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薛娴把我和冯俊晤叫到客厅。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冯俊杰领着挺着肚子的何嫔坐在对面,一脸得意。
薛娴开口了:“海瑶,你那套陪嫁房空着也是空着,让给俊杰结婚用吧。”
我还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都是一家人,你一个外人,还能占着两套房?”
冯俊晤低着头,像个哑巴。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然后我笑了。
“妈,那房子昨天刚卖,您和俊杰赶紧收拾收拾,搬出去吧。”
薛娴的脸,当场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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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嫁进冯家三年了。
三年前,我爸妈出车祸走了,留给我一套两居室的老房子。
那房子在城东,是个老小区,墙皮有点掉,楼梯道黑漆漆的,但那是我的家——阳台上还有我妈种的栀子花,墙上有我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我跟冯俊晤是相亲认识的,他这个人老实,话不多,对我也还行。
恋爱那会儿他跟我说,他妈一个人把他和弟弟拉扯大不容易。
我当时觉得这人孝顺,挺好。
结婚的时候,薛娴没出彩礼钱,说家里困难。
我也没计较,我爸妈刚走,我一个人也不想计较那些。
我就拎着一个箱子,住进了冯家老宅——那是个老式三居室,不算大,但勉强住得下。
薛娴住主卧,我和冯俊晤住次卧,冯俊杰住最小的那间。
那时候冯俊杰还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他这个人,游手好闲,挣的钱不够自己花的,还得薛娴贴补。
薛娴非但不嫌弃,反而逢人就夸小儿子有出息。
刚开始那半年还算太平。
薛娴对我客客气气的,偶尔我做饭不合她口味,她也只是嘟囔两句。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转折发生在冯俊杰带何嫔回家的那天。
何嫔长得挺好看,嘴也甜,薛娴高兴得合不拢嘴。可听到何嫔说家里要求有房子才结婚,薛娴脸上的笑就僵了。
那晚薛娴坐在客厅发愁,我跟冯俊晤在房间里看电视,就听见她一个人在客厅唉声叹气。
冯俊晤坐不住了,出去问他妈怎么了。
薛娴说:“俊杰要结婚,可咱家哪有钱买房子?你弟谈了好几个对象,人家一听没房,全吹了。”
冯俊晤没说话。
薛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当时没多想,回屋睡觉了。
可从那以后,薛娴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了。她开始旁敲侧击地问那套陪嫁房的事。
“海瑶,你爸妈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吗?”
我说没有,空着。
“那多浪费啊,不如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挣点钱。”
我没接话。那房子里都是我妈的东西,我不想让别人碰。
薛娴也没再说什么,但那段时间她对我格外热情,又是给我夹菜又是嘘寒问暖的。我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往坏处想。
直到那天晚上,薛娴突然把我们叫到客厅,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我端着水杯坐过去,冯俊晤坐在我旁边,冯俊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薛娴清了清嗓子:“海瑶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俊杰谈了个对象叫何嫔,人家姑娘不错,肚子里也有了咱们冯家的种。可人家说了,没房子不结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知道你爸妈给你留了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让俊杰他们住着,等以后他们攒够钱了再买。”
我放下水杯。
“妈,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薛娴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我又不是说要把房子给你弟,就是先借住一下,一家人你还分那么清楚?”
冯俊杰在旁边帮腔:“嫂子,我跟何嫔是真爱,你别拆散我们啊。”
冯俊晤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妈,我没说不让住。”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房子的事,我得好好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薛娴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住得了那么多房子吗?你弟弟结婚要紧!”
我没再说话。我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吵起来。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冯俊晤背对着我,我以为他睡着了,可他突然开口了。
“要不……就让俊杰先住着吧?”
我翻身看着他:“那是咱俩以后的孩子上学用的地方。”
“挤一挤嘛,等俊杰发达了,他还能不还你?”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气?”
他沉默了很久:“不是……就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我没再说话。
那晚我做梦了,梦见我妈。她在阳台上浇花,回头冲我笑:“海瑶,妈给你留的家,你要守住了。”
我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02
接下来那几天,薛娴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她把碗筷摔得叮当响。我跟她打招呼她就冷哼,我说做饭她嫌我碍事。我拖地她嫌我挡道,我洗衣服她嫌我浪费水。
连冯俊晤都看出来他妈不对劲了。
他问我:“你跟你妈闹矛盾了?”
