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晚上九点,罗思颖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星座运势突然弹出来,她瞥了一眼——“处女座8月下旬情劫逼近,有人会突然离开你。”她轻嗤一声,正准备滑掉,茶桌上的手机亮了。
是陈俊力的手机,他忘带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爸,25号手术前,我想见你一面。”来电备注:诗涵。
罗思颖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的,沉闷的,像这28年婚姻里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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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罗思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把手机轻轻放回茶桌,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厨房的声音停了。陈俊力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她坐在那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罗思颖接过果盘,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的时候,眼睛却还在盯着茶桌上那部手机。
陈俊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直接塞进裤兜里。
“谁找你?”罗思颖问。
“没谁,垃圾短信。”陈俊力坐下来,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什么新闻,罗思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爸,25号手术前,我想见你一面。”那个叫“诗涵”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喊他“爸”?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叫陈雪,在国外定居。
罗思颖今年49岁,在一家事业单位做会计,工作清闲,日子也清闲。
处女座的她天生爱操心,家里大小事都要按她的规矩来,连晾衣服都有固定的方向和顺序。
陈俊力说她太较真,她嗤之以鼻——不较真这日子早乱套了。
陈俊力今年51岁,在机械厂当技术骨干,老实本分,不善言辞。
结婚28年,他从没交过工资卡,也从没晚回家超过半小时。
罗思颖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好,找了个靠谱的男人。
可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夜里躺下来,陈俊力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
罗思颖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月光看他。
这张脸她看了28年,熟悉到能闭着眼描出每道皱纹的位置。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陌生。
他今天穿的那件灰色夹克,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以前他从不挑衣服。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星座运势那个APP,又看了一遍那条推送——“处女座8月下旬情劫逼近”。刚才还觉得可笑,现在却觉得心里发毛。
“情劫?”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翻了个身,背对着陈俊力。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陈俊力照常六点半起床,刷牙洗脸,穿衣服。
罗思颖假装还睡着,眯着眼看他。
他拿起茶桌上的手机,放进夹克内袋里——以前他总放裤兜的。
这个微小的变化,让罗思颖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陈俊力出门后,她立刻爬起来,翻遍了家里他可能放东西的地方。
衣橱、抽屉、床头柜,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她在书房的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咖啡店的会员卡——“时光咖啡”,上面印着地址和电话。
会员卡是新办的,卡的边缘还带着塑料膜。
罗思颖拿着那张卡,站在书房里,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了韩玉贞前几天说的话。
韩玉贞是她同事,也是她唯一的闺蜜,两人坐对桌办公。
那天吃午饭,韩玉贞随口说了一句:“哎,我前两天逛街,好像看见你老公了,在咖啡店门口跟一个年轻姑娘说话。”
当时罗思颖没当回事,还开玩笑说“你肯定看错了”。
现在想起来,韩玉贞说的“咖啡店”,该不会就是这个“时光咖啡”吧?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地址。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罗思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看看。
02
下午两点,罗思颖请了半天假,去了那家“时光咖啡”。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老街上,装修得挺文艺。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时光咖啡”四个字,字的颜色已经有点褪了。
落地窗旁边摆了几盆绿植,窗台上趴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晒太阳。
罗思颖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围裙,脸上带着笑。她抬起头,甜甜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罗思颖的目光扫了一圈店里——三个客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她走到吧台前,点了杯美式,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常客,五十来岁,个子不高,头发有点白?”
年轻女人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您说的是陈师傅吧?他确实常来,跟我们老板认识。”
“你们老板?”
“喏,就是我。”年轻女人指了指自己,“我叫梁诗涵。”
罗思颖心里一沉。梁诗涵——就是那个备注“诗涵”的人。
她仔细打量着梁诗涵。长得很清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温温柔柔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女人。可也许,越是这样的越危险。
“您跟陈师傅是?”梁诗涵问。
“我是他老婆。”罗思颖直接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诗涵的脸。
梁诗涵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飘了一下,像是躲了一下。
她低下头,装作在擦杯子,声音轻飘飘的:“哦,阿姨您好。陈师傅就是个常客,没事来喝杯咖啡,跟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他来这儿都聊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有时候他一个人坐那儿发呆,我给他续杯水,也不怎么说话。”
罗思颖觉得她的话太滴水不漏了,反而更可疑。她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下眉头。她本来就不爱喝咖啡,今天纯粹是为了来探底。
“阿姨,您放心,我跟陈师傅真没什么。”梁诗涵抬起头,看着罗思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哀求,又像是心虚,“他就是个普通顾客。”
罗思颖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火已经冒起来了。普通顾客?普通顾客会叫你“诗涵”?普通顾客你会备注“爸”?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那行,我先走了。”罗思颖把咖啡钱放在吧台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梁诗涵正站在吧台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罗思颖走出咖啡店,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她皮肤发烫。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星座运势的推送:“第4天,你的怀疑终将被证实。”
今天才第二天。
回家的路上,罗思颖绕到菜市场买了条鱼,打算晚上做糖醋鱼。
这鱼本来是做给陈俊力吃的,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梁诗涵那张年轻的脸,想着想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狠狠剁了一下鱼头,鱼整个从案板上弹起来,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站在厨房里,看着地上的鱼,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晚上陈俊力回来,罗思颖已经把鱼收拾好了,炒了三个菜,做了个汤。
陈俊力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嚼着嚼着,说了句:“今天有点儿腥。”
“腥吗?我觉得还行。”罗思颖夹了一块,确实有点腥,但她没吭声。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饭,陈俊力去洗碗,罗思颖坐在沙发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家咖啡店和梁诗涵。
她本来想直接问,但她忍住了。
她很清楚,现在问了,等于打草惊蛇。
她需要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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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三天,罗思颖像个侦探一样暗中观察陈俊力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他开始注意形象了。
以前他穿衣服从不讲究,灰色、黑色、蓝色,换来换去就那几件。
现在他居然开始研究搭配,偶尔还会在镜子前站一会儿。
她发现他比以前更沉默了。以前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还能聊几句电视剧或者单位的事。现在他吃完就回书房,说是“看资料”,但门关得紧紧的。
她还发现他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不让她听见。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8月21日晚上,罗思颖趁陈俊力洗澡,悄悄翻了手机。
通话记录里,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频率最高的人就是“诗涵”,几乎每天都有四五通电话,有的很短,只有几十秒,有的很长,打了快半个小时。
短信也翻了一遍,基本都删光了,只留了几条——“明天见”
“好”
“到了说一声”。每一条都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字,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罗思颖的手开始发抖。
她坐在客厅里,等陈俊力洗完澡出来。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拿着毛巾使劲擦。
“俊力,我有话问你。”她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事?”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来,表情很平静。
“那个‘诗涵’是谁?”
