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山高水长纳西情 一腔热血润边地——品读《怒山丽水——纳西儿女在怒江回忆录》

丽江市与怒江州山水相连，两地群众同源异流，历史上两地基本同属一个行政区划。1954年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成立，至1973年，怒江由丽江专区代管。其间，数千名丽江儿女先后奔赴怒江，投身支援边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事业，书写了纳西族支援边远地区发展建设的崭新篇章。如今几十年过去，这些扎根怒江的纳西儿女，有的回原籍，有的退休后随子女迁居大理、昆明等地，还有一部分人永远留在了怒江大峡谷，他们的子孙也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书里的这些故事，是边疆干部的精神丰碑，是中国共产党人永葆初心与使命的生动教材，更是讲好怒江故事、传承边疆文化的核心载体。

2025年5月，怒江“支边一代”牛存楷主编的《怒山丽水——纳西儿女在怒江回忆录（二）》正式出版发行，作为“支边二代”中的一员，我在第一时间就拜读了这本书。那些我所熟悉的阿叔阿孃们在这本书里跃然纸上，那些只存留在我童年模糊记忆里的音容笑貌，随着书页铺展开来，让我这个生长在怒江的纳西后代，读懂了父辈们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坚守与深情。

书中最动人的，是边疆儿女不畏艰险、向光而行的奋斗足迹。牛存楷的《难忘高考路》将我们带回到1961年，那时他带着学生从碧江知子罗出发，翻越碧罗雪山、角力山、盐路山、石钟山四座高山，跨过怒江、澜沧江、金沙江三条大江，沿“天路”徒步八天，行程近千里，赶赴丽江参加高考——这是一段载入怒江史册的赶考传奇经历。这条赶考路，步步皆是生死考验。考生们清晨出发，傍晚只能借宿山洞或是农户家中，随身干粮仅有洋芋和麦饼。8天跋涉，每个人的双脚都磨满了血泡，却没有一个人掉队。这场徒步赶考的壮举，最终结出了硕果：8名考生中，有两人金榜题名，被高校录取。这不仅是怒江教育史上的首次突破，更是牛存楷用行动诠释“知识改变命运”的生动一课。当年，在交通闭塞、条件极端恶劣的环境里，前辈们用脚步丈量出求学之路，这段旅程更刻下了边疆人民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精神印记，每一个细节都诠释了“越艰苦，越奋斗”的初心。多年后，当年的考生李四华回忆道：“牛老师带着我们跋山涉水的背影，到现在还深深刻在我心里。他不光教我们读书，更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坚持，什么是担当。”

正如云南省社科院研究员郭大烈在序言中所写：“先后有两千余名纳西族三代人扎根怒江，在这里谱写了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壮丽诗篇，其中有两百多人将生命永远留在了怒江。”这是纳西族与怒江各民族一同书写的壮美怒江史诗，是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的生动典范。

书中最厚重的，是写满基层干部初心使命的动人篇章。《独龙江畔写春秋》一文记载，1972年，19岁的纳西族青年李忠信从丽江来到贡山县独龙江乡工作，他在独龙江畔苦心经营供销社，一坚守就是整整15年！他扎根基层、服务群众，全身心投入农副产品收购的本职工作，还在极短时间内学会了一口流利的独龙语，得以和独龙族群众顺畅沟通，精准掌握群众需求，牢牢抓住了工作主动权。工作之余，他还潜心采风，记录当地的民俗风情，留下了《独具特色的独龙风情》这一文化力作，用15年青春，为守护边疆稳定与民族团结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跋涉片马风雪丫口十五载》是木本源的回忆文章，记录了他1971年在丽江初中毕业后，和另外7名同志一同被分配到片马商店开展边境贸易工作的经历。1984年的一场暴雨，冲毁了营地帐篷，卷走了储备物资，他和同事们在雨夜围着篝火，煮一锅无油的素面，就着盐巴果腹，在泥泞中熬过了漫漫长夜。最惊险的一次，是他从岗房回古浪途中遭遇小江水暴涨，黑色洪流奔涌而下，危急关头，他果断决定冒险涉水抢渡，刚踩上岸，后脚跟就被树枝刮伤，他不敢回头，一口气跑了20多米才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界河小江的水已经和两岸的土地连成一片，灰黑色的江面如一头咆哮的巨龙，奔腾着向缅甸方向流去。他狼狈不堪地赶到古浪，已筋疲力尽，但账本完好无损，任务顺利完成，这次历险让他终生难忘。

书中最珍贵的，是那些见证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历史记忆。比如1960年除夕之夜周恩来总理致电片马风雪丫口的口述史料，经过和成钧、和明道等人一字一句的传承，最终以文字形式定格，成为党中央与边疆人民心连心的温暖见证。沈承锐在《我和三连边防巡逻小分队》一文中记录了守界战士在高黎贡山巡逻勘界工作中，战士们穿丛林、爬高山、过河流山溪、攀绝壁、过沼泽、抗高原反应、抗缺氧，不畏艰难勇往直前；在面对毒蛇、蚂蟥、毒蜂、野兽等危机四伏的征程上，从不畏惧和退缩，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困苦；在险情不断发生时，官兵们沉着应对，经受住了一次次殊死的考验。当读到战士王珩海失踪牺牲后，只能安葬在高黎贡山上时，那句“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的诗句一下子浮现在我的脑海，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像这类动人的故事还有不少：1974年，卫生员和国强用嘴吸出独龙族同胞伤口里的蛇毒；1975年，木朝珍奋不顾身扑救巴坡火灾；1973年，话务员邓龙顺舍身抗击马蜂。

《怒山丽水——纳西儿女在怒江回忆录》不仅是一本散文集，更是一部镌刻在怒江与丽江大地上的民族精神史，一部深植于各民族内心深处的文化史，一部见证时代变迁的发展史。它让更多人读懂怒江、热爱怒江、铭记怒江，也推动我们讲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故事，让艰苦奋斗、无私奉献、民族团结的精神，在新时代继续传承发扬。

作者：木林群（作者系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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