我说:“不是跟你妈闹,是你妈跟我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你忍忍,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那张有些发愁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冯俊晤,你妈要的可不是让我忍忍那么简单。”
他没再说话。
周末薛娴请了几个亲戚来家里吃饭。我忙里忙外地做饭炒菜,薛娴坐在客厅跟亲戚们聊天。
我端菜出来的时候,听见薛娴在说话。
“……你说说,她一个女孩子家,爹妈都没了,嫁到我们家,那房子不就是我们冯家的吗?还死攥着不放手,像谁稀罕似的。”
我脚步顿了顿。
一个我不认识的阿姨附和道:“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太自私了,一点都不懂得为家里着想。”
“她要是真懂事,就该主动把那房子拿出来给她小叔子结婚。”薛娴声音很大,“我这当婆婆的,还能亏待她不成?”
我端着菜走进去,她们立刻住了口。
薛娴冲我笑了笑:“海瑶啊,菜端来了?赶紧坐下一起吃。”
我没说话,把菜放到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我在厨房站了很久,看着窗户外头发呆。楼下有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聊天,笑得很大声。我看着她们,心里空落落的。
我爸妈走后,我时常觉得这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冯俊晤算是我的依靠,可现在看来,这依靠也不怎么靠得住。
吃完饭薛娴又提起了房子的事。这回当着亲戚的面,她直接摊牌了。
“海瑶啊,妈说句不好听的。”她放下筷子,“你是嫁到我们冯家的人,冯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小叔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能袖手旁观吧?”
亲戚们都看着我。
“妈,我不是不愿意帮忙,但那套房子——”
“不就是一套破房子吗?”薛娴打断我,“你还当宝贝了?你爸妈留给你的又怎样?你嫁进冯家,你的就是冯家的!”
冯俊晤拉了拉我的手,低声说:“少说两句。”
我忍着没吭声。
何嫔在旁边看热闹,笑眯眯地说:“嫂子,你就帮帮我们嘛,我跟俊杰结婚了,以后发达了肯定记着你的好。”
冯俊杰也帮腔:“嫂子,你就当行行好,你看何嫔肚子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让咱冯家的孙子没地方住吧?”
我看了看何嫔的肚子,又看了看薛娴得意的表情,最后看了看冯俊晤那张不敢抬起来的脸。
我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冯俊晤跟我吵了一架。
他说我不给他面子,让他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我说:“你让我出去,我呢?我的面子呢?”
“妈又没有要把你的房子抢走,只是借住!”
“冯俊晤,你摸着良心说,那房子借出去了还能要得回来吗?”
他没说话。
“你知道你妈今天在厨房门口跟亲戚说什么吗?她说我是外人。”
他急了:“她那是随口一说!”
“随口说?那她当着面说那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他烦躁地站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保住我爸妈留给我的那点东西。”
“那你就看着俊杰的孩子没地方住?”
我愣住了。
“冯俊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他不说话了,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理谁。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郭晓萱说了这事。我一口气把前因后果全说了,郭晓萱在电话那头听了半天,最后她说了一句:“海瑶,你婆婆不对劲啊。”
“什么意思?”
“你等着,我帮你查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冯俊晤去上班了,薛娴带着冯俊杰和何嫔出去逛街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发呆。
我爸妈活着的时候,最疼的就是我。
我妈常说:“海瑶,女孩子要自己立得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爸虽然话少,但每次我遇到难事,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的人。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我摸出手机,翻到我妈的照片。她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喷壶,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我该怎么办?”
手机相册里没人回答我。
可我知道,如果他们还在,肯定不会让我受这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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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天后,郭晓萱约我出来喝茶。
她一脸神秘地坐在我对面,压低声音说:“海瑶,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什么?”
“你婆婆薛娴,当年是当小三的。”
我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真的。”郭晓萱凑近了些,“我托了我妈一个老同事打听的,那人以前住你们家那条街。她说你婆婆当年是冯长健的秘书,把人家原配逼得跳了井。”
我听得头皮发麻。
“冯俊晤不是冯长健原配的孩子?”
“对,冯俊晤是原配生的,冯俊杰是你婆婆跟冯长健生的。”
“那俊晤他亲妈……”
“听说疯了,后来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难怪你婆婆这么偏心冯俊杰,原来因为是你婆婆亲生的啊。”
“还有更劲爆的呢。”郭晓萱压低声音,“你婆婆跟何嫔早就认识了。何嫔是你婆婆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儿,这婚事是你婆婆一手撮合的。”
“撮合的?”
