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那场抢水,我跟隔壁王家庄的屠夫王大彪干了一架。
那汉子膀大腰圆,杀猪的刀使了二十年,整个镇子没人敢惹。
偏我那天急红了眼,抄起铁锹就上,把人家闷棍撂河沟里了。
他闺女王秀兰,十八岁的姑娘,愣是提着杀猪刀追了我三条街。
我跑得裤子都快掉了,心想这回非得见血不可。
可当我逃到村口时,我妈站在老槐树底下,冲着身后那个提刀的姑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话,把我的魂都喊飞了——
1985年的夏天,老天爷像是跟庄稼人结了仇。
从立夏到小暑,整整六十三天,一滴雨都没下过。
地里的玉米苗打着卷儿,叶子黄得跟烧焦的纸片似的,用手一捏就碎成渣。
我蹲在自家地头,看着那三亩半的玉米地,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这三亩半地,是我们家六口人一整年的口粮。
要是这季玉米绝了收,我爹的药钱没着落,弟弟妹妹的学费交不上,一家子连过年的饺子都吃不起。
我叫李临玉,那年二十一岁,是家里的顶梁柱。
说是顶梁柱,其实就是个泥腿子,除了一身蛮力气,啥也没有。
三年前,我爹在地里干活,突然倒下去就没起来。
中风。
左半边身子动不了,躺在炕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
我妈那年四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一个人拉扯着我们兄妹三个,还得照顾瘫在炕上的爹。
弟弟李临风十六岁,在镇上念初三,成绩好,老师说有希望考上高中。
妹妹李小红十三岁,刚上初一,瘦得跟麻杆似的,放学回来还得帮忙喂猪、割草。
这个家,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
我不能垮,我垮了,这个家就散了。
那天傍晚,我从地里回来,浑身的汗把衣裳湿透了。
我妈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见我回来,头也没抬,问了一句:"地里咋样?"
我没说话,蹲在她旁边,卷了根旱烟。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啥都明白,不用我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妈开口了:"村长下午来过。"
"说啥了?"
"说从明天开始,两村轮流放水。王家庄先浇,咱村排后头。"
我手里的旱烟差点掉地上。
咱李家村和隔壁王家庄,共用一条灌溉渠。
这条渠从山上的水库引下来,旱年里就这么点水,两个村抢着用。
往年还好,今年旱成这样,水库的水眼看着见了底,两个村已经为这事儿红过好几回脸了。
上个月,王家庄有人半夜去扒水口,被咱村的人抓住,差点打起来。
上上个月,咱村有人偷偷往王家庄的渠里扔了死猫,王家庄的人跑来骂了三天街。
这回轮流放水,王家庄先浇。
我家的地在渠尾,离水口最远。
等王家庄浇完,再等咱村前头那些户浇完,轮到我家,渠里怕是连泥汤都剩不下。
"妈,这不成。"我把烟头摁灭在鞋底,"咱家的地等不了那么久。"
我妈没说话,手里的菜择完了,又拿起另一把。
屋里传来我爹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拉风箱。
弟弟在里屋念书,念的是英语,我听不懂。
妹妹在猪圈那边喂猪,猪哼哼唧唧的叫声传过来。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消失了,夜幕压下来,把整个村子盖得严严实实。
我站起身,往屋里走。
我妈在身后说了一句:"临玉,别干傻事。"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爹就躺在旁边,打着呼噜,时不时咳嗽两声。
屋顶的椽子被虫蛀了,黑漆漆的,像一排排骨头架子。
我盯着那些椽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水。
得弄到水。
不管用什么法子,得让那三亩半地活过来。
半夜两点多,我悄悄爬起来。
弟弟睡在里屋,没动静。
妹妹和我妈睡在西屋,也没动静。
我摸黑穿上衣裳,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轻手轻脚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哥,你干啥去?"
我回头一看,弟弟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猫。
"你咋还没睡?"我压低声音。
"我听见动静了。"弟弟走过来,"哥,你是不是去扒水?"
