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塞给戴手铐女人一个馒头,到站时她突然踹我回座位:你不能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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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腊月,哈尔滨开往石家庄的绿皮火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我好不容易挤到座位,对面坐着一个戴手铐的女人。

她瘦得皮包骨,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盯着我手里馒头的样子,像饿了三天的野猫。

乘警坐在旁边,板着脸不吭声。

我看她实在可怜,趁人不注意,掰了一半馒头递过去。她接过去就啃,两口吃完了,又把我手里剩下那半也拿走了。我以为她全吃了,没多想。

火车到站,我拎起行李袋准备下车。她突然一脚踹在我胸口,把我踹回座位,压低声音说:“你不能下车,坐好别动。”

话音刚落,站台上“砰”的一声枪响。

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倒在血泊里。回头,戴手铐的女人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手铐搁在座椅上,旁边躺着半个馒头。



01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

哈尔滨站前广场上的雪被踩得稀烂,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背着行李袋,拎着两个馒头,挤在候车室里等车。

口袋里是爹妈凑的两百块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哈尔滨到石家庄,硬座,二十七个小时。

表叔在石家庄那边的建筑工地干工头,说是能给我找个活。

我那时候二十三岁,在厂里干了四年,厂子效益不好,快发不出工资了。

爹说趁年轻出去闯闯,别窝在家里等死。

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才进站。

车门一开,人跟潮水似的往里头涌。

我被人群推着挤上车,连脚都踩不着地。

车厢里全是人,座位上坐满了,过道上也站满了,连行李架上都有小孩爬上去躺着。

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还有别人带的咸菜味儿,熏得人想吐。

我从车头走到车尾,才在最后一节车厢找到一个角落里的座位。

靠窗的位子空着,但对面坐着个戴手铐的女人,旁边站着个穿制服的人,看臂章是乘警。

我犹豫了一下。

那一排座位就他们两个人,其他人宁愿站着也不坐过去。

我那时候年轻,脑子简单,觉得好不容易有个座,管他呢。

把行李袋往行李架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

乘警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女人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遮住大半张脸。她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上面还有几块补丁。手铐被棉袄袖子半遮着,但一动就露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犯了什么事?

火车开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哈尔滨的灯光一点点往后退。

车厢里闹哄哄的,有打牌的,有嗑瓜子的,有扯着嗓子聊天的。

我啃着馒头,眼睛忍不住往对面瞟。

女人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

乘警坐在她旁边,闭着眼打盹,但腰挺得笔直。看那架式,是在装睡。

馒头啃了一半,我看见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又缩回去了。

然后又动了一下,再缩回去。

反复了好几次,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她盯着我手里的馒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馋,是饿,饿到骨头里的那种。嘴唇干裂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咽口水的动作看着都费劲。

我把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大姐,吃点吧。”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瘦得脱相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进去。

但她那双眼睛特别亮,亮得不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

她看着我手里的馒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乘警睁开眼,瞪了我一眼:“别多事。”

“就一个馒头,”我说,“人都饿成这样了。”

乘警还想说什么,女人已经伸手接过了馒头。她接过去就往嘴里塞,三两口就吃完了。吃完又看着我手里那半个。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把剩下的半个递了过去。

她掰开馒头,咬了两口,然后把另一半又塞回我手里。

“大姐,你吃你的。”

她摇摇头,把馒头塞进我行李袋的侧兜里,然后低下头,继续一动不动。

我把那半个馒头又放回去,心想这女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吃不下了?不可能。刚才那眼神分明是饿疯了。

乘警又闭上眼,但我感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02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一夜。

我靠着窗户打盹,但睡不踏实。车厢里太吵了,小孩哭,大人骂,嗑瓜子的声音啪嗒啪嗒响个不停。我迷迷糊糊睡着又醒,醒了再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什么东西硌醒了。

睁开眼一看,是对面那个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馒头塞回我手里了,那个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

我以为是自己刚才没放好,又给她塞了回去。

她没接。

手缩在棉袄袖子里,捏得紧紧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只手能伸出来。

但她没把手铐拿下来,只是让自己舒服了一点。

“大姐,你吃一点吧,还要坐一天一夜呢。”

她摇摇头,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我顺着看过去,那个乘警靠在座位上,呼吸均匀,应该是真睡着了。

再看她旁边不远处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那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老往这边瞟。

我心里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饿是小事,”女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饿不死人。”

“那馒头你不要吗?”

“你留着,路上用得着。”

她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不再看我。那半个馒头就搁在我们中间的桌板上,像个没人要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车到了一个大站,下去了不少人,又上来不少人。

车厢里松动了一些,但还是很挤。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没下车,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我饿了,但又不好意思当着女人的面吃馒头。最后实在扛不住,偷偷从行李袋里摸出一个烧饼,啃了两口。

抬头的时候,看见女人又在看我。

但那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不是饿,是打量,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移到我手上的烧饼上,轻轻摇了摇头。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到哪儿下?”她问。

“石家庄。”

“去干什么?”

“投奔亲戚,找个活干。”

“找啥活?”

“建筑工地,我表叔在那儿干工头。”

她听了,又摇摇头,没说话。那意思像是觉得我找的活不行,但又不想说。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这女人怪怪的。明明自己戴着手铐,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03

那趟车坐得我屁股都快麻了。

下午的时候,我去上厕所。走到车厢连接处,看见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那儿抽烟。他看见我,笑了笑,递给我一根烟。

“小伙子,到哪儿下?”