陈俊力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到一秒钟,但罗思颖捕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罗思颖,沉默了片刻,才说:“一个朋友的朋友,帮她问点事。”
“什么事?”
“你别管了,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罗思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天天跟人家打电话,去人家店里聊天,还跟我说没关系?”
陈俊力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陈俊力抿了抿嘴,好半天不说话。罗思颖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像是凝固了。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他终于开口,“有些私事找她帮忙,不方便跟你多说。”
“陈俊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俊力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去了书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罗思颖坐在沙发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结婚28年,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她掏出手机,星座运势又推送了一条新消息——“你的敌人就站在你面前,但你看不见她。”
她咬着嘴唇,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第二天上班,罗思颖把这件事告诉了韩玉贞。韩玉贞一听就炸了:“我就说吧!上次我看到的绝对是他们!你还说我看错了!”
“我该怎么办?”罗思颖红着眼眶。
“那还用说?你直接跟那女的摊牌,让她离你老公远点!”
“我没证据啊,万一真是普通朋友呢?”
“普通朋友?你信吗?”韩玉贞撇着嘴,“我告诉你,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看那女的什么条件?年轻漂亮,自己开店,她会缺朋友?偏偏找你老公?”
罗思颖被说得心里更乱了。
“你查查他钱,有没有往外拿钱。”韩玉贞出主意。
这句话提醒了罗思颖。
下班后,她去了银行,打出最近三个月家里的银行流水。
翻着翻着,她看到一笔5万块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梁诗涵”,时间是8月10日。
她的心彻底凉了。
04
罗思颖回到家,把那张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
陈俊力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张单子,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俊力,你解释一下,这5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陈俊力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她需要钱……看病。”
“看什么病?什么病要好心人到给5万块的地步?她是你什么人?”
陈俊力抿着嘴,不说话。他的表情很痛苦,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罗思颖盯着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说话啊!”
“我说过了,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是你老婆!你背着我给别的女人5万块,你说跟我没关系?”
陈俊力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站不住了。他扶着墙,声音很轻:“思颖,听我一句,别问了,行吗?”
“不行!”罗思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陈俊力,我不问清楚,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现在就告诉我,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跟你什么关系?那5万块钱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清楚,咱俩就完了。”
陈俊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罗思颖,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等我……等我回来再跟你说,行吗?”
“你又要去哪?”
“医院。”
“干什么?”
“陪她……她明天要手术。”
罗思颖的笑,比哭还难看。她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说:“行,你去吧。等你回来,咱俩再说。”
陈俊力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一刹那,罗思颖整个人滑坐到地上。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罗思颖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起28年前的婚礼,想起陈俊力在众人面前说的那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想起这些年两个人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这些记忆,现在像一根根刺,扎得她浑身疼。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才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一路冷下去。
手机亮了一下,星座运势又推送了一条消息:“第7天,你走的路,通向的也许是真相,也许是深渊。”
罗思颖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要去医院看看。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她老实了28年的丈夫变成这样。
她换了双鞋,打车去了那家医院。
到了门口,她看见陈俊力正站在大楼入口处等她。
“你怎么来了?”陈俊力的脸色很白。
“我不能来看看?”罗思颖说,“我倒要看看,你伺候的那个女人到底有多金贵。”
“思颖,你别闹——”
“我没闹。陈俊力,你今天要么让我上去,要么咱俩现在就离。”
陈俊力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那你上去吧,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罗思颖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没软:“什么心理准备?一个野女人我还能怕?”
她大步走进医院,陈俊力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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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电梯上到五楼,门一开,罗思颖愣住了。
这一层是——肿瘤科。
梁诗涵住的是单人病房,门半开着。
罗思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梁诗涵穿着白色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还有半杯水。
罗思颖的脚步突然迈不出去了。
“她……得什么病了?”她问身后的陈俊力。
“脑瘤。”陈俊力的声音很低,“恶性的,明天要开刀,风险很大。”
罗思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出轨、小三、私奔——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
陈俊力推开门,走进去。梁诗涵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罗思颖,先是一愣,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您来了。”
罗思颖站在门口,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她走进去,站在病床旁边,看着梁诗涵那张年轻的脸,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姨,对不起……”梁诗涵的声音很虚弱,“我知道,您一定很生气。我跟陈叔叔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他是……”
梁诗涵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俊力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低着头,声音颤抖着:“思颖,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多年。”
罗思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知道了什么。
“你说。”
“诗涵她……是我女儿。”陈俊力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28年前,我跟晓娟……我们有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