我没说话。
"我跟你一块儿去。"
"滚回去睡觉。"
"哥……"
"听见没有?"我瞪了他一眼,"明天还得上学,快回去。"
弟弟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动。
我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家里就你一个念书的苗子,别跟着我瞎掺和。要是出了事儿,你还得照顾妈和妹妹。"
弟弟眼眶红了。
他今年十六岁,个头已经快赶上我了,可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头跑的小毛孩。
"回去睡。"我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我又停住了。
我妈站在门口的槐树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手里端着个碗,里头是凉白开。
"喝了再走。"
我接过碗,仰头喝干。
水有点苦,是井里打上来放凉的,带着土腥气。
我妈接过空碗,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她要拦我。
可她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就这四个字。
我鼻子一酸,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凌晨三点的村子,静得像死了一样。
连狗都不叫。
我扛着铁锹,顺着田埂往渠边走。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能靠脚底的感觉认路。
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走。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到了渠边。
这条渠有两米多宽,平时水能没到膝盖,现在浅得只剩脚脖子深。
我顺着渠往上游走,走到王家庄的地界。
王家庄的田在上游,他们在渠边修了个水口,用来往自家田里引水。
那个水口用木板和石头堵着,水流不到下游来。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
远处王家庄的村子里,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估计是起早喂猪的。
我不敢耽搁,抄起铁锹,开始扒那个水口。
石头太沉,我搬不动,就先把木板撬开。
木板一松,水哗啦啦往下游流。
我顺着渠往下游走,在自家地头扒开一个口子,把水引进地里。
水慢慢漫过干裂的泥土,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渴了三天的人突然喝到水。
我蹲在地头,看着那点水慢慢往地里渗,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就这么浇。
趁天亮之前,能浇多少是多少。
大不了被发现了,挨顿骂,赔点钱。
玉米保住了,啥都值。
我正想着,突然,身后亮起一道光。
手电筒的光。
"谁?谁他娘的在那儿?"
一个粗嗓门炸开来,把夜色劈成两半。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身。
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我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等我看清光后头那个人影,浑身的血都凉了。
王大彪。
王家庄的屠夫。
杀猪二十年,整个镇子没人敢惹的狠角色。
他穿着件老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比我大腿还粗的膀子。
那膀子上的腱子肉,一疙瘩一疙瘩的,跟铁疙瘩似的。
他腰里别着那把杀猪刀,刀把子磨得锃亮。
他盯着我,慢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李家村的?"
我没说话,手心里全是汗。
"老子认识你。"王大彪走到我跟前,手电筒往我脸上照了照,"李有根家的大小子,叫啥来着?李临玉?"
他认识我爹。
早年间,我爹没中风的时候,跟他打过照面。
我硬着头皮开口:"彪叔……"
"彪你妈个头!"王大彪一嗓子吼过来,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半夜三更来偷水,还他娘的叫我叔?"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握紧铁锹。
"彪叔,我、我家的地旱得不行了,就想借点水……"
"借?"王大彪嗤笑一声,"老子他娘的也旱,老子家的地也渴,凭啥让给你?"
他伸手指着上游那个被我扒开的水口,声音里全是火气:"你扒了老子的水口,这水流下去,老子家的地喝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没错。
这水就这么点,我用了,他就少了。
换谁都得急。
"彪叔,我……"
"别他娘的叫我叔。"王大彪往前迈了一步,"今天这事儿没完。你跟老子走一趟,去王家庄说清楚。"
我心里一紧:"去、去干啥?"
"去给大伙儿看看,李家村的人是怎么当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我知道,他是要把我绑到王家庄示众。
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让我承认自己是贼。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我妈以后还怎么出门?我弟弟妹妹还怎么见人?
"彪叔,咱有话好好说……"
"没啥好说的。"王大彪一把揪住我衣领,"走!"
