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报恩师嫁给他残疾儿子,新婚夜看到证件头衔,吓得我一夜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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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快要燃尽了。

罗开宇被亲友灌得烂醉,倒在床上,脸憋得通红。

我把嫁妆箱子推到墙角,想找个地方塞户口本,顺手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卡住了,使劲一拽才开,那本墨绿色证件就这样掉了出来。

封面是烫金的国徽。

我鬼使神差地翻开,第一页就是罗开宇的证件照——眉眼舒展,嘴边挂着很浅的笑,和我嫁的这个人判若两人。

钢印上的头衔让我浑身发麻。

我手忙脚乱地把证件塞回去,关上抽屉,后背全是冷汗。



01

我叫吴思婷,二十五岁,在县城小学教书。

说起来,我这辈子最该感谢的人,是我的初中班主任黄建新老师。

我命苦。

三岁那年我爸出车祸走了,我妈改嫁到外地,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跟着奶奶长大,奶奶靠捡破烂供我读书。

那时候我天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去上学,同学们笑话我,我低着头不敢吭声。

是黄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塞给我一个新书包,里面装着课本和文具。

后来奶奶也走了,黄老师更是一路供我读完高中、考上师范。他把我的学杂费、生活费全包了,逢年过节还叫我到他家吃饭。

我喊他“黄老师”,心里早把他当成了亲爹。

可是老天不长眼。去年秋天,黄老师查出了肝癌,晚期。

我到医院看他那天,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躺在床上像一把干柴。

师母于妩守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老师那张蜡黄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黄老师见我来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弱得像蚊子哼:“思婷来了……坐,坐……”

我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官端正,坐在轮椅上。

师母说……这是小儿子,叫罗开宇?”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点头,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开宇他……三十八了,前几年出车祸,腿落下了残疾,一直没成家……我放心不下他啊……”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黄老师说,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有两件事:一件是还没成家的儿子,另一件就是我。

他说他时日不多了,如果我能帮忙照顾一下开宇,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我低着头,手指攥着那张照片,心里翻江倒海。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残疾男人?

这婚结得太窝囊了。

可从另一方面想,老师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儿子成家,我要是拒绝,他走都走不安生。

我咬咬牙,抬起头:“老师,我答应您。”

黄老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使劲攥着我的手:“思婷……好孩子……委屈你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哭了一路。

三个月后,黄老师走了。

丧事办完没多久,媒人贾秀芬就找上门来了。

贾秀芬是黄家的远房亲戚,四十多岁,嘴特别能说。

她拉着我的手,左一句“好姑娘”,右一句“知恩图报”,说得我头都大了。

她说罗开宇在县城有房子,虽说腿脚不方便,但人老实,不喝酒不抽烟,还能干点手工活糊口。

她说了半天,核心意思就是一句话:黄老师刚走,这事得趁热打铁办。

我没什么可犹豫的。黄老师临终前我许了诺,就得做到。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

吴思婷这边没什么娘家人,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

老家的房子早就塌了,亲戚们多年不来往,我就自己收拾了几件行李,坐班车去了县城。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罗家的小院里摆了四桌酒席。

来的都是黄家的亲戚邻居,我谁都不认识。

师母于妩忙前忙后招呼客人,眼圈一直是红的。

婆婆杨玉凤坐在角落里,穿一件暗红色的褂子,一直低着头抹眼泪。

罗开宇这个主角,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他拄着拐杖,走路很慢,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肌肉。

我偷偷打量他——个子不矮,浓眉大眼,五官很正,如果不看那条腿,其实算得上精神。

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连敬酒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下撇的。

我端着酒杯等他说话,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酒一口闷了就转身走了。

旁边几个亲戚直摇头,嘴里嘀咕着什么。师母于妩赶紧打圆场:“开宇不会说话,思婷你别往心里去……”

我挤出一个笑,说不介意。

心里却凉了半截。

这场面,哪像结婚,倒像在办丧事。

02

晚上八点多,酒席散了,亲戚邻居陆续走了。

我扶着喝醉的罗开宇回了新房。他整个人都挂在拐杖上,右腿几乎使不上劲,我半拖半拽才把他弄到床上。他倒下去就睡着了,鼾声震天响。

新房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

红床单、红被子、红枕头,窗上还贴着窗花。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黄老师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师笑得很慈祥。

我站在照片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嫁都嫁了,日子总得过。

我把自己的箱子拖到墙角,拉开拉链,想收拾一下东西。

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户口本。

我把户口本拿出来,在屋里扫了一圈,想找个地方放进去。

书桌是那种老式的三屉桌,刷着棕色的漆,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我走过去,弯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卡得很紧,我使劲晃了一下,才把它拽开。

