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超爱骂人，我从高中就躲着她，发生意外后我终于理解了她

我妈，巨凶悍，超喜欢骂人。

以前，但凡谁惹了她，她保证堵你家门口，骂你三天三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几乎都不带重复的，我妈卖菜的市场，二百多个摊主，甭管多厉害的，见了我妈无不退避三舍。

以前我妈谁都骂，现在却只骂我一个。

2019年夏末，我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就是那种虽然睁着眼，却不能动，不会看，不能说，和棵草一样的植物人。

我第一次恢复知觉，耳畔有了声音，听到的便是她的咒骂声。

她在给我翻身，我183，150斤，我妈158，100斤，她用头和肩顶着我的脊背，一边用力一边骂！

“让你少吃点就不听话，天天吃外卖喝地沟油吃的和猪一样肥，你真是有病！骑着电车追汽车，你以为你铁臂阿童木啊，傻冒缺心眼，脑子里少根弦，缺就缺吧，你还出车祸，还成了植物人，还得我照顾，你咋不死啊，最起码我还能落点赔偿费！”

骂了我十几分钟，我妈满血复活，开始给我全身按摩，只按到满头大汗，她给我后背垫上一个枕头，瘫坐在椅子上喘气，她看着我，忽然又笑了。

“你这个混小子，多少年都不这么听话了，植物人就植物吧，最起码还有口气，也能天天瞅见，比以前强，天天不着家，干啥赔啥，把老娘的棺材本都赔光了！”

我妈滔滔不绝骂我的时候，我忽然恢复了知觉，一开始，耳边嗡嗡的响，眼前水幕一样晃动，渐渐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听的也越来越真切。

自从我上高中后，我真的很烦我妈像个泼妇一样骂街，我放学宁可多走十分钟，也要绕开我妈工作的菜市场，因为我不想被同学们看见她跳着脚和人吵架，口吐芬芳的样子。

明明小时候，我妈又美丽又温柔，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可自从我10岁老爸离开后，她就变了，脾气越来越大，举止粗鲁，穿着邋遢。

为了生活，我妈在菜市场租了摊位，学会了讨价还价，斤斤计较，也学会骂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在她的唇舌碾压下长大，听惯了她滔滔不绝的咒骂，也厌烦透顶了她这样，可我恢复知觉的那一刻，听见我妈的谩骂声，我却，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我特别激动，激动的想掉眼泪，可我却一动都不能动，甚至连眨眼放屁都控制不了，我的灵魂仿佛被禁锢了，仿佛，我只剩下一个灵魂，整个身体都是木偶。

我就像个游魂野鬼一样，看着我妈从病房进进出出，骂骂咧咧，她只骂我，对同病房的都很客气，对医生护士也很客气，除了，我前妻。

（中间有五秒广告，看完就能继续往下看，不收费，谢谢。）

她当着我的面，把前妻买的水果，牛奶都扔出了病房，脸上的表情比看见肇事司机还凶狠。

“你这个丧良心的女人，你哪来的脸过来，不是为了你，我儿子能变成这个样子？他都和你离婚了，每个月还给你赡养费，你脸怎么这么大！拿着钱你不烧手么，你花的心安理得吗，小心肠穿肚烂，不治而亡！”

我前妻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他什么哥们，求我过来叫醒他，我恨不得弄死他！”

我妈，立刻满怀期待，“你想啥时候动手？”

前妻原地石化，转身要走，我妈一把拽住，“想走没那么容易，你守他一下午，我回小区喂喂猫，那些流浪猫没了我不行，我都些天不管它们了，肯定都瘦了。”

前妻白了我妈一眼，“流浪猫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

我妈想了想，“那肯定是猫重要。猫饿了还会来找我，喵喵叫几声，这个混账小子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没等前妻开口，她看着我又骂，“拿了我的钱去做生意，赚了钱给其他女人花，丧良心，活该躺着。”

我妈扔下一句话走了，前妻进退两难，只好留了下来。她能来看我，我其实挺开心，当初是我主动和她离得婚，任凭她苦苦哀求我依旧不为所动，所有人都以为我发了财见异思迁，其实只有我知道，我做生意赔了个底吊，外头全都是欠账！烂账，一大堆人盯着我要钱。

我只能跟她离婚，既然给不了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干脆放她自由。

当初娶她的时候，我妈就打着滚的骂了我三天，嫌弃她结了一次婚是个二手货，我妈说这女人柳叶眉桃花眼，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没过两年我离了，房子被我卖了还债，存款不多都给了前妻，我妈不知道我欠了很多钱，她以为是我前妻拿了我的钱跑了，所以恨上了她。

