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现代款彩漆画

作者简介

武贵文山西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山西省美术家协会漆画艺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山西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中国人用漆的历史大概有八千多年。早期人类用漆的目的就是防腐，后来是装饰。对漆器的装饰手法，分为动笔的和动刀的。在动刀的漆器里还有一个著名的品种叫款彩。款彩，顾名思义，一般用黑漆作地，花纹轮廓以内的漆地则剔去，在刻凹下去的花纹里面填漆色或油色，以及金、银。漆或油填入之后，并不与漆地齐平，所以花纹轮廓略为高起。杨注“阴刻文图，如打本之印板，而陷众色”描写得最为形象。从实物来看，确实像木刻的印板。款彩漆在明代中期已经成熟，《髹饰录》中已经明确记载款彩漆。款彩目前在北京、山西、扬州等地仍有生产。款彩也叫“刻灰”、 “大雕填” 或“刻漆”。

款彩的实物，小自箱匣、插屏，大至高达丈余的八扇或十二扇的屏风。最为常见的是大件屏风。款彩屏风的制作时间，以康熙时期最为常见。目前所知，最早的款彩屏风实例为崇祯十年款的花鸟图屏风，是唯一一件可以确定为明代制者。款彩屏风的主题，除了装饰性极强的花鸟图画外，最常见的是郭子仪庆寿图、汉宫秋月图和西园雅集图等，这些图画展现了中国古代日常生活场景。

武贵文《维堡公园》

16~17世纪，中西方贸易频繁，款彩屏风是重要的贸易品之一。英国东印度公司购买大量款彩屏风运走，因为途径印度尼西亚万丹，故而被称为“万丹漆”。其后贸易路线发生变化，运载款彩屏风的船只在印度科罗曼丹上岸，然后换船运往欧洲。当时欧洲人只知道款彩屏风是从东方的科罗曼多来的，不了解从中国到印度的这一段过程。所以款彩这个著名的中国漆工艺，到了欧洲就有了一个古怪的名字——科罗曼多。又被称为“科罗曼丹漆”，英文为“coromandel”。

据资料显示，款彩屏风在国内的存量甚少，主要集中在欧洲尤其是法国。款彩奢华的风格与法国上层崇尚高贵华丽的审美情趣不谋而合。法国工匠将屏风上的漆层剥下，贴嵌在新制的家具上，从路易十四时期的家具直到现在，我们都能见到镶嵌有中国款彩漆片（也见有一些镶嵌戗金彩漆或者日本莳绘漆者）的法国家具。自清晚期开始，法国又流行将中国的屏风或柜门截下，做成桌、几等面的做法。款彩屏风在对外文化和艺术交流方面的贡献，不言而喻。

从明清款彩屏风的辉煌历史来说，款彩画不管是在装饰效果、制作工艺、题材表现上是非常适合运用在现代漆画的创作上。在现代漆画的发展过程中, 款彩漆画在山西早期漆画发展的过程中有浓重的一笔，那个阶段产生了一批具有全国影响的刻漆画精品，有些作品在中国现代漆画的发展历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

武贵文《维堡晚秋》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山西的漆画作品主要以刻漆画（款彩）为主。在时任山西省美术家协会主席苏光的领导下，一批青年画家投身于漆画的创作中。艺术家们依托山西独特的刻漆工艺，创作出了一批反映革命题材、劳动人民生活的刻漆作品，山西的漆画创作得到了空前的发展。1959 年山西晋南专区为参加新中国成立 10 周年献礼展览活动，组织美术工作者赵大勇、皇甫步高、任希汉和新绛雕漆厂老艺人柴秀岗，采用传统的雕填八扇屏形式，创作了《晋南新八景》作品。内容包括“尧都钢铁”、“古槐园田”、“龙门麦王”、“普救棉海”、“永乐平湖”、“广胜水电”、“夏县绿化”、“稷山四无”，作品充分反映了建国 10 年来山西晋南人民的英雄业绩。《晋南新八景》作品刊登于《美术》1960 年 5 月号，这件作品也是《美术》杂志自创刊以来最早发表的漆画作品。

后来青年画家蒋采苹用雕漆填彩的传统技法，为人民大会堂山西厅作了《新愚公移山图》的初稿，进一步为绘画和漆工艺的结合提供了经验。从此以后，担任人民大会堂山西厅美术作品创作的青年画家们，更加深入地研究了山西的雕漆填彩，创作出了《黄河颂》（张怀信、王光宇、黄景涛作）、《平型关颂》（姚天沐、李玉滋作）、《我们在太行山上》（蒋采苹作，因工作调动没有最终完成）三幅雕填画。这些作品在当时被称为“山西漆刻”。