我本能地往后挣,他手劲太大,揪得我脖子生疼。
挣扎间,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王大彪冷笑一声:"你们老李家,就这点出息。当年你爹就是个软蛋,现在他儿子还是个软蛋。"
我愣住了。
他又说:"我听说你爹瘫了?躺炕上等死是吧?啧啧,你们李家,就是绝户的命!"
绝户的命。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捅进我心窝子。
我爹躺在炕上三年,受了多少罪,我妈拉扯我们兄妹三个,吃了多少苦,我扛着这个家,熬了多少夜。
就为了不让别人看笑话。
就为了能让这个家撑下去。
现在,这个杀猪的汉子,当着我的面,说我们家是绝户的命?
血往脑门上涌。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手里的铁锹握紧了。
王大彪还在骂:"……你妈一个寡妇,往后这日子……"
他话没说完。
我抡起铁锹,朝他脑袋上招呼过去。
这一锹,我使了全身的力气。
王大彪没防备,被我结结实实闷了一下。
铁锹拍在他后脑勺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子晃了晃。
手电筒掉在地上,光芒乱窜。
我没停手,又是一锹。
这回拍在他肩膀上。
王大彪"哎呦"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了旁边的河沟里。
河沟里有半尺深的水,他摔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站在沟沿上,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锹还在抖。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王大彪身上。
他趴在水里,脑袋上全是血,混着泥水往下流。
他没动。
我慌了。
"彪、彪叔?"
没回应。
"王大彪?"
还是没回应。
我扔了铁锹,想下去看看,又不敢。
他要是死了呢?
我他娘的打死人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腿不听使唤地往后退。
然后,我转身就跑。
铁锹也顾不上了,命要紧。
我拔腿往村里跑,跑得肺都要炸开了。
身后是一片死寂。
我不敢回头。
跑出去大概不到二里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姑娘的尖叫声。
那声音穿透夜色,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爹!爹你咋了!爹!"
我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栽倒。
是王秀兰。
王大彪的闺女。
她肯定是起早喂猪,听见动静赶来的。
我没敢停,继续跑。
身后那姑娘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疯狂。
然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比我还快的脚步声。
还有金属的碰撞声。
刀出鞘的声音。
我跑得肺都要炸了。
身后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鬼。
我不敢回头,只顾埋头往前冲。
天边泛起鱼肚白,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
公鸡打鸣,狗叫,有人家的烟囱冒起了炊烟。
我从麦场穿过去,脚底下的麦秸秆滑得要命,差点摔了两跤。
身后那姑娘的声音追过来:"李临玉!你站住!"
我不站。
站住就是个死。
绕过打谷场,我往供销社那条街上跑。
这条街是村里的主道,两边都是房子。
这个点儿,已经有人起来了。
有人在院子里刷牙,有人在门口倒夜壶,看见我跑过去,都愣住了。
"李临玉,你跑啥呢?"
我没顾上搭理,继续跑。
身后,王秀兰追了上来。
她手里提着那把杀猪刀,刀刃上还沾着猪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的辫子散了,黑头发披在脸上,眼睛通红,像发了疯的母狼。
"李临玉!你打了我爹!你给我站住!"
那些看热闹的人,一看见她手里的刀,全吓傻了。
谁敢拦?
王大彪杀了二十年猪,整个镇子都知道他那把刀有多快。
他闺女从小跟着他,据说杀猪的本事比她爹还利索。
这姑娘拿着刀追人,谁拦谁倒霉。
我跑过供销社,拐进村口那条巷子。
这巷子窄,两边都是土墙,只能容一个人过。
我想着,钻进巷子,她跑不快,兴许能甩掉她。
可我低估了这姑娘。
她跑得比我还快。
我刚拐进巷子,她就追到巷子口了。
"李临玉!你有种你跑!"