“对,你婆婆跟何嫔她妈是表姐妹,俩人早就商量好了,让何嫔嫁给冯俊杰,然后把你那套房子弄到手。”
“弄到手?”
“何嫔怀孕也是算好的。你婆婆想用孩子逼你就范,你一旦松口,她们就有办法把房子过户到冯俊杰名下。”
我握紧杯子,手心全是汗。
“你婆婆说了,等你们搬出来,她也要住进你那套房子里,说大房子有电梯,她爬不动老房子的楼梯。你和冯俊晤回老宅住杂物间。”
“杂物间?”
“就是你们家放杂物的那个小房间,你婆婆说给你和冯俊晤住。”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海瑶,你听我一句劝。”郭晓萱抓住我的手,“那房子你绝对不能让,你一让,连个退路都没了。”
我点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薛娴正在客厅跟何嫔聊天。看到我进来,她们立刻住了声。何嫔冲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嫂子回来了?我正跟表姨说你们家的事呢。”
“表姨?”我看着她。
“哦,我妈跟表姨是表姐妹。”何嫔笑得很甜,“说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
我看了看薛娴,她也冲我笑,那笑容虚假得让人恶心。
“妈,我跟您说个事。”
“那套房子我不会让出来。”
薛娴的脸立刻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套房子,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何嫔的笑僵在脸上。
薛娴站起来:“周海瑶,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多少遍都一样,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谁也别想动。”
薛娴的脸涨红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妈,我是您儿媳妇,不是您养的。我爸妈养的我,他们留给我的遗产,凭什么给别人?”
“你给我滚!”
“可以。”我转身往房间走,“但房子的事,没得商量。”
我听到身后薛娴摔茶碗的声音,还有何嫔尖着嗓子说:“表姨,她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那天晚上冯俊晤回来,薛娴把他叫到房间,哭天抹泪地告状。我坐在房间里,听着薛娴的哭诉声和冯俊晤的劝慰声,心里一片冰凉。
过了一会儿,冯俊晤推门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不孝顺,顶撞她。”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
“冯俊晤,你今天晚上要是敢替她说一句,咱们就没话说了。”
他还是没说话,脱了外套钻进被窝,背对着我。
那晚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郭晓萱说的话:“海瑶,你婆婆是想把你赶出去,把你那套房子占为己有。”
我想起薛娴跟何嫔说话时那得意的表情。
我想起冯俊晤那张犹豫不决的脸。
然后我想到我妈,想到她站在阳台上浇花的背影。
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偷偷翻出家里的户口本和房产证,找了个借口出门了。
我去了城东那套老房子,打开门,里面一股灰尘的味道。客厅里的沙发还铺着我妈最喜欢的碎花布罩子,茶几上还放着我爸的烟灰缸。
我走到阳台,那盆栀子花枯了一半,但还活着。
我给花浇了水,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个人叫陈永康,是我爸生前的战友。他开了一家房屋中介,我爸当年救过他的命。
我拨通电话。
“陈叔,我是海瑶。”
“海瑶啊,好久没联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乎,“你爸走后也不来看看你陈叔。”
“陈叔,我有事想麻烦您。”
“我想卖房。”
“卖房?你爸妈那套?”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海瑶,卖房是大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突然要卖?”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海瑶啊。”陈叔的声音低沉下来,“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你放心,你爸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件事叔帮你办利索。”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那盆栀子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我摸了摸枯黄的叶子,轻声说:“妈,对不起,我得把咱们的家卖了。”
04
陈叔第二天就约我见面了。
他看着我手上的房产证和户口本,皱起眉头:“海瑶,你确定要卖?这房子虽然老,但地段不错,卖的话能卖不少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租出去?租金也是一笔收入。”
我低下头。
陈叔看着我,叹了口气:“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陈叔听完,脸色难看得吓人。
“海瑶,你婆婆这样对你,你老公就不管管?”
“他管不了。”
“那他妈呢?你婆婆不怕他?”
“陈叔,你是不知道,薛娴觉得她这辈子最得意的本事就是拿捏男人。”
“啧。”陈叔摇摇头,“你这日子过得不容易。”
“所以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叔点点头:“行,叔帮你办。房子我给你挂出去,你放心,价格我给你谈高点。如果有人看上,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陈叔。”
“别客气,你爸当年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
他没说完,我也没追问。我一直不知道我爸救过他这事的具体经过,但我知道陈叔是个重情义的人。
挂了电话,我回了一趟家。
一进门,就听见薛娴在客厅里骂骂咧咧。
“那个周海瑶,简直是个白眼狼!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倒好,连一套破房子都不肯给俊杰结婚!”