我没解释，我宁可她骂我俩，也不想我妈再替我还债了，以她的性格，要是知道我被合伙人坑了，都能拎着菜刀找人去拼命。

我苦熬了三年，一天打五份工，送外卖扛活，我什么都干，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外债，刚松口气，送外卖路上追尾了一辆路虎，我横穿马路，闯了红灯，本来是我全责，可我妈硬着追着车主骂了一礼拜。

车主大哥是个好心的有钱人，不知道被我妈烦得不行，还是看我可怜，承担了一半责任，还垫付了一笔钱，我这条命才抢救了过来。

能活着，谁想死啊，即便我和个木偶似的毫无知觉我也想活着，前妻没走，可她也没搭理我，就默默站在窗户发呆，我知道她恨极了我。

几小时后，她默默坐回床边，阴冷地看着我的脸。

“你就是活该，你为什么不死！三十的人还得老娘伺候，你知不知道，你老妈为了救你的命，已经准备卖房了，你就是个害人精！”她一边骂我，一边给苹果去了皮，用勺子挖了瓤喂我，苹果很甜，可我吃着却又咸又苦。

她抹了把眼泪，用勺子狠狠翘我的嘴，“你倒是咽啊，你以前和我离婚的狠劲呢！张嘴！”

“你就是个缺心眼，我儿子植物人你不知道啊，他自己张不开嘴！”

不知道啥时候我妈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个饭盒子，里面是我最喜欢的蛋炒饭，还有菠菜猪肝汤。

“你聪明，给他带蛋炒饭？”前妻冷哼，我妈却笑了，“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她麻利的搬个小凳子坐在我身边，笑眯眯把床头摇高。

“我儿子不能翻身，我替他翻，我儿子尿不出来，我替他放尿袋，我儿子嚼不了炒饭，我也能替他嚼！”我妈把一大勺子米饭加猪肝细细嚼烂了，一点点塞进我嘴里，捋着我的胸口，帮我咽下去。

我前妻看的直恶心，“你干脆替他死了算了。”

我妈淡定了喂了我一口，笑了，“你以为，我不想吗？躺着啥也不做多舒服，我做梦都想。”

前妻没再反驳，半天，“以后我隔一天过来一天，咱俩轮换着。”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伺候我不放心，隔两天你来半天就行。”

就这样，两个曾经势如水火的女人为了我和解了，一开始俩人谁也看不上谁，比着劲儿的折腾我，后来，渐渐达成共识，什么时候喂水，什么时候喂药，该换尿垫，交接的天衣无缝。

不过，俩女人有一点都没变，接力赛似的骂我。

前妻按摩就喜欢掰手指头，掐得我龇牙咧嘴，当然我也咧不了，但我心里疼，她太用力。

我妈则喜欢用锥子扎我的脚心，刺激我的神经。

我真想哭，妈，你别真扎啊，儿子疼！脚心都出血了，可我妈一边扎一边骂，“皮糙肉厚，锥子都扎秃了皮了，你倒是哼一声啊，猪都比你会哼哼！”

我天天被俩女人折磨，痛，并快乐着，可我母亲的脸却越来越苍白，背也弯了。

前妻说我妈为了我把房子卖了，现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平房，她喂养的流浪猫也跟着她回了家，我妈现在又得照顾我，又得顾着猫，天天和个陀螺似的。

医院下了通知，让我出院，“没什么好法子了，回家慢慢养着吧。”

我妈找了一个拉货的车，把我弄回了家。

她俩费了半天劲儿把我摆放好，我转不了头，但我能看见屋顶，昏暗的房间，墙皮斑驳，我只能看见头顶上方一小片地方。

偶尔有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眼角余光能看见身边堆满了东西，全都是尿垫和各种药膏。

医生说，我这种病人早晚都会生褥疮，一旦感染，生命就倒计时了，可我身上干干净净，一丁点淤痕都没有。

每天，我妈给我浑身上下拍打五遍，前妻还帮着她给我放血，扎的我手指，脚心都是血眼子，一开始我很疼，后来，不怎么疼了。

我迷迷糊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那天中午，我妈进了厨房，煮了六个馄饨，猪肉三鲜馅的，她嚼了喂我，碗边上放着个凉馒头，平时都是我吃完了，我妈就着汤把馒头掰开，泡泡就是一顿饭。可那天，我却一口也咽不下去，喂进去的东西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混小子，浪费粮食，爱吃不吃，你不吃我吃！”我妈狠狠骂了我几句，用勺子开始吃，吃了一个，接着吃第二个，前两个咽得很快，吃的特别香，第三个却咽不下去了。

