,“是他的吗?”
海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她说,“你想多了。”
“那他——”
“他是我的。”海萍打断他,“是我和苏淳的孩子,我们收养的。”
宋思明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在撒谎。
那个孩子,长得像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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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宋思明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下午。
海萍不肯说什么,只是让他吃了饭就走。但他不走,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男孩写作业。
男孩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叔叔,你认识我妈吗?”男孩突然问。
宋思明愣了一下:“你妈是谁?”
“我妈叫郭海萍。”男孩说,“我爸叫苏淳。”
宋思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孩子,叫海萍妈,叫苏淳爸。
那海藻呢?
“安子,过来吃饭了。”海萍从厨房里喊了一声。
男孩收拾好作业本,一张一张往书包里装。他走到宋思明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宋思明。
“叔叔,给你吃。”
宋思明接过那颗糖,糖纸上写着“大白兔”。他的手微微发抖。
“谢谢。”他说。
男孩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然后跑进厨房去了。
宋思明把糖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黑了,才站起来,走到门边。
“海萍。”他喊了一声。
海萍从厨房里探出头:“干什么?”
“海藻住在哪?”
“我说了,你别问了。”
“我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海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她过得不好。”
宋思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在哪儿?”
“城南的城中村。”海萍说,“你去找她吧,但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宋思明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城南的城中村,那地方他知道。以前开车路过的时候,他看过一眼,都是老旧的房子,巷子又窄又深,到处是电线杆和垃圾堆。
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在城南下车的。路上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那个城中村。
村子不大,但很乱。
巷子两边堆满了杂物,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灯光昏暗,连路灯都是坏的。
几个大妈坐在巷口,摇着扇子聊着天,看到宋思明走过去,眼神里带着警惕。
“找谁?”一个大妈问。
“我找郭海藻。”宋思明说。
“郭海藻?”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亲戚。”
“亲戚?”大妈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从外地来的,好多年没见了。”
大妈指了指巷子深处:“走到头,右拐,第二家,门口有棵石榴树的就是。”
宋思明道了谢,顺着巷子往里走。巷子很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到尽头,右拐,看到了一棵石榴树,树不大,上面挂着几个青色的石榴。
他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应。
门没锁,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但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客厅很小,不到十平米,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个书桌。
桌上放着一堆作业本,墙上贴满了画,都是小孩子画的。
宋思明的目光停在墙上的一张画上。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男人。男人的脸被涂掉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画的上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妈妈和我,还有一个看不见的爸爸。”
04
宋思明站在那张画前,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去摸一下,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找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无力。
宋思明转过身,看到了门口的女人。
她瘦了很多,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酱油。
是海藻。
她看起来老了,眼角多了皱纹,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么亮了。但她还是她,那个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女人。
“你……”海藻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酱油瓶碎了,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她像是没看到似的,直直地盯着宋思明。
“你出来了?”她问。
“嗯。”宋思明点了点头,“今天出来的。”
“你……”海藻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就好。”海藻低下头,看到地上的碎玻璃,才弯腰去捡。
“别捡。”宋思明走过去,蹲下来,用手去捡玻璃渣子。
“你别动,有碎玻璃。”海藻说。
“没事。”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起捡碎玻璃。谁也没说话,只有玻璃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捡完玻璃,海藻站起来,去厨房拿了拖把,把地拖干净。宋思明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坐吧。”海藻指了指沙发。
宋思明坐了下来,沙发很旧,弹簧都塌了。他一屁股陷了进去,有些尴尬。
海藻拖完地,把拖把放回卫生间,然后进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宋思明,一杯自己端着,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最后是海藻先开了口:“你怎么找来的?”
“海萍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是她。”海藻苦笑了一下,“她这人,嘴硬心软。”
“孩子……”宋思明试探着问,“是我的吗?”