何嫔在旁边帮腔:“就是啊表姨,现在的人太自私了,一点都不为家里着想。”
冯俊杰说:“妈,我看嫂子就是欠收拾,你要再狠一点,她肯定乖乖把房子交出来。”
“你等着,我去找她爸那边的亲戚,让他们来劝她!”
我推门进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表情都不太自然。
“哟,回来了?”薛娴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躲着不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躲?”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笑了笑,没接话,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靠在门后面,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薛娴不会善罢甘休,她肯定还会想办法。
果然,当天晚上亲戚们就开始轮番打电话来了。
先是冯俊晤的姑姑,一通长篇大论,说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再惦记娘家的东西了,要懂得为婆家着想。
然后是冯俊晤的阿姨,说我不懂事,不为冯俊晤考虑,让他难做人。
最后是薛娴的一个老姐妹,在电话里说得更难听,说我这种人嫁到谁家都是祸害。
我一概不接。
冯俊晤下班回来,看见我一直关着门,敲了敲门:“海瑶,你没事吧?”
“没事。”
“你……你今天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
他沉默了一下:“我妈说你把户口本拿走了?”
“我就是看看。”
“你别做傻事。”他突然说,“那房子……咱们再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他又沉默了。
“冯俊晤,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吗?”
“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把房子让给你弟弟?”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急了:“我就是不想让我妈生气!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我爸妈就死得容易?”
他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海瑶,对不起。”
他从来没跟我道过歉。这次突然的道歉让我不知所措。
他推开门走进来,站在我面前,眼睛有点红。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我妈的脾气我也知道,可我没本事,我没办法改变她。”
“冯俊晤,你妈不是你一个人的妈,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可我不能不管她。”
“那你管我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说:“我管。”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还是敷衍我的。
但那天晚上,他确实没有再替薛娴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陈叔打电话给我了。
“海瑶,房子有人看中了,想约个时间看看房。你方便吗?”
“方便。”
“那就明天下午三点?”
“好。”
挂了电话,我心跳得厉害。
如果房子卖了,我跟冯俊晤就真的回不去了。
可如果不卖,我还有回头的路吗?
我走到阳台,看着那盆枯了一半的栀子花。
“妈,你希望我怎么做?”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
好像有人在说:“海瑶,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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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看房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洗漱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睛下头一片青。连续失眠好几天了,心里装着事,怎么也睡不踏实。
我化了点淡妆,遮了遮黑眼圈。
薛娴看我打扮得整整齐齐,阴阳怪气地问:“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又要出去野?”
“去见个朋友。”
我随口应付了一句,拿上包就出了门。
走到楼下才发现冯俊杰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嫂子今天打扮得真好看,去见谁啊?”
“要你管?”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这么漂亮,别被人拐跑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了。
到了老房子,陈叔已经等在那了。
他旁边站着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斯斯文文,女的挺着个大肚子。
看到那女的肚子时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陈叔赶紧介绍:“这位是周小姐,房主。这位是林先生、林太太,他们对这房子很感兴趣。”
那对夫妻看了房,林太太对客厅和阳台特别满意,说采光好,以后孩子出生了有地方晒太阳。
我看着他们,想起我妈妈当年也是这个年纪,挺着大肚子在阳台上晒太阳。
送走他们后陈叔说:“他们很满意,说价格合适就能定。”
“价格方面,您帮我谈吧,比我心理价位低一些也可以。”
“海瑶,你这么急着卖?”
“行,你放心,叔一定给你谈个好价钱。”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复杂。
一方面觉得终于要为这件事画上句号了,一方面又舍不得那套老房子。
那房子里有太多回忆,我童年的笑声,我妈妈的饭菜香,我爸爸看报纸的背影。
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回家后薛娴又在客厅里跟何嫔说话。看到我进来,她们立刻住了口。何嫔冲我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发腻。
“嫂子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啊?”薛娴问,眼里满是探究。
“私事。”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进了房间。
我听到薛娴在客厅里嘀咕:“肯定又出去鬼混了,也不知道正经去干什么。”
何嫔说:“表姨你别生气,嫂子肯定有她自己的事。”
“她能有什么事?不就那套破房子嘛。”
我坐在床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第三天,陈叔的电话来了。
“海瑶,谈好了。那对夫妻出价八十万。”
八十万,比我预想的低一些,但也能接受。
“陈叔,您帮我定下来吧。”
“你真的想好了?签了就不好反悔了。”
“好,那你下午过来签合同。”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八十万,我要放弃我爸妈留给我的家。可如果我不卖,薛娴会一直逼我,直到我把房子拱手让出去。
下午我去签了合同。
握着笔的时候我手有点抖。陈叔看着我的表情,轻声问:“海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海瑶,三个字。
那笔落下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出来后我站在路边,看着那套老房子。夕阳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像镀了一层金。我看了很久,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路边亮起了路灯。
然后我转身走了。
回家后薛娴又在客厅里等我。她看我脸色不对,冷笑着说:“又出去疯了一天?”