我看见她的嘴唇一直在抖，发白起皮的唇角抖动的和筛子一样。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坠落，一滴，一滴，全都落在了碗里。

“儿子，你咋还不醒？你天天看着妈，可你的眼睛里没有光影儿，你到底还在不在啊，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你爸走了，如果你也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我妈这种彪悍的女人，只会骂人不会哭，我爸去世的时候她都没掉眼泪，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她会跳出去和人家对打，拼命，破口大骂，她从来没怂过，从来没害怕过，可此时此刻，我妈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抖的和打摆子一样。

我妈一边哭一边骂我，可她骂了几句忽然站了起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我哭个屁！只要他有一口气，就还有希望，我决不放弃！”我妈双手抱着我的胸膛，用尽全力抖动，她使劲拍打着我的后背，直到我打个一个臭气熏天的嗝，她才松了手，她的手又瘦又硬，胳膊勒得我生疼，她试了二十年前的旗袍，松松垮垮。

她咧嘴笑，谁有我身材保持的好！

许多年了，我从未像最近这几个月，离她如此的近，我们娘俩就躺在一张床上。

我妈有了特异功能，收拾完我，一闭眼就打呼噜，可我放个屁她都能立刻清醒，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倒头接着睡。

看着她额头的皱纹，眼角的细纹和瘦骨嶙峋的脸，我用尽所有力气想动一下手指，掉一滴眼泪，可我拼了命也做不到。

那一刻，我真的不想活了，我不能再连累她们。

“你给我钱干嘛，是这小子对不起你，闺女，你不用来了，趁年轻再找一个吧！”经过大半年的相处，我妈和前妻早就和解了，她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没少骂我脏心烂肺没有良心活该遭报应。

“我不想找，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太自私！阿姨，我已经想好了，您别住平房了，这里太潮湿，你有风湿，你就去我那儿吧，两室一厅，咱俩一人一间，让他睡客厅！”

前妻挽着我妈的胳膊笑，我妈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是我儿子没福气，他就是个怂包蛋！我跟你说啊，他小时候，那是真不让我省心，五岁了还尿床……”

我妈滔滔不绝的拉着我前妻，从我五岁开始，一路讲到我高中毕业。

我所有的糗事，事无巨细，全都没有放过。

我第一次听的时候，恨不得立马心脏停止跳动，现在，也听皮了，只有她俩依旧兴致十足。

这俩女人，咋这么八卦！

不过，能搬去我前妻家住，想想我就美啊，可惜我没等到那一天。

他们正在收拾东西，我忽然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呼吸急促。

我躺在抢救台上，任凭医生用力按压我的胸膛，心脏复苏，电击，都试过了，可我的心电图慢慢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交换了下眼神，停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都闭上了眼，可我还能看的见！

我妈“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停的哀求，“求求你们了，再试试，他才30岁，我儿子才30啊，医生，求求你们了，救救他……”

前妻掏出所有的卡，泣不成声，“我们有钱，多少都可以，再试试！”

我就站在她们面前，看着她们哭的声嘶力竭，我想伸手去摸，可我的手指就像烟灰一样，还没触碰到，就化成了飞灰！

我耳畔听到的最后一句声嘶力竭的喊叫，还是我妈的咒骂声。

“你这个丧良心的混小子，你倒是活过来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我真的死了，来到了地府的那一刻，我的眼皮忽然被人翻开，刺目的阳光照得我很难受，我用力挣扎，眼皮竟然阖上了。

我，能动了！

“病人眼球在转，意识恢复了，真是个奇迹！”医生啧啧称奇。

“病人的求生欲很强，各项指标都在恢复！不出意外，他彻底苏醒了。”

所有人都在感慨我的意志力，可我知道，不是我的求生欲有多强，其实我早都放弃了，是我妈拽回了我，她用尽她所有的力量，把我从死亡的边缘的拉了回来。

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再也控制不住，虽然我睁不开眼，虽然我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酸疼无比，可是我，还是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吐出一个字。

“妈……”

“哎！”我听见我妈颤抖的回应，“你这个混小子啊！”

她好像笑了，笑着笑着哭出了声。

老妈又再骂我，可这却是我，这辈子听过，整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后记：

这是真实故事改编的小说，当事人昏睡的时候并没有知觉，故事是真的，最终儿子清醒了，过程是我杜撰的。

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讲述这个感人肺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