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10年出狱找海藻,她住当年送的旧房,门锁密码没改他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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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时,宋思明的手在发抖。

他没按门铃。

十年的牢狱生活教会他一件事:等别人开门,不如自己试试。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密码面板上按下087312。

那是海藻的生日,当年他亲手设的。

“咔哒”一声,门开了。

宋思明愣在原地。

十年了,她竟然没改。

可下一秒,屋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妈妈,门口有个黑衣服的叔叔...”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宋思明透过门缝,看见一张熟悉却消瘦的脸。

那双眼睛比十年前尖利了不知多少倍。

海藻把女孩护在身后,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



01

宋思明在监狱大门口站了很久。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十年没见过这么亮的太阳了。

他穿着一身旧夹克,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监狱发的五百块钱和几件换洗衣服。

没人来接他。

他打了几个电话,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不是关机就是换了号码。

最后一个接电话的是老徐,当年他手底下的一个科长。

老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老宋,你出来了啊...”然后就没话了。

宋思明问能不能见个面,老徐说现在出差了,不在本市。

宋思明听出那是托词,没再追问。

他在火车站旁边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二十五块钱一晚,房间里有股霉味。

躺在硬板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滩水渍,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人。

海藻。

那个他藏了三年,最后出事前匆忙安置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宋思明找到老徐的单位门口。

等了两个小时,看见老徐提着公文包走出来。

老徐看见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把拉他到旁边的巷子里。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老徐压低声音说,“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纪委还在查,你那些事还没完呢。”宋思明说自己只是想打听一下海藻的下落。

老徐愣了愣,告诉他海藻还住在本市,但具体地址不清楚,只知道在老城区那一带。

宋思明问怎么找到她。

老徐叹了口气,说你可以去房管局查查。

宋思明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他把三套房子转到海藻名下,其中一套就在老城区,那是他最早送她的,六十平的小两居。

他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城东晃到城西。

老城区那片地方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当年还算体面的小区,如今墙皮脱落,楼道口堆着破自行车和废纸箱。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晾衣架上挂着一件小孩子的粉色外套。

宋思明在楼下转了好几圈。

他想上去,脚却像灌了铅。

直到天黑,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才往里面走。

楼梯很窄,墙上的白灰掉了一半。

他爬到五楼,站在那扇熟悉的老式防盗门前。

锁还是原来的锁,门框上有一道划痕,那是他当年喝醉酒回家时被钥匙划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密码面板上按下087312。

门开了。

屋里传来油烟味,还有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

宋思明站在门口,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趴在茶几上写作业,茶几上摆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稀饭。

厨房门半掩着,能听见锅铲翻炒的声音。

小女孩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朝厨房喊:“妈妈,门口有个黑衣服的叔叔站着。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海藻瘦了,瘦了很多。

颧骨凸出来,眼睛周围全是细纹,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她看见宋思明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锅铲掉在地上,砸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护住女儿,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你来干什么?”

宋思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身后的那个孩子,看着这个破旧的屋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海藻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她弯腰捡起锅铲,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02

宋思明没有走。

他在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旁边站了整整一夜。

路灯坏了,只剩下一盏忽明忽暗的。

蚊子嗡嗡地围着他转,他也没躲。

楼上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偶尔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窗户前晃一下。

凌晨两点多,灯灭了。

宋思明蹲在树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就呛得咳嗽。

他在里面十年没抽过烟,嗓子受不了。

天亮的时候,楼里开始有人进进出出。

有上早班的中年人,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跑下楼。

宋思明看见海藻的女儿也下楼了,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她妈妈跟在后面,还是穿着那件旧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个保鲜盒。

母女俩走到小区门口,海藻蹲下来给女儿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思明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看见女孩朝学校的方向跑去,海藻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拐过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他看见海藻走到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犹豫了一下,只买了一个茶叶蛋。

她站在路边剥了蛋壳,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宋思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前,海藻吃一个水煮鱼都要挑三拣四,嫌这家店的油不好,那家店的鱼不新鲜。