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就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子和一个铁盒子。

我拿起牛皮纸袋子,想腾个地方放户口本,结果袋子还没拿稳,里面就滑出来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是一本墨绿色的证件。

我弯腰去捡,手刚碰到封面,就愣住了。

深绿色的硬壳封面,上面的图案是烫金的——正中间是一枚国徽,下面是几个字。

字我不方便在这里写出来,但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证件。

我的心“咯噔”一下,手指头都僵了。

我鬼使神差地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个红底金字的证章。

那张脸我认得,就是罗开宇。

可照片上的他完全不是今天的样子——他坐得笔直,目光沉稳,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照片下面的钢印字迹清清楚楚,盖的是红头单位的大印。

我看清了那行字,手抖得厉害,嗓子眼发干,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我合上证件,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牛皮纸袋子里,又把纸袋子扔回抽屉,使劲关上。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他还在睡,鼾声均匀。

我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可他睡得死死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

不可能。

我今天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靠在床沿上,两条腿发软。

那个证件上的头衔和落款单位,那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我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也知道,盖那种公章的人,不是普通人。

可罗开宇凭什么拿那个证件?

他是黄老师的儿子,从小在县城长大,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后来在工地上干活,出了车祸才变成现在这样。

这是师母于妩亲口跟我说的。

难道是假的?不可能。那钢印做得太真了,而且谁能没事做一本那种证件玩?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夜很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动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罗开宇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睡熟的脸,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他到底是什么人?那本证件是谁的?真的是他本人的吗?还是他替别人保管的?

我越想越怕,越想越睡不着。

那一夜,我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扇关着的抽屉,直到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天亮的是时候,鸡叫了三遍,我听到外面传来师母于妩刷锅的声音。

我揉揉发酸的双眼,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

不行,我不能慌。

我得稳住。先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看看情况再说。



03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出了房门。

师母于妩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出来,笑着说:“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笑了笑说还好。我没敢提那本证件的事,也没敢往罗开宇那边看一眼。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罗开宇也起来了。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坐下,拎起馒头就啃,全程没看我一眼。

师母于妩在旁边忙着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思婷,你别往心里去,开宇这人就是不会说话,但他心眼不坏的。”

我点点头,低头喝粥。

吃饭的功夫,我偷偷打量着罗开宇。

他右手握着筷子,食指和中指上有厚厚的茧子。

是常年用笔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茧。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敢往深处想。

吃完饭,罗开宇放下碗,拄着拐杖回了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桌边,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那本证件的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个罗开宇身上有问题。

下午,我趁罗开宇出门去诊所换药,偷偷溜进他的房间。

我关上房门,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我走到书桌前蹲下,慢慢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还是卡得很紧,我费了好大劲才拽开。

那个牛皮纸袋子还在。我拿出来,手抖着抽出里面的证件,翻到照片那一页。

是的,就是罗开宇。

照片上的他穿着制服,胸口的证章上有一个编号,下面是他的名字。那个落款单位,我在新闻里看到过。

我把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这不是假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证件放回去,然后继续翻抽屉。抽屉最里面还有一个铁盒子,我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老照片。

照片有很多张,有些都泛黄了。

罗开宇穿着迷彩服,站在一群人中间,有穿军装的,也有穿白大褂的。

他们站在一个我没见过的建筑前面,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单位名称。

有一张照片的背面写着字:“2019年,XX基地验收现场。”字迹很工整,是用钢笔写的。

还有一张照片上,罗开宇和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那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两个人身后有一辆绿色的军车。

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心越跳越快。

这些照片都是最近几年的,从衣着和发型来看,都是在车祸之前。

也就是说,车祸之前的罗开宇,根本不是师母和媒人说的那样——不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普通工人。

我把照片放回铁盒子,又翻了翻抽屉的其他角落。

抽屉最底下有一个牛皮信封,很厚。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打印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公式。

表格里写的都是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代号,什么“X射线衍射”

“晶体结构”

“高能物理”。

我看了几行,头都大了。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我把东西全部放回原位,关上抽屉,站起来,靠在墙边喘气。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抽屉里的那些东西来看,罗开宇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个穷困潦倒的残疾人。

他以前一定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场车祸也不是师母说的“工地上的意外”。

可他为啥要瞒着所有人?为啥要躲在这个小县城里装成一个残疾人?

还有那本证件上的单位——那是国家单位。他为什么从单位里出来了?是被开除了,还是主动辞职的?或者……是被保护起来了?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吓得我后背一凉。

该不会是……他参与过什么危险的事,被人盯上了,所以才躲在这里的吧?