“石家庄。”我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跟你差不多,到保定。”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往座位上瞟,“你对面那个女人,认识?”

“不认识,刚上车见到的。”

“哦,”他弹了弹烟灰,“那女人戴手铐,犯事的,你少搭理她。”

我没搭理她。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这个人就是热心,怕你吃亏。

我点点头,抽完烟就回去了。回到座位的时候,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没说。

我心里更奇怪了。这两人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晚上十点多,车厢熄了灯。我靠在座位上,想睡着又睡不着。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拽我的衣角。

睁开眼,是那个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手铐,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收好了。”她压低声音说,“别让任何人看见。”

我接过纸条,手一抖。纸条很小,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张小方片。

“这是什么?”

“地址。到了石家庄,去这个地方。”

“去那干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我耳朵说的,“有人会在那儿等你。”

“谁?”

“你去了就知道。”

她说完,从我行李袋侧兜里掏出那半个馒头,掰开,把纸条塞进去,又放了回去。

“记住,别在路上翻,到了再拿出来。”

我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对面那个乘警还在睡,但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座位上,眼睛没睁,但我感觉他在听。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给我这种东西?

但心里又隐隐觉得,这女人不是坏人。她要真是坏人,不会饿得那么惨却还把馒头留给我。她要真想害我,也不会偷偷摸摸给我塞纸条。

我翻了个身,把脸对着窗户。玻璃上映着车厢里的灯光,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

那半个馒头还在行李袋里。

纸条也在里面。

我越想越怕,又越想越好奇。

04

第二天上午,火车快到石家庄了。

我坐立不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那纸条的事。要不要去?不去吧,又觉得对不起那个女人。去吧,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

对面的女人还是老样子,低着头,一动不动。乘警醒了,脸上多了几分紧张,时不时往窗外看。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也不翻报纸了,眼睛一直在我们这一排人身上打转。

我心里发毛,干脆不去想纸条的事,专心等车到站。

快到站的时候,广播响了:“旅客同志请注意,石家庄站就要到了,请到站的旅客准备好行李……”

我拎起行李袋,准备下车。

女人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让人心里发慌。

“你等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等我说走你再走。”

“怎么了?”

“别问,听我的。”

我把行李袋放回去,坐了下来。旁边的乘客都站起来往下挤,车厢里乱成一片。乘警也站起来,挡在女人前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我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现在能走吗?”我问。

“再等等。”

站台上的人渐渐散去,车厢里的人也下得差不多了。乘警回头看了一眼,对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深吸一口气,突然一脚踹在我胸口。

那一脚力气不大,但我没站稳,直接倒在座位上。

“你不能下车!”她的声音很大,整个车厢都能听见,“坐好别动!”

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站台上就传来一声枪响。

“砰!”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放了一个大炮仗。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

我趴到车窗上一看,站台上的人都四散奔逃,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倒在血泊里。

就是那个坐我们旁边的男人,他要下车的站点明明是保定,怎么也在这站下来了?

我回头再看,女人已经不见了。乘警也不见了。

空荡荡的座位上,只留下一个打开的手铐。

还有那半个馒头。

我把馒头从行李袋里掏出来,掰开。纸条还在,被揉成一小团,外面包了一层油纸,写着几个字:中山路老茶馆,找孙秀梅。

我手抖得厉害,把纸条塞进口袋,又把馒头塞回去。

站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警察来了,拉起了警戒线。我坐在座位上,后背全是冷汗。如果不是她那一脚,现在躺在血泊里的就是我。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下了车,站在站台上,腿还是软的。



05

从石家庄站出来,冷风刮得我直哆嗦。

这地方比哈尔滨暖和不了多少,风倒是小点。车站外头乱哄哄的,有人喊出租车,有人喊住宿。我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心里七上八下。

去不去?

不去,回哈尔滨?工作都黄了,回去也没出路。去,万一是个坑,我这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上了去中山路的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把我扔在中山路口。

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老茶馆在一条窄巷子里,门脸儿不大,招牌都掉色了。

门口摆着两张八仙桌,几个老头儿在下象棋。

我推门进去,一股茶叶味儿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暗,就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棉袄。

“孙姨?”我试探着问。

老太太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叫魏峻豪,从哈尔滨来的。有个人让我来找你。”

“什么人?”

“一个女人,火车上戴手铐的。”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招了招手:“进来坐。”

我跟着她走进后屋。后屋更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点光进来。老太太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她给你的纸条?”

嗯。

“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说,“火车到站的时候,有人开枪。她踹了我一脚,让我别下车,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了。”

老太太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她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了。

“出事了,”她说,“出大事了。”

“孙姨,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有人要杀她?”

老太太看了我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我值不值得信任。最后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她是蔡雅文,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能要人命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那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老太太摇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都以为她把东西给你了。”

“想要她命的人。”

我后背一下子凉了半截。什么叫“他们都以为”?我什么都没拿啊!我就是接了个纸条,给了个馒头!

“孙姨,我什么都没拿,我就是……”我话没说完,老太太挥手打断我。

“我知道你没拿。但他们不知道。”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蔡雅文之前说过,要是她出了意外,会让人来找我。现在她出事了,你也得小心。”

“那我怎么办?”

你先住下来,别去你表叔那儿了。那些人能查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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