宋思明跟着小区里一个买菜回来的老太太进了楼道,从一楼走到五楼。

他没敢敲门,只是蹲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能听见水龙头的声音,还有拖地的声音,偶尔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四百块钱,想从门缝里塞进去,又觉得这样不好。

正犹豫着,门忽然开了。

海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

她看见宋思明,没有惊讶,只是冷冷地说:“你没走?”宋思明站起来,张了张嘴,把那个信封递过去。

海藻没接,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还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有多惨?”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宋思明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在里面这十年每天都在后悔。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海藻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关上了门。

宋思明听见她在里面反锁了,咔嗒一声。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想起当年他第一次把钥匙交给海藻时的情景。

她站在这个门口,开心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十年后,同一个地方,同一扇门,她却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宋思明下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来找海藻的?”宋思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那姑娘命苦啊,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她顿了顿,又说:“前几年总有人来催债,凶得很,拍桌子砸门的。邻居们劝她报警,她说不报,报了怕连累孩子。”宋思明站在那里,手攥成了拳头。



03

宋思明找到海藻姐姐郭晓梅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郭晓梅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变了脸。

“你还敢来?”郭晓梅把工作牌摘了,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直接把他推到超市后门。

后门是条窄巷子,堆着纸箱和废纸。

郭晓梅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给我听好了,离我妹妹远点,别再祸害她了。”

宋思明说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郭晓梅冷笑了一声:“帮忙?你帮倒忙还差不多。”她红着眼眶告诉宋思明,海藻这十年过得有多惨。

宋思明刚出事那会儿,海藻大着肚子,还被人上门催债。

那些人不知道她没钱,以为她藏着宋思明的财产。

他们拍桌子、砸门,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你知道她生海葵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吗?”郭晓梅的声音有些发抖,“大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我一个人在外面签了字,手都在抖。你那时候在哪?你在监狱里享清福。”宋思明靠在墙上,觉得腿有点软。

郭晓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几张照片给他看。

是医院的照片,海藻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

旁边是一个裹着小被子的婴儿,皱巴巴的,像个刚出生的猫仔。

“她差点就没命了。”郭晓梅把手机收回去,“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的时候,欠了医院一万多块钱。她那时候没有工作,没有积蓄,就靠我做小工攒的钱撑着。”宋思明问她,那两套房子呢?

他明明留了三套房给她。

郭晓梅冷笑,说那两套房子早卖掉了,卖的钱全拿去还债。

至于什么债,郭晓梅说海藻不肯说,但她知道,海藻一直在替宋思明还着什么。

宋思明想起以前他让司机老钱帮忙藏过一笔钱。

出事前,他把事情交代给老钱去处理。

他以为老钱处理干净了,现在想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问郭晓梅,当年催债的人有没有说自己是谁派来的。

郭晓梅说没有,那些人很神秘,打完电话就走,从不留联系方式。

但有一次,海藻偷偷告诉她,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她好像在哪听过。

宋思明站在巷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老钱那张脸。

老钱是他当秘书时用的司机,跟了他七八年,知道很多事。

出事前,宋思明把那笔钱的去向告诉老钱,让他帮忙处理。

后来他在里面,和老钱通过几次电话,老钱说钱安全,让他放心。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钱安全,是人安全。

郭晓梅要走的时候,宋思明叫住她,问能不能把海藻的银行流水给他看看。

郭晓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包里翻出一张折了又折的纸,递给他。

那是海藻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密密麻麻的记录看得宋思明心惊。

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支出,数目不大,但从不间断。

有些备注写着“转账”,有些是“还款”。

宋思明算了一下,这十年,海藻至少转出去三十多万。

她能有多少钱?

一个单亲妈妈,没文凭没技术,就靠接手工活和打零工。

04

宋思明决定去找儿子。

他儿子叫宋小君,今年二十三岁,跟着前妻改嫁后改了姓。

听说在一家银行上班,外地的。

宋思明想去看看他,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他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找到那个城市。

在银行门口等了一下午,终于看见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

那是他儿子吗?

