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亲宴那天,铜铃没挂回来。
东厢房门口多了一截新红绳,林知晚把铃挂在那里,还在铃下系了一朵白纱花。
她穿着我娘给我缝的嫁衣,从屋里走出来。
嫁衣腰身被改窄了,袖口多了珍珠。
谢庭州站在院门口接客,看到她时,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林知晚提着裙摆,小声问:好看吗?裁缝说姐姐的肩比我宽,我怕改坏了。
谢庭州说:合适。
我端着茶盘从灶房出来。
茶杯烫得指腹发红。
林知晚看见我,忙往后退:姐姐,我只是试一下,庭州哥说你不会介意。
谢庭州接过我手里的茶盘:你去换身衣服吧,今天客人多,别穿得太素。
我低头看自己。
青布衫,黑裙子。
这是我娘守丧后常穿的颜色。
谢庭州以前说过好看。
他说我穿青色像檐下新雨。
林知晚挽住他的胳膊:姐姐是不是不高兴?要不我脱下来吧。
院里人都看过来。
二婶赶紧打圆场:脱什么呀,今天大喜日子。阿檐,你娘那手艺就是好,知晚穿着跟新娘子似的。
有人笑出声。
可不就是,站庭州旁边真登对。
谢庭州把茶盘放到桌上,声音不重:别乱说。
他没有把林知晚的手拿开。
我去里屋换衣服。
衣柜里只剩一件旧红褂。
那是我十八岁时,谢庭州从省城给我买的。
袖口短了半寸,扣子也掉了一颗。
我拿起来,又放回去。
门外,林知晚喊我:姐姐,庭州哥让我来拿你的银梳,他说配这身嫁衣更好看。
我开门。
她站在门口,头上已经戴着我的红绒花。
我问:哪把银梳?
林知晚眨了眨眼:就是婶子留下那把呀,庭州哥说,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那把银梳,是我娘出嫁时带来的。
她走之前,塞进我掌心,说以后梳头上轿用。
我说:不给。
林知晚脸色白了白,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谢庭州进来了。
他没敲门。
![]()
一把梳子而已,你又何必让她掉眼泪?
我坐在床边,手按着木匣:这是我娘的。
谢庭州站在我面前,叹了口气:阿檐,你总把你娘挂在嘴边。活人总要过日子,不能一直抱着旧东西。
我抬头看他:那你呢?
他没明白。
我说:你也是旧东西吗?
谢庭州脸色沉了些:今天不适合说这些。
外面有人催:庭州,吉时快到了,出来敬茶。
他伸手来拿木匣。
我抱住不放。
谢庭州没有用力,只是握住我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热。
我指尖冷得发麻。
木匣被他拿走时,锁扣磕到床沿,发出脆响。
他看了眼我的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膏:等会儿擦一下。
我没接。
他把药膏放在枕边:别倔。
院里,铜铃忽然响起来。
林知晚大概在试梳子。
谢庭州抱着木匣出去。
我坐了很久,才把枕边药膏拿起来。
盖子没拧紧,药味散出来。
是我小时候常用的那种。
他还记得。
可他也记得,银梳是我娘留给我的。
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新人敬茶。
我站到窗边。
林知晚穿着我的嫁衣,戴着我娘的银梳,端着茶站在谢庭州身侧。
谢庭州看见我,目光微微一顿。
二婶笑着喊:阿檐,出来呀,别躲屋里。今天你才是正主呢。
我推开门。
所有人都看着我。
林知晚把茶杯递到我面前,声音很轻:姐姐,你帮我端一下吧,我手抖。
杯沿倾斜,热茶泼到我手背。
谢庭州第一反应,是扶住林知晚。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