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前儿跟以前公司的老同事吃饭，听了个瓜，差点把我刚咽下去的毛肚给呛出来。
就是那个张科嘛，当年我们在老国企的时候，他是出了名的老黄牛，全公司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能熬的。那时候我们下班打卡溜得比兔子还快，就他坐那工位上，台灯亮到整栋楼都灭了还亮着。不管是谁找他帮忙改方案，哪怕他手里堆着自己的活，都拍胸脯说没问题放着我来。
年会抽一等奖，他中了个液晶电视，转手就让给了领导说您家小孩看动画合适，自己扛着抽中的三等奖电热毯回家了，说我妈睡冷炕刚好能用。那时候我们还私下说，人家张科这才是懂职场，熬个十年八年，总经理位置还不是人家的？
结果呢？十年熬下来，就熬了个副科转正科，还是去年原来的科长退休了，才轮上他。工资也就多了一千二，天天加班加到老婆闹离婚，儿子开家长会他一次都没去过。
最绝的是这次单位机构改革，说要裁人，领导第一个找他谈，说张科啊，你工龄够了，提前内退呗，工资给你按在职算，你回家享清福不好吗？
张科当时就懵了，说我刚当上科长啊，我还没坐热位置呢，怎么就让我退了？
领导说你看，年轻小伙子要上来啊，你都熬了十年了，也该给年轻人让让路了对吧？你看你这身体，三高都出来了，回家休息多好。
张科吃完饭出来，蹲单位门口抽了半包烟，回家收拾东西，第二天就没来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年跟他一起进单位的，那个天天准点下班，从来不多干一分钟活的小李，人家早就跳槽去互联网，现在年薪百万，孩子都送出国读书了。就他，天天把“年轻人要多吃苦，吃苦才能出头”挂嘴边，自己吃了一辈子苦，最后就落这么个结果。
我还记得当年我要辞职的时候，他还找我谈话，说小周啊，别瞎折腾，国企稳定，你出去了碰得头破血流回来哭都没地方哭。我当时还点头哈腰说张哥你说得对，转头就拎包走了。现在倒好，我哭没哭我不知道，他倒是先蹲路边哭去了。
昨天吃饭的时候，老同事说他现在天天去公园遛弯，跟那些退休老头下棋，下输了还跟人急眼。以前在单位跟谁都和和气气，现在倒好，谁都能怼两句，估计是憋了一辈子的气，现在终于敢往外放了。
我其实挺唏嘘的，我们这代人，好多都被“熬出头”这三个字骗了。总觉得只要你肯熬，肯听话，肯把自己的时间都卖给公司，领导总有一天会看见，总会给你想要的位置。可哪里知道，好多时候，你熬到油尽灯枯了，人家 just 说一句，哦，你该下台了，给新人让位置吧。
你攒的那些人情，你帮别人做的那些方案，你让出去的那些奖，到了真要动利益的时候，半毛钱都不值。人家领导记的，永远是能给他带来新利益的年轻人，谁记得你十年前给他让了个电视啊。
刚才刷朋友圈，看见他发了个钓鱼的照片，配文说“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知道是真想开了，还是装给以前同事看的。
反正我看着那照片，就想起十年前他坐在办公室亮着台灯加班的样子，那灯光晃啊晃，晃得我眼睛都有点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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