我越想越怕,手心全是汗。

正在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咚”,一点一点靠近。

是罗开宇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假装在扫地。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低着头,也不敢看他。

罗开宇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里屋。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扫把,腿还在发软。

不行,这事我得想办法弄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04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白天我装着啥事没有,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可一到夜里,我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和证件上的内容。

我忍不住去想罗开宇到底是什么人,他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为什么会躲在这个地方。

我想过去问师母于妩,但又怕打草惊蛇。罗开宇既然瞒了这么多年,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决定先从侧面打听。

那天下午,我跟师母说想去镇上买点东西,一个人溜达着去了县城的人民医院。我找到了罗开宇的主治医生,一个姓丁的医生,叫丁飞。

我敲开他办公室的门,说自己是罗开宇的妻子,来问问他的病情恢复情况。

丁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闪烁。

他翻出病历,翻开给我看:“恢复得还行,但那条腿……”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彻底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我点点头,假装随口问道:“丁医生,他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以前不是在工地上干活吗?怎么撞的那么严重?”

丁医生没接话,低头翻着病历,好半天才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是别人送来的。”

送来的?谁送来的?”我追问。

丁医生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不记了……好几年了,谁还记得。”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头微微攥着病历本,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在撒谎。

我没再追问,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丁医生突然叫住我:“那个……”

我回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他吧。他……不容易。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写东西,不再理我了。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手心又出汗了。

丁医生的态度,更让我确认了一件事——罗开宇的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从医院出来,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媒人贾秀芬家。

贾秀芬住在镇子东边,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我来了,一脸热情:“哎呀,思婷来了!快进来坐!

我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喝了口茶,跟她闲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罗开宇的事:“贾姨,我听说开宇以前在工地上干活?那车祸是怎么弄的啊?”

贾秀芬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那个……他以前就是在工地上当小工嘛,后来出了事故。”她语速很快,“哎呀,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你俩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的眼神在躲闪,说话的时候一直低头看茶杯,不敢看我。

我心里有数了。

贾秀芬和丁医生说的一样,都在隐瞒什么。

我没再追问,站起来道了谢,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的事。罗开宇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每个人都瞒着他以前的事?那场车祸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我越想越乱。

我决定再试一次。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在桌上说起:“我今天去医院问了问开宇的腿伤,丁医生说他恢复得还行,但是以后可能还得注意。”

罗开宇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又说:“丁医生还说,他那年伤得挺严重的,送来的时候差点没救过来。”

罗开宇的筷子停了。

他慢慢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冰冷而复杂。

“你去医院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伤情,好照顾你。”

“不用。”罗开宇放下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字地说,“家里的事,少管。”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坐在桌边,看着他那条拖在地上的右腿,心里一阵发酸。

他不是在赶我走,他是在害怕。



05

从那以后,我变得格外注意罗开宇的行踪。

我留意到他每天吃完早饭后都会出门,下午才回来。他说是因为腿疼要去诊所做理疗。我也没多问,但心里总有些猜测。

这天晚饭后,我收拾完桌子,准备去洗个澡。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巷子里传来。

脚步声很轻,很急促,不像是一般路过的人。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藏在门框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探出头,看到巷子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材壮硕,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虽然天已经黑了。他倚着墙,朝我这边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心里一惊,赶紧往后退,快步走进屋里。

我靠在门后,心跳砰砰砰的。什么人会在晚上站在巷子里戴墨镜?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可脑子里那道人影挥之不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夜里,我还是睡不着。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像锤子敲在我心口上。

我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的罗开宇。他背对着我,呼噜声均匀,显然睡得很沉。

我盯着他的后背,心里七上八下。那本证件,那些照片,那个丁医生的态度,贾秀芬的闪躲,还有今晚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我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里,站在窗前往外看。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小溪。路灯昏黄,把雨丝照得发亮。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第二天,天亮之后,我决定再去一次医院。丁医生今天值白班,我早早地去了,想从他嘴里多问出点什么。

我到的时候,丁医生正在整理病历。他看到我,表情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思婷啊,这么早?

“丁医生,我想再问您一件事。”我开门见山地说。

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问吧。”

“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说话。

“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我咬着牙说。

丁医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关了办公室的门。

思婷,”他压低声音说,“你既然问了,我就跟你说实话。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场车祸……不是普通的事故。”

罗开宇他,不是工地上干活的。他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丁医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快速对我摆了摆手:“回头再说,你先走。”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催促道:“快走!

我只好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是昨晚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越过我,看向屋里的丁医生。

我心跳如鼓,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大门,我腿都在发软。

那个人是谁?丁医生为什么怕他?

