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中举这个故事,读书那会儿课本上就学过。当时老师在上面讲,底下学生笑成一团——一个50多岁的老头,穷得连老丈人都拿猪油耳光扇他,好不容易考中了个举人,结果一听喜报直接痰迷心窍,疯了。
大家笑他心理素质差,笑他没见过世面。但这事儿真不能怪范进,换成今天的我们,经历他这种身份跃迁,精神状态能不能稳住,还真不好说。或许你比他还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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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范进为什么疯,得先搞清楚“举人”这两个字在明朝的分量。科举制度走到明清两代,已经变成了一座极其陡峭的金字塔。读书人先要过县试、府试、院试三道关,每道关的淘汰率都高得离谱,考过了才是秀才。
秀才算是最底层的功名,见了县太爷不用下跪,但也就这点体面了,家里该穷还是穷,该被老丈人骂还是被老丈人骂。秀才上面是举人,举人上面是进士。
全国每三年一次乡试,每个省录取的举人名额不过几十到一百出头,平均到每年每个县,能中举的也就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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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今天一个省的高考状元,而且是三年才出一个的那种。
但举人跟高考状元完全不是一个物种。高考状元考上清华北大,只是拿到了优质教育的入场券,毕业之后还得自己找工作。举人是朝廷认证的“正途出身”,直接进入国家官员候补名单。
举人的社会地位是被法律和制度硬生生焊死的。见县太爷平起平坐,犯了事先得革去功名才能审问,家里的田产可以用各种合法手段避税。
更重要的是,举人已经有了做官的资格,虽然起点不如进士高,但补上一个教谕或者知县是迟早的事。
放到今天,一个举人约等于同时拥有了处级干部的预备编制、省级政协委员的政治待遇,以及一张无形的免税金牌。一个人从人人踩一脚的底层老秀才,一夜之间变成全县仅次于县令的大人物,这个刺激,不比中彩票头奖小。
范进中举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家里住的是破草房,老母亲饿得眼都花了,腊月里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还得抱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去集市上卖,换点米下锅。
老丈人胡屠户每次上门,不是骂他没用,就是嫌他吃了自家女儿白饭。这种被碾在生活最底层的状态,他过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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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举的消息传来那一刻,他脑子里那根绷了几十年的弦,直接被身份落差的冲击波崩断了。他不是没见过世面,是这辈子从来没人让他见过世面,突然之间所有人跪在他面前喊老爷,他大脑根本来不及重新加载这套剧本。
如果范进只是个举人,也许缓两天就缓过来了,毕竟举人只是入场券,还得排队等官缺。但吴敬梓给他安排了一条更陡的上升曲线——范进后来进京会试,中了进士,授了官职,一路做到山东学道。
学道这个官,很多人不太熟,但一换算就明白了。明朝的学道是提督学政的俗称,主管一省的教育和科举考试,主持院试,选拔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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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职位由朝廷直接委派,不受地方行政系统节制,在任期间跟巡抚总督都能分庭抗礼,巡视各府州县时,地方官员要以最高规格接待。
放到今天的行政体系里,就相当于省教育厅厅长,同时还兼着省招生办主任的职权,全省的教育资源和人才选拔通道全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还是中央纪委派驻地方的特殊监察员,地方上的知府知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因为他的考评报告直接递到吏部和礼部,关系到所有地方官的仕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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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屠户骂了半辈子的穷酸书生,最后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他当初疯那一下,还真不算反应过度。
范进的故事之所以几百年后读来依然扎心,不是因为吴敬梓写得夸张,而是科举制度制造的这种断崖式阶层跳跃,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心理绞肉机。
你今天刷到范进中举的段子还在笑,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一个人从贫民窟一夜之间坐到省教育厅厅长的位子上,附带政协委员身份、免税特权、以及随时能跟省长平起平坐的政治地位,你能保证自己不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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