宋思明有些不确定。

那个年轻人比他上次见到时长高了一大截,下巴上还有青春痘,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宋思明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条街,看着他进了一家面馆。

他也跟进去,坐在角落里。

儿子点了一碗牛肉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宋思明坐在那里,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上去叫一声“小君”,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想,他有什么资格叫他儿子呢?

十年前,他入狱的时候,儿子才十三岁,正是最需要父亲的时候。

他把儿子丢在风里,这么多年没尽过一天父亲的义务。

宋小君吃完面,抬头四处张望,想找纸巾擦嘴。

他的目光扫过宋思明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宋思明看了好几秒,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宋思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来了?”宋思明站起来,想说“爸来看看你”,但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小君...”宋小君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愤怒、羞辱、悲伤混在一起。

他拉着宋思明出了面馆,走到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喇叭声。

宋小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宋思明。

“你把这个签了。”宋思明打开,发现是一份“断绝父子关系承诺书”。

字打得很工整,白纸黑字写着:本人宋思明自愿放弃对宋小君的一切权利,今后双方再无瓜葛。

旁边还有一行字,用红笔写的:宋思明在服刑期间未尽赡养义务,导致宋小君母子生活困难,身心受损。

宋思明的手在颤抖,纸沙沙地响。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宋小君看着他,眼眶都红了:“我妈为了供我上学,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做保洁。你知道别人怎么叫我的吗?贪官的儿子,贪官的儿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思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笔没水了,写了半天纸上只留下几道浅印。

他翻遍了全身,没找到别的笔。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刮胡刀片,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他用力在纸上按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红手印落在白纸黑字上。

宋小君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血手印,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宋思明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把刀片收进口袋。

他回到小旅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片段。

儿子的、海藻的、女儿的,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他又回到了当年那把椅子上,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件,电话不停响,每个人都在叫他“宋主任”。

他伸手去接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哭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05

宋思明在老城区租了个地下室,一个月三百块钱。

房间很小,放下一张床就没地方了,窗户很小,只能看见行人的脚踝。

但他不在乎,天天早出晚归,在海藻楼下转悠。

他要找到那个催债的人。

等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晚上,看见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进了楼道。

宋思明跟着上去,在四楼的拐角处停住了。

那个男人站在海藻家门口,轻轻敲门。

海藻开了门,声音很平静:“这月的钱我已经转了,你回去吧。”那个男人说:“老板娘,老板说了,下月起要加。”海藻沉默了一会儿:“我加不出来。”那个男人说:“那我就没办法了,老板说了,你要是加不出来,就搬走。这套房子,本来就是老板的。”宋思明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那个男人身后:“老钱在哪儿?

那个男人转过身,看见宋思明,愣了一下,然后想走。

宋思明一把抓住他:“我说,老钱在哪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男人挣扎了两下,被宋思明按在墙上。

宋思明在里面练了几年,力气很大。

男人终于服软,说老钱在城东一家茶馆。

宋思明放了手,男人一溜烟跑了。

他看了看海藻的门,里面没动静,不知道她刚才听见没有。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下楼了。

城东那家茶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外面挂着两盏红灯笼。

宋思明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老钱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

老钱看见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笑了笑:“老宋,你终于找到我了。”

宋思明走过去,坐在对面。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坐在一个人面前了。

他盯着老钱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个人跟了他七八年,他把他当心腹,什么秘密都告诉他。

结果呢?

他坐牢十年,出来之后,所有事都变了。

老钱先开口了:“你是不是想问那笔钱的事?”

宋思明点了点头。

老钱叹了口气,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他端着茶杯,手有点抖。

宋思明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活得也不踏实。

老钱放下茶杯,说:“老宋,你出事之后,那笔钱我一分没动。但后来有人过来拿钱,说是你的意思。我那时候被吓住了,就给出去了。”宋思明盯着他,问:“谁?”

老钱低下头,不说话了。

宋思明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

茶馆里其他桌的客人回头看他们。

老钱终于说:“是纪委的人查到了这笔钱,让人来取的。我没敢拦。”

宋思明靠在椅背上。

他明白了。

那笔钱不是被老钱私吞了,是被查了。

但问题是,海藻为什么要替他掏这个钱?

