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从广场下来,我直接被我妈押进了镇卫生院。
我坐在精神科门口的蓝塑料椅上,脸还火辣辣地疼。
我妈在旁边抹泪,一边抹一边骂:“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我没说话。
诊室里有股消毒水味。
空调开得很低。
冻得人手指发麻。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声音很轻。
她问我:“你为什么觉得你哥哥有问题?”
我说:“因为他说话像背好的。”
她又问:“你怎么判断?”
“回忆会乱。背稿不会。”
“真难过的人,说同一件事,不可能每次停在同一个地方。”
医生看着我,笔尖在纸上划了划。
“你以前也有这种判断吗?”
“有。”
“从小就有。”
门外我妈立刻插嘴:“大夫,她从小就爱胡思乱想!小时候还说老师夸人是装的,邻居吵架也是演的,我们都快被她折腾死了。”
医生让我做了量表,又单独问了我半小时。
出来时,她把报告递给我妈。
“焦虑明显,伴随关系妄想倾向。”
“建议先住院两周,别再受刺激。”
我妈像拿到了圣旨。
当场就哭出声。
“我就说她有病!”
“她哥还心疼她,怕她出事,结果她倒好,逮着亲哥咬!”
我把那张报告拿过来看了一眼。
纸很薄。
几个字很黑。
可我只觉得荒唐。
一个会背台词的杀人犯没被看出来。
一个听出来了的人,先被判了病。
晚上,邻居刘婶过来坐了会儿。
嘴上说是安慰,实际上眼睛一直在我脸上打转。
“你哥也是可怜人。你嫂子一丢,他饭都吃不下了。你做妹妹的,别往他心口戳啊。”
我问她:“你见过我嫂子失踪那天吗?”
刘婶摇头。
“没见着。就听说两口子前几天闹过嘴。”
说完又补一句:“夫妻哪有不吵的,正常。”
正常。
我差点笑出来。
如果只是吵嘴,我嫂子不会连手机都没带走。
不会把工服整整齐齐叠在床尾。
不会把给儿子洗好的校服还晾在后院。
嫂子不是那种会一甩手就不管的人。
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到两点。
雨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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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镇的雨一旦落下来,就没完没了。
窗外水声淅淅沥沥。
我忽然想起嫂子以前最常说的一句话。
“等挣了钱,先在院子里砌个洗菜台。”
“你看这地,一下雨全是泥。洗个鱼还得蹲着,腰都断了。”
她每次抱怨完,我哥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嘴里敷衍一句:“下个月弄,下个月弄。”
可上个月我回家,院子里真的多了个新洗手池。
灰白色。
四四方方。
还挺像样。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雨点砸在窗沿上,我忽然坐了起来。
嫂子念叨了两年都没砌成的东西。
偏偏在她失踪以后,有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谁砌的?
我哥。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
我立刻跑出医院,冒着大雨奔到院子里。
我喘着粗气,它比我想象中大,底座半人高。我蹲下来,用手敲了敲侧面。
声音沉闷。
实心的。
一般这种洗手池底座会留空,方便接水管和下水管。可这个底座敲上去没有任何空洞回声,厚实得像一整块水泥。
我站起来,心跳快得几乎喘不过气。
当天晚上,我去了派出所。
王所长正在办公室加班,见到我,表情有些复杂。
“念念,出院了?”
“王所长,我要报案。”
他放下茶杯:“报什么案?”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嫂子在我家院子里。就在那个新砌的水泥洗手池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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