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中篇短篇小说《且放白鹿》|科幻星球大赛获胜项目

科幻文学参赛单元·科幻中篇短篇小说

第一名

《且放白鹿》

作者：程婧波

现场照片

作品简介

《且放白鹿》讲述了一位独居蓉城的退休教授李同芳，在丧妻之后，被一名传销骗子以“AI复活逝者”为诱饵接近，两人在寻找一句唐诗背后秘密的过程中，逐渐走向理解与救赎的故事。小说融合人工智能、信息熵理论、川剧文化与李白诗境，以细腻的心理刻画与克制的抒情笔调，叩问“何以为人”这一永恒命题。作品获银河奖、星云奖、四川文学奖等多个重要奖项，并被央视纪录片《东方新科幻》专题报道。

作者简介

程婧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员。首位同时斩获华语科幻中短篇星云奖、银河奖、星球大赛的作家。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花城》等刊，被译介为多国文字。著有《倒悬的天空》《赶在陷落之前》等。

作家专访

您的获奖作品灵感最初是如何萌芽的？是源于某个科学概念、社会观察，还是个人经历？

《且放白鹿》的灵感其实来自三个层面的交汇。第一层是技术现实：2023年被称为“AI元年”，ChatGPT席卷全球，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正在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命题——当机器可以模拟一切，我们拿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第二层是社会观察：回国后，我注意到身边的老年人群体，他们在技术浪潮中显得格外沉默，甚至被遗忘。第三层是个人经历：旅居国外多年后回到成都，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受让我开始思考——记忆、衰老、告别，这些人类最本质的命题，在AI时代会变成什么样？

如何看待“东方科幻美学”？作品中是否融入了中国传统文化或哲学元素？这对故事表达有何帮助？

“东方科幻美学”对我而言，不是贴标签，而是从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在《且放白鹿》中，我借用了李白“且放白鹿青崖间”的诗句作为精神内核。这句诗在小说中反复出现，甚至差一点“毁灭宇宙”。这不是玩笑——我想表达的是：一个盛唐诗人用全部生命体验灌注出的诗句，其信息熵之高，连强人工智能都无法承受。

川剧唱腔、成都老街、负离子坐疗仪、方言对白……这些看似“不科幻”的元素，恰恰构成了小说最坚实的本土根基。技术是一面透镜，照见的依旧是人性。 传统文化不是装饰，而是我们理解技术、回应时代的一种方式。

大赛倡导“科幻+科技+产业”融合，您是否期待作品进行影视、游戏等跨媒介开发？认为哪些元素最适合改编？

我非常期待，而且这种期待在今天看来，比《且放白鹿》刚写完时更加具体、也更加紧迫。这部小说写于2023年，那一年国产大语言模型从实验室走向民间，百度、阿里、华为、腾讯纷纷入局，被称为“百模大战”的元年。我当时正在成都，切身感受到一种技术浪潮扑面而来的眩晕感——科幻不再是遥远的想象，它正在被现实以惊人的速度追赶、印证、甚至超越。

比如，这几年产业界出现的“Skill蒸馏”（技能蒸馏）——让大模型将复杂能力“蒸馏”给更轻量的模型，使其在终端设备上也能执行专业任务。这在《且放白鹿》中其实有一个非常对应的设定：主人公李同芳通过“倍思亲”聊天机器人，不断“投喂”逝者生前的文字、图片、视频，试图让AI无限趋近于一个真实的人。小说里是“喂养”，现实中是“蒸馏”——本质上都是人类试图将意识、记忆、情感压缩进算法的努力。

再比如，2024年以来，具身智能成为热点，机器人不再只是“大脑”，而是开始拥有“身体”。这恰好呼应了我在小说结尾反复思考的问题：肉身消失后，意识去了哪里？AI能否拥有“主观体验”？我在一篇随笔中写过：“文学的任务，是勘探悲伤底下为何会有解脱，喜悦之中何以藏着愧疚。” 这种“不效率”“不透明”的情感，是技术暂时无法蒸馏、也无法具身的。所以，回到跨媒介开发的问题——最适合改编的元素，我认为有三点：人物关系的戏剧张力。一个孤独的老教授 + 一个游走在道德边缘的骗子 + 一个由AI生成的“逝者”。这种三角关系本身就有极强的电影感和舞台感。成都的城市肌理与文化符号。川剧唱腔、老马路派出所、郭家桥菜市场、负离子坐疗仪……这些不是“装饰”，而是故事的血肉。如果改编为影视，我希望保留这种浓郁的地方感和生活质感，让科幻不再“悬浮”。技术设定作为情感载体。“倍思亲”聊天机器人、信息熵理论、李白诗句的算法化——这些技术设定不是炫技，而是主人公与逝者、与自我、与时代对话的唯一通道。

在游戏改编中，甚至可以设计成：玩家需要通过“喂养”AI、解谜信息熵、拼凑川剧唱词，才能推进剧情。技术是壳，情感是核。最后我想说，今天的科幻创作者面临一个非常奇特的处境：我们写的，可能明天就会变成新闻；我们想象的，可能后天就会被产品化。但这恰恰是科幻最迷人的地方——它不是预言，而是在技术加速更迭的时代，替人类守住那些不可被蒸馏、不可被具身、不可被算法化的东西。《且放白鹿》如果能被改编，我希望它传递的不是“技术有多强大”，而是：在算法的荒原上，我们如何辨认“人”的形状。

您认为一部伟大的科幻作品应留给读者何种“余味”或启示？您的作品试图传达怎样的核心理念？

伟大的科幻作品，不应该只是让人惊叹于技术的奇观，而应该让人在合上书之后，仍然久久无法平静。《且放白鹿》试图传达一个理念：技术可以模拟一切，但无法替代那个在荒原中独自跋涉、感受着失落与渴望的肉身本身。重要的不是AI能否给出答案，而是人类寻求理解、抗拒遗忘、渴望联结的整个过程。

接下来是否有新的创作计划？能否透露下一部作品的主题或方向？

我正在创作一部长篇科幻小说，主题围绕“具身性”与“记忆的物理存在”。如果《且放白鹿》是在问“我们如何与逝去的人告别”，那么新作是在问：如果记忆可以被提取、存储、移植，我们还能不能成为自己？

依然会融入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依然会关注普通人面对技术变革时的情感与选择。

Q1

推荐一本您最喜欢的非科幻类书籍？

《诗经》。它教会我，人类最早的情感，就是用最朴素的语言说最复杂的话。

Q2

用一个词形容中国科幻的未来？

“生根”——不再是仰望西方，而是从我们的文化、土地、现实中长出来。

Q3

写作时必不可少的“仪式感”或物品是什么？

必不可少的物品是笔记本电脑吧。最近正在学习跟我的新电脑相处。

科幻星球大赛

科幻星球大赛是我国自主打造的国际性综合科幻赛事，旨在打造全球科幻创意与创新成果交流平台，推动创作、创新与产业协同发展。大赛奖金总额665万元，单项最高100万元，为优质项目孵化成长提供有力支撑。

自2022年创办以来已成功举办四届，累计征集项目2214个，覆盖全国32个省市和港澳台地区，吸引19个国家的境外项目参赛，赛事的专业性与全球影响力持续增强，成为中国科幻大会的核心品牌活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