我不回头,继续跑。
跑到巷子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村口到了。
那棵老槐树就在前头,树干有两人合抱粗,枝叶遮天蔽日。
树底下站着个人。
我妈。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我跑过来。
我跑到她跟前,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妈……"
我妈没说话,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
王秀兰追到了。
她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喘着粗气,手里的刀举在半空。
刀尖对着我。
晨光照在刀刃上,寒光刺眼。
她的眼睛通红,嘴唇在抖,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临玉,你打了我爹,还想跑?"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老槐树的树干。
退无可退了。
身后就是村口那口枯井。
我妈就站在旁边,三步开外。
可她不动,就那么看着。
我心里喊:妈,你拦她啊!你说句话啊!
可我妈不开口。
村里人陆陆续续围了上来,远远地站着,没人敢近前。
大家都在看热闹。
看王大彪的闺女怎么收拾我。
"秀兰……"我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王秀兰往前迈了一步,刀尖离我更近了,"我爹躺在沟里,满头是血,你让我解释啥?"
我咽了口唾沫:"你爹他、他没事吧?"
"没事?"王秀兰惨笑一声,"你自己去看看,他脑袋上的口子有多长!你再去看看,他眼睛还睁不睁得开!"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王大彪那么壮的汉子,被我一铁锹打趴下了。
要是打坏了,我得偿命。
要是打死了……
我不敢想。
"秀兰,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王秀兰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土,"你他娘的不是故意的,你拿铁锹招呼我爹脑袋?"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刀尖几乎要戳到我胸口了。
我闭上眼睛。
心想,完了,这回真完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家庄的人来了。
几十号人,扛着锄头铁锹,黑压压站了一片。
打头的是两个壮汉,抬着一辆架子车。
架子车上躺着个人,头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王大彪。
他没死。
躺在架子车上,哼哼唧唧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李家那个狗娘养的……老子非剁了他……"
他的婆娘走在架子车旁边,一边走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天爷啊,造孽啊,我当家的被人打成这样……"
王家庄的人涌到村口,把我们围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狠。
"打人偿命!"
"把那小子绑起来,送公安局!"
"砸锅卖铁也得赔钱!"
"李家村的人呢?都缩着脖子当王八?"
李家村的人也围上来了,可没人敢吱声。
毕竟是我偷水在先。
这事儿说出去,理亏的是我们。
村长挤过人群,跑到中间,想和稀泥。
"大伙儿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王大彪的婆娘冲着村长喷唾沫,"我当家的脑袋被人开了瓢,你让我好好说?"
村长讪讪地退到一边。
我被困在人群中间,前有王秀兰的刀,后有王家庄几十号人的怒火。
我妈还是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我弟弟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躲在人群后头,吓得直哭。
我妹妹小红才十三岁,小脸煞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弟弟临风站在她前头,把她护在身后,可他自己也在发抖。
我心里一阵绞痛。
我把这个家害了。
王大彪的婆娘扑到我妈跟前,一把揪住我妈的衣领。
"寡妇!你养的好儿子!"
我妈被她揪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你儿子打了我当家的,你说咋办?"王大彪婆娘的脸都扭曲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让我闺女跟你儿子拼命!"
她回头冲王秀兰喊:"秀兰!砍他!"
王秀兰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恨。
但她没有动。
"秀兰!"她妈又喊了一声,"他打了你爹!你还等啥?"
王秀兰咬着牙,举起刀,朝我逼近一步。
刀尖离我胸口不到一寸了。
我能感觉到那股子寒气。
我闭上眼睛。
心想,挨这一刀吧。
挨完了,这事儿也就算了了。
可就在这时,我妈动了。
她挣脱王大彪婆娘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以为她要跪下来求饶。
可她没有。
她站在那儿,直直地看着王秀兰手里那把刀。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冲着王秀兰,喊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劈进人群,像一声惊雷。
王秀兰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刀尖悬在离我胸口一寸的地方,再也落不下去。
王大彪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撑着架子车想坐起来,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王大彪的婆娘傻了,揪着我妈衣领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定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
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连傍晚的蝉鸣都停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