我没理她。
“周海瑶,我跟你说话呢!”
“妈,我今天有点累了,不想吵架。”
“你整天不回家,我养你这个儿媳妇有什么用?”
我站住脚步,回头看着她:“妈,我嫁进你们家三年,洗衣做饭,我是你儿媳妇,不是你的佣人。”
“你!”薛娴气得脸通红,“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
冯俊晤听到争吵声从房间里出来:“怎么了?”
“你问她!”薛娴指着我的鼻子,“她今天出去一天,回来就跟我顶嘴!”
冯俊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叹了口气:“妈,海瑶今天肯定累了先让她休息吧。”
“你帮她说话?你到底是谁儿子?”
“我不是帮她说话,我是想让您消消气。”
薛娴气得直发抖:“行,你们夫妻一条心,我是外人!”
她气呼呼地回了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冯俊晤看着我,苦笑了一下:“我也回屋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凉到了心底。
我看了看薛娴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冯俊晤关上的卧室门。
我站在客厅里,就一个人。
突然我笑了。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从头到尾,我就没有真正被当成过一家人。
06
签完合同第三天,陈叔来了电话,说买家的首付款已经到账了。
加上之前的定金,我一共收了二十万。
剩下的尾款要等过户手续办完再打。
陈叔问我:“海瑶,这二十万你先用着,剩下的我会尽快办。”
“你别客气。你爸当年救过我,我帮你这点忙算什么。”
挂了电话,我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心里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至少二十万在我手上,这不是薛娴能伸手的。
第二天薛娴又找我摊牌了。
她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说要去老房子那边看看。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到老房子时,那对林氏夫妻正在搬家。看到我领着婆婆来了,他们愣了一下。
林先生走过来:“周小姐你好,我们正准备搬家呢,谢谢你这套房子真是太好了。”
薛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怎么回事?这人是谁?他怎么会在我家?”
我还没说话,林先生先开口了:“这位是?这房子我们已经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薛娴声音尖得吓人,“怎么可能?这房子是海瑶的,谁准你们买了?”
“周小姐卖给我的啊。”林先生掏出购房合同,“你看,这是合同,昨天刚签的。”
薛娴一把夺过合同,看了几行字,脸色白得像纸。
她回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把它卖了?”
“对,我卖了。”
“你怎么能卖!你疯了吗?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
“正因为它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才要自己处理。而不是等着您把它送给您儿子。”
薛娴扬起手就想打我。
我退后一步:“妈,这里不是家里,您要是敢动手,我就报警。”
“你!”她的手悬在半空,嘴唇哆嗦着,“你、你……”
“妈,对不起。”我笑了笑,“这房子昨天就卖了,我也没办法。”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让俊杰怎么结婚?你让何嫔的孩子怎么办?”
我突然笑了:“妈,您不是早跟何嫔她妈商量好了吗?用这个房子套住我,等我松口了就把房子过户给俊杰。你们连我的份都没算进去。”
薛娴愣住了。
“你怎么……”
“我闺蜜查的。”
薛娴的脸整张都扭曲了,声音尖得像老母鸡:“你调查我?”
“没办法,有些人不能不多防着点。”
薛娴气得一把甩开合同,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站在她面前,声音很轻:“妈,房子卖了就是卖了。您赶紧带着您的亲戚们收拾东西,从这房子里搬出去吧。让人家新主人住进来。”
“你……你……”
“对了,妈,我记得您跟何嫔商量好了,要搬到这房子里来住。”我态度平和,可话却刻薄,“现在没得住了,您只能跟俊杰他们挤老房子了。”
薛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就走了,留下她在原地气急败坏。
回到冯家老宅,我刚坐下喘口气,何嫔就冲进来了。
“周海瑶!”
我抬头看着她。
“你居然把房子卖了!你知道那是我跟俊杰的婚房吗!”