1962 年刻漆画《黄河颂》《平型关颂》两件作品参加了由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联合举办的“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 20 周年全国美术展览会”（即“全国第三届美术作品展览”）。这两幅作品刊登于《美术》杂志 1962 年 8 月号，同期刊发了苏光的文章《漆刻〈黄河颂〉〈平型关颂〉介绍》。刻漆画《黄河颂》《平型关颂》是这次全国美术展览中仅有的两件漆画作品，也开创了我国新中国成立以来漆画参加全国美展的先河。

1964 年，在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联合举办的“全国第四届美术展览会”华北地区作品展览中，只有山西有漆画作品参展，并且是 5 件漆刻作品，分别是《开镰之前》（尹向前、张振发、李文龙作）、《引黄河水》（李玉滋作）、《炉前喜讯》（杜玉曦、王光宇作）、《三九天》（张怀信作）、《飞渡龙门》（皇甫步高作）。著名版画家力群在 1964 年 11 月 7 日《山西日报》刊登的文章《鲜明的时代精神，浓郁的泥土气息》中写道：“山西的 5 幅漆刻在整个展览会上也是独一无二的，由于它来自民间，加以推陈出新，所以受到了观众的重视。山西漆刻实际是一种独幅版画，它表现了社会主义建设和工农群众的新的精神面貌。张怀信的《三九天》，尹向前、张振发的《开镰之前》，杜玉曦、王光宇的《炉前喜讯》，皇甫步高的《飞渡龙门》……都很受群众的欢迎。”

1986 年，轻工部工艺美术总公司、中国美术馆、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中国漆器质量管理协会、中国美术家协会 5 家单位在北京联合举办了我国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首届“中国漆画展”。在“中国漆画展”上，著名艺术家力群先生的漆刻《红叶》获荣誉奖，王光宇的漆刻《包青天》获“优秀奖。1984 年，尹向前的漆刻《古耿龙门 》入选“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 1991 年《首届山西漆画展》上，王光宇漆刻《正气》获一等奖，董其中漆刻《泉声》获三等奖。2005 年，何俊明，李兴骏两人合作的漆刻《黄河锣鼓—古韵今魂》入选“2005’中国（厦门）漆画展”，2007 年漆刻《翻身道情》入选“第二届全国漆画展”。

武贵文《构》40cm×50cm

山西后来还有一些作者创造了一些刻漆画作品，但与山西早期的漆刻的辉煌不能同日而语。在全国历届漆画作品展览中，其它省市也有零星的漆刻作品参展。

我曾经在2016 年 2 月赴越南考察漆画艺术。在越南河内国家美术博物馆、胡志明市美术馆、越南河内美术学院美术馆，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十多幅馆藏刻漆作品 ，创作时期主要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反映越南当时战争和生活题材，非常精美。完全是受中国明清传统款彩画的影响。与越南典型的磨漆画风格有较大区别。

款彩无疑是具有优秀传统的漆画样式。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山西和越南大量漆画作品的产生是有它的必然性。任何一种漆画工艺都有其优势和不足。中国现代漆画的发展需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在未来中国漆画的发展过程中，款彩漆画一定会绽放出它独特的光彩。

山西当代漆画的发展从建国初期创作的漆刻《晋南新八景》开始至今已整整 60 年。山西漆画经历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全国具有重大影响的“山西漆刻”时期；上世纪80 年代到 90 年代初山西漆画发展的鼎盛时期；再到 2014 年底省漆画艺委会成立以后至今的全面发展时期。这几年来厦门莲福集团董事长叶水省先生对我们山西漆画的发展特别关注，多次来到山西。2017年9月“山西省第三届漆画作品展”的成功举办，离不开莲福文化传播（厦门）有限公司对展览的鼎力支持，也非常感谢莲福集团对展览所有优秀作品的收藏。

由莲福文化主办的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中国当代漆画巡展”是国家艺术基金成立以来为数不多的漆画巡展的资助项目。项目的资助是对莲福文化多年来对漆画坚持不懈宣传推广的肯定。展品以莲福文化十几年丰富的漆画收藏为基础，汇聚了中国当代漆画界一大批名家名作。今年3月以来，展览不停地在厦门、深圳、上海、潍坊、杭州、北京等地巡展，在提高大众对现代漆画的认知度，推动漆画艺术的创新创作，更好地传承发扬中国漆画艺术等方面会起到重大的促进作用。

武贵文

2019.5.6

注：

1、文章信息由作者提供

2、文章收录于2019年出版的《莲福·漆论——中国当代漆画巡展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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