海藻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水。
“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不是。”海藻说得很干脆,“我跟他没关系。”
“那你——”
“他是我姐姐收养的。”海藻打断他,“我姐不能生,所以收养了一个。”
宋思明看着她的眼睛:“你撒谎。”
“我没撒谎。”
“你从小就有一个习惯,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的眼睛。”
海藻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看着墙上的画。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走吧。”
“海藻——”
“我说你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来找我干什么?十一年了,你现在想起来找我了?你知道我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海藻站起来,眼眶红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宋思明坐在沙发上,听着门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里面是最痛苦的,却不知道,外面的人更可怜。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哭声慢慢变小,最后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想敲门,举起手,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他转身,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海藻和一个男孩的合影。男孩笑着,露着两颗门牙,海藻也笑着,但笑得很勉强。
宋思明拿起那张照片,手抖得厉害。
孩子长得像他。
越看越像。
那个眉眼,那个鼻子,那个嘴巴,都是他的翻版。
海萍说孩子是她收养的,海藻也说不是。
可这张脸,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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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宋思明在那张破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以前的事,海藻的笑,海藻的泪,还有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卧室的门还关着。
宋思明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根葱,几个鸡蛋,一袋速冻饺子。
他拿出三个鸡蛋,又从柜子里找到一把挂面,开始烧水做饭。
水开了,他打了两个荷包蛋进去,然后把挂面下进去。
海藻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宋思明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碎花围裙,正往碗里盛面。
“起来了?”宋思明听到脚步声,没回头,“面刚煮好,趁热吃。”
海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
海藻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不吃?”宋思明问。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宋思明把筷子放到她面前,“你太瘦了。”
海藻低头看着那碗面,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
“你别哭啊。”宋思明慌了,“我……我不对,我不该来找你。”
“你是不该来找我。”海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你来了又能怎么样?你能给我什么?你能给安子什么?”
“安子?”
“就是那个孩子。”海藻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叫郭安,平安的安。我给他取这个名字,只想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宋思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是不是我的?”
海藻看着他的眼睛,良久,她点了点头。
“他是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我不想骗你。安子是你的儿子。”
宋思明的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海藻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在监狱里,你能帮我什么?你能养他吗?你能给他一个家吗?”
“我——”
“你不能。”海藻打断他,“你什么都给不了他。我自己一个人带他,再苦再累,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爸爸是谁。”
“他爸爸是个贪官,是个坐过牢的人。”海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恨,“我要让安子清清白白地长大,我不想让他被别人说三道四。”
宋思明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走吧。”海藻站起来,“不要再来了。”
“你走。”
宋思明坐在那儿,没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不用对不起。”海藻背对着他,“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你走吧,就当从来没来过。”
宋思明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安子……”
“你别管他。”
“他是我儿子。”
“他是我儿子。”海藻转过身,泪流满面,“我一个人的儿子。”
宋思明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走到巷子口,蹲在墙根下,点了一根烟。他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亏欠都抽出来。
他想,也许他真不该来。
06
宋思明没有走远。
他在城中村附近租了个房子,一天十五块钱的小旅馆。
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但他不觉得挤,因为他在里面待了十一年,比这更小的空间都待过。
他每天都会去那个城中村,远远地看着那棵石榴树。他看见安子背着书包去上学,看见海藻骑着三轮车出门送货。
海藻在一家印刷厂上班,有时候还要帮人送货。三轮车后面装满了纸箱,她骑得很吃力。宋思明看着她在巷子里来回穿梭,心里像被人用手攥着。
他想去帮忙,但他不敢。
他没这个资格。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偷偷跟着海藻的三轮车,到了那条上坡路。坡很陡,海藻蹬不动了,下来推着走。
宋思明走过去,什么也没说,两只手搭上车厢,帮她推了上去。
海藻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推车。
到了坡顶,宋思明松了手。
“谢谢。”海藻说了一句,然后骑上车走了。
宋思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那背影,跟他记忆里的一点也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走路带风,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现在的她,腰有点弯了,走得很慢。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学校门口。还有半小时放学,他坐在马路对面的花坛上,等着安子出来。
放学的铃声响了,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
宋思明看到安子,他走在队伍中间,跟同学有说有笑。
一个男孩拍了拍安子的肩膀,安子也拍了拍他,两个人闹着玩。
宋思明看着儿子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感觉。
安子走到校门口,宋思明突然喊了一声:“安子。”
安子回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宋思明走过去,蹲下了身子:“叔叔给你买了点零食。”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薯片和一瓶牛奶,递过去。
安子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谢谢叔叔。”
“不客气。”宋思明冲他笑了一下,“叔叔……能不能请你吃根冰棍?”
安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宋思明带着他走到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两块钱的那种。
安子拿着冰棍,咬了一口,说:“叔叔,你是不是认识我妈?”
“嗯。”
“那你是我爸爸吗?”
宋思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冰棍差点掉在地上。
“为什么这么问?”
“我妈从来不让我叫别人叔叔。”安子一边舔着冰棍,一边说,“但她让我叫你叔叔。而且,她的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是你。”
“什么照片?”
“就是你和她的合影。”安子说,“你们站在一棵大树下,她笑得很开心。”
宋思明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她男朋友吗?”
“不是。”宋思明说,“我们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因为叔叔做错了事,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你现在回来了吗?”
“回来了。”
“那你还会走吗?”
宋思明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像海藻了。
“不会了。”他说,“叔叔不会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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