“那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
“你!”
“何嫔,你说你是真喜欢俊杰,还是图我妈给你画的那张大饼?”
她脸一白:“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你妈跟我婆婆是表姐妹。她们从小给你跟俊杰牵线,就等着我松口,把房子过户给你们。你们连怎么分都想好了,你住主卧,我婆婆住次卧,把我跟俊晤赶回老宅住杂物间。”
何嫔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就是想告诉你,你那主意打不成了。”
“你真是个疯子!”
“说完了吗?说完了请走,我累了。”
她气得直跺脚,最后还是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头上有些疼,心里却异常平静。
一直以来我都怕薛娴,怕她闹、怕她吵、怕她为难冯俊晤。可现在我真的不怕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离婚,离了婚我一个人也能活。
手机响了,是冯俊晤。
“海瑶,你在哪?”
“在家。”
“你……你把房子卖了?”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你会让我卖吗?”
“冯俊晤,你妈带着人冲到我家,逼我把房子让出来的时候,你在哪?你妈当着亲戚的面骂我的时候,你在哪?你弟弟天天给我脸色看的时候,你又在哪?”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房子我卖了,钱在我卡里,谁也拿不走。”
“海瑶,你……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我还想跟你过吗?”我反问他,“冯俊晤,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你为我做过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了,你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后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发呆。
郭晓萱打来电话:“海瑶,事情办成了?”
“办成了。他回来再说吧。”
“薛娴什么反应?”
“气疯了,何嫔也跑来找我骂。”
“哈哈哈。”郭晓萱笑,“爽不爽?”
“爽。”我也忍不住笑了。
“那就好。你记住,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他们。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房间里,把床单被褥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我要搬走了。
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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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薛娴回来的时候我正把行李箱拖到客厅。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耷拉着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看到我的行李,她立刻就炸了。
“你还要搬走?”
“对,我要搬走了。”
“你搬去哪?”
“我爱去哪去哪,跟您没关系。”
“你!”她气得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了你三年,你就这么回报我?”
“妈,您是养了我还是吃了我的?”
她愣住了。
“我嫁进来后每个月交两千块生活费,你们冯家谁做过一顿饭、洗过一件衣服?您养我,我养你们全家还差不多。”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有数。”我拉起行李箱,“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的。”
薛娴气得浑身发抖:“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冯俊晤。
他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愣住了:“你……你要去哪?”
“我要搬出去。”
“搬出去?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很清醒。”
“房子的事咱们好好说,你没必要这么做!”
“好好说?”我看着他,“冯俊晤,咱们认识三年,你什么时候跟我好好说过这件事?”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今天要么跟我走,要么就留在这里,从此以后咱们各过各的。”
“我给你三秒钟。”
他看着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薛娴。薛娴在后面喊:“俊晤,你要是跟她走,你就不是我儿子!”
冯俊晤的脸扭曲起来。
“一。”
“二。”
“三。”
我转身就走。
“等等!”他突然喊了一声。
我停下来,没回头。
“我跟你走。”
我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我跟你一起走。”
薛娴在后面尖叫:“冯俊晤!你要是敢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冯俊晤回头看着她:“妈,对不起。”
他拉起我的手:“走吧。”
我们就这么走出去了,身后传来薛娴歇斯底里的哭声。冯俊杰冲出来想拦我们,被冯俊晤一推就推到一边。
他把我塞进出租车,让司机把我们送到一个酒店。
坐在酒店房间里,我们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海瑶,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卖房子,可你也不该背着我签合同。”
“我提前跟你说,你会同意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那不就得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可我觉得自己浮在半空中,没地方落脚。
“海瑶,我们搬出去自己住好不好?”
“嗯。”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是我没本事。以后咱们单过,离我妈远一点。”
“你妈能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他下巴抵在我肩膀上,“我不能一辈子听她的。”
我突然哭了。
这些天我扛了这么多,一直没哭。可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我泪流满面。
“海瑶,别哭了。”他笨拙地给我擦眼泪,“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一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郭晓萱就来酒店找我。看到冯俊晤也在她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海瑶,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租个房子,先安顿下来。”
“我帮你找。”她拉着我的手,“你别怕,有我在呢。”
冯俊晤在旁边说:“我已经托朋友帮忙找房子了。”
郭晓萱看了看他,眼神挺复杂的,但最后她只说了句:“冯俊晤,你要是再让海瑶受委屈,我不会放过你。”
下午陈叔打电话来了:“海瑶,尾款到了,一共六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