那些问题像一群苍蝇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回到家里,看到罗开宇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见我回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深。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开始做午饭。

可我的手在抖。

我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稍微一不留神就掉下去。

06

晚上,我躺下没多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很轻,压得极低,但仍然能听出是朝这边来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躺在床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院墙外面。

我慢慢侧过身,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不暗,能看清院墙边的几道黑影。三个成年男人,贴着墙根站着,其中一个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我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罗开宇翻了个身。

他没有睡。

我偷偷侧过脸去看他。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右手握着一件东西,我仔细一看,是一把手枪。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什么时候拿的枪?他一直都藏着枪?

罗开宇没有看我,他压低声音说:“别怕。躺着别动。”

他的手握住枪身,动作极其熟练,像做过无数遍。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有一个声音低低地传进来:“在里屋吗?”

我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们是在说罗开宇?他们要干什么?

罗开宇慢慢坐起来,把枪握在手里,侧身贴着墙,动作轻得像猫一样。他在听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往这边来的,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跑掉的。

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按住。

然后是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罗开宇慢慢放松下来,把枪放回枕头底下,重新躺下来。

他的呼吸很重。

“没事了。”他说。

我浑身还在发抖,声音也发颤:“刚才那是谁?他们要干什么?

罗开宇没有回答。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睡吧。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和我身边这个男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罗开宇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那本证件的事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我知道了。

“那天你翻抽屉的时候,我知道。”他说,“你翻完之后,证件歪了两厘米。我放的时候是端端整整的。”

原来他一直在试探我。

我不敢说话,呼吸都变轻了。

“你既然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他说,“我确实不是普通的残疾人。我以前在军工单位工作,做的是材料研发。那场车祸,是因为我负责的项目出了事,有人不想让那批数据曝光。”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车祸之后,上级让我转到后方休养。我不想连累我妈,就回了县城,对外就说自己是工地上干活出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想到,黄老师会把你推给我。”

我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有害怕,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那……今晚那些人是谁?”我问。

“盯了很久的尾巴。”他说,“不过刚刚应该被外面的保护人员处理了。这件事,你放心,有人盯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我听出来了,他的平静是装出来的。

那一夜,我们再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天亮推开窗户的时候,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脚印,安静的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07

第二天,罗开宇起床的时候,我正站在窗前发呆。

晨光刚亮,巷口那个卖豆腐脑的老刘头推着三轮车经过了,青石板路上坑坑洼洼的,前两天下雨留下的积水还没干。

罗开宇拄着拐杖走进厨房,舀了一瓢水洗脸。

水哗哗响,他用干毛巾使劲搓了搓脸,又用力拍了拍后脖颈,像要把一夜的疲惫都拍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我没问他昨晚那些人是谁,从哪里来,怎么处理的。他也默契地没再提。

细节往往最能暴露一个人的习惯。

吃早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剥鸡蛋的动作——先用指关节在碗沿敲两下,再用指甲沿着裂缝剥开,动作利落流畅,蛋壳干干净净不粘肉。

从没见过普通人这么剥蛋。

还有他坐着的时候,右膝盖总是自然弯曲九十度,不会翘二郎腿,也不会把腿伸直。那是长期坐办公室的人养成的习惯。

我翻过那本证件,我知道他在那栋楼里的样子。

可他把自己藏在这个小县城里,一藏就是六年。

饭后罗开宇拄着拐杖去诊所。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挂着拐杖走进巷子里的背影——肩膀有些歪,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在地上拖着,步子很慢。

如果不是我见过那本证件里的照片,我会觉得这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残疾人。

下午,我坐在院子里择菜。

阳光暖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李婶从门口经过,伸出头看了我一眼:“思婷,你家开宇真是个老实人,天天早出晚归的,也不见他跟谁来往。”

我笑了笑没接话。李婶又说:“比他以前在工地干活那会儿强,那时候听说三天两头跟人吵架。

我手里的动作微微一停,顺着她的话问:“李婶,开宇以前在工地干活的事,您知道得多吗?”

“哎呀,我也就听你婆婆提起过几句。说是在省城打工,活干得好好的,谁知道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李婶叹了口气,“人呐,命啊。”

我再没深问。

李婶摆摆手走了,我继续坐在院子心不在焉地择菜。

耳朵却很尖——巷口有时候会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似有似无的,若有若无的,像某种无声的编排,发生在日常的间隙里,不打破平静,却让人不安。

晚上罗开宇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信封。

他进屋的时候没看我,只是把那信封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我等他进了房间才伸手去翻。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单子,全是技术术语,我看不太明白,但注意到有几个号码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我悄悄把单子放回信封里。

我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他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藏着两层意思。

我忍不住想,当初黄老师让我嫁给他,是不是不是让我来照顾他,而是让我来守护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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