她明明可以不管的。

老钱说:“你出事之后,有人拿着这件事来找海藻,说如果你不把钱还回来,就要把你的事捅出去,影响你减刑。海藻信了,就咬着牙开始还。”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想告诉你什么?你那时候还在里面,能做什么?”老钱苦笑了一声,“海藻是个傻女人,你当年对她好,她就记了你一辈子的好。”

宋思明沉默了。他不知道海藻替他做了这些事。十年了,她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恨老钱,还是恨自己。

06

宋思明拉着老钱,直接去了海藻家。

海藻正在阳台收衣服,看见两个人来,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看着老钱,又看看宋思明,似乎不明白怎么回事。

宋思明把老钱推进屋,关上门。

老钱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海藻。

宋思明让他坐下,然后对海藻说:“当年拿钱威胁你的人,就是他。

海藻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老钱,声音淡淡的:“我猜到了。”她告诉宋思明,她其实早就知道。

老钱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听出他的声音,但她不想揭穿。

因为揭穿了又能怎样?

她欠的钱还是欠着,没人替她还。

老钱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像要哭出来。

他终于承认了一切。

当年宋思明出事,他接手那笔钱,本来是打算交给纪委的。

但他贪心,留下一半,只交了一半。

后来事情闹大了,纪委查得严,他慌了,就用剩下的那些钱威胁海藻替他守着这个秘密。

“我是混蛋,”老钱说着,声音都哑了,“我不该这样对你。”

海藻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她看着老钱,却没有骂他。

宋思明站了起来。

他想冲过去打老钱,但海藻拦住了他。

海藻说:“够了。我不想再出事了。”她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着她的病历、报警回执单、账单。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一样一样翻给宋思明看。

病历上写着“产后大出血”;账单上记录着这些年她还过的每一笔钱;报警回执单有好几张,都是楼下催债人砸门时她报的警,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宋思明看着她消瘦的身影,看着她手上的老茧,看着她翻病历的手有点抖,他跪在地上。

他跪下了,像十年前一样,跪在她面前。

海藻没有低头看他。

她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跪着有什么用?你能把那些年还给我吗?”



07

海藻去上班了。

她在一家服装厂做计件工,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钱。

宋思明说她太累了,让她别去了,说自己可以想办法。

海藻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办法?再去坐十年的牢?”她背着包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宋思明听见她跟女儿说了句“妈妈走了,好好写作业”。

海葵坐在茶几前写作业,铅笔头削得很短,握在她小手里,勉勉强强才能写字。

宋思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坐到她旁边。

海葵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你认识我妈妈?”宋思明点点头。

海葵又问:“你是坏人吗?”宋思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海葵低下头,继续说:“妈妈说,坏人有时候也会做好事,但好人也有可能做坏事。”她抬起头看宋思明,眼神里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东西。

宋思明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他看见茶几角上放着一本《少儿百科全书》,封面都卷了边。

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有好几页被折过角,还有铅笔画的圈。

“你想看这本书吗?”他问。

海葵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妈妈说太贵了,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再买。”

宋思明站起来,说叔叔去给你买。

他走到门口,海葵在后面喊他:“叔叔,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叔叔不是别人。叔叔是你...叔叔是你妈妈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个女孩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

他跑到附近的书店,买了一本新的《少儿百科全书》。

他还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送给我最亲爱的海葵小朋友,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走到学校门口,他看见海葵在跟几个同学玩。

他走过去,把书递给她。

海葵接过来,翻了几页,忽然问:“叔叔,你真的认识我妈妈吗?”宋思明点点头。

她又问:“那你知道我爸爸在哪里吗?妈妈说,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才能回来见我。”宋思明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你妈妈说得对。”他蹲下来,看着海葵的眼睛,“你爸爸...他很想你。但他现在回不来。”海葵低下头,摸了摸书皮:“妈妈说,只要我好好学习,爸爸就会回来的。”宋思明喉咙哽住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海葵捧着书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

她朝他摆了摆手。

宋思明也摆了摆手。

他的手在抖,但嘴角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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