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离职申请表,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方,手指僵了足足三分钟。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办公室,把键盘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隔壁工位的小张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我这个月奖金下来了,给你转三万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确认框:"您确定要提交离职申请吗?此操作不可撤销。"
"确定。"
提交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办椅里。桌上那张工资条还压在鼠标垫下面——本月实发:370元。
不是37万,是370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家里的场景。
母亲捧着手机,颤抖着手指给我看微信转账记录:"小东,你表哥说你年终奖拿了三十七万!这孩子,赚了大钱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当时正在厨房煮面,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直接掉进了锅里,溅起的热水烫红了虎口。
"妈,您说什么?"我冲到客厅,夺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表哥陈建发的消息:"姑,你家小东出息了啊!我今天在公司看到财务报表,他年终奖三十七万!我们董事长的表侄子就是不一样……"
后面还跟着一串感叹号和大拇指的表情。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妈,这是误会,我没有……"
"你还想瞒着我?"母亲打断我,眼睛发红,"你爸住院的钱还差八万,我今天都跟亲戚开口借了!你有钱为什么不说?是不是嫌我们拖累你?"
那一刻,我看着母亲失望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滴——"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把我拉回现实。
发件人:董事长办公室。
主题:关于你的离职申请。
我心跳加速,点开邮件。
"小东,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你表叔"
短短一行字,却让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表叔陈志远是公司董事长,也是我能进这家公司的原因。三年前,刚毕业的我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是母亲求到了姑姑家,表叔才让人事部给了我一个机会。
入职那天,人事经理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小陈,董事长交代了,你和其他员工一样,该怎么考核就怎么考核,不会有特殊照顾。"
我当时很感激,觉得表叔这是在保护我,让我能凭本事立足。
三年来,我确实没享受过任何特权。工资按岗位发,奖金按业绩算,加班没有补贴,出差自己订票。
但我从没抱怨过。
直到昨天下午,我去财务部领年终奖。
财务小李递给我一个信封:"小陈,你的年终奖。"
我接过来,感觉轻飘飘的。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代扣个税通知单。
"个税?我不是应该先拿奖金吗?"
"哦,你的奖金已经打到卡里了。"小李头也不抬,"这个月15号到账的。"
我掏出手机查银行卡,余额显示:2847.63元。
"不对啊,上个月底我卡里还有两千多,怎么才涨了几百块?"
小李这才抬起头,皱眉看着电脑屏幕敲了几下键盘:"咦,奇怪……你的年终奖确实发了,三十七万整。"
"三十七万?!"我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你看。"小李转过屏幕给我看,"1月15号,奖金370000元,代扣个税130900元,实发239100元。钱确实打到你的工资卡尾号3382上了。"
我的工资卡确实是3382。
可我卡里根本没有二十多万!
"这……这不可能……"我的腿开始发软。
"你再仔细查查?"小李也觉得奇怪,"或者去银行打个流水?"
我立刻冲出公司,跑到最近的银行营业厅。
柜台小姐给我打出来的流水单上,清清楚楚写着:1月15日,工资收入239100元;1月15日,转账支出238730元,收款人:陈建。
我拿着那张流水单,站在银行大厅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陈建,我表哥,陈志远董事长的亲儿子。
二十三万八千七百三十元,在我的奖金到账后不到一分钟,就被转走了。
而我对此,完全不知情。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柜台小姐的声音传来,"需要帮您报警吗?"
我抬起头,看到她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报警?报什么警?
收款人是我的表哥,董事长的儿子。转账操作显示是通过手机银行完成的,用的是我的登录密码和支付密码。
我能说什么?说我的密码被盗了?说我的表哥偷了我的钱?
"没事,谢谢。"我收好流水单,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出银行。
那天晚上,母亲给我看了表哥的微信。
"姑,你家小东出息了啊!我今天在公司看到财务报表,他年终奖三十七万……"
原来,他是故意的。
他拿走了我的钱,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拿了"三十七万。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误会我,看着亲戚们在家族群里恭喜我,看着父亲的住院费还差八万块没着落。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小东,人事让我问你,你是真的要离职吗?"主管老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不解,"你这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年终奖不是刚拿了……"
"老王。"我打断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年终奖是多少?"
老王愣了一下,小声说:"这不太方便说吧……"
"我的是三十七万。"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信吗?"
老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在公司干了八年,是部门主管,去年带团队拿下了公司最大的项目。
"你……你开玩笑的吧?"老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才五万……"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热:"对,我开玩笑的。"
"那你为什么要辞职?"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空。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去见表叔。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知道,我的卡上只有370块,而所有人都以为我拿了37万。
01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我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深棕色实木的,上面挂着烫金的铭牌:"董事长室——陈志远"。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表叔低沉的声音。
推开门,表叔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办公室很大,至少有六十平米,落地窗能看到整个科技园区。
"小东,坐。"表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说吧,为什么要离职?"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表叔,我……我想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表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你年终奖不是刚领了三十七万吗?这个时候离职,新公司可不会补发年终奖给你。"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裤缝。
"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知道我的年终奖是三十七万吗?"
表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知道,这是我特批的。小东,你这三年干得不错,虽然我不能在工作上给你特殊照顾,但年终奖这种私下的奖励,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您知道……"我顿了顿,"这笔钱我没收到吗?"
"什么?"表叔的笑容僵住了。
"1月15号,财务把奖金打到我卡上。"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但在不到一分钟后,这笔钱就被转走了。我的卡上只剩下370块。"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表叔盯着我,眼神复杂。几秒钟后,他拿起电话:"小刘,把小陈的年终奖发放记录给我调出来。"
挂掉电话,他看着我:"你确定?"
"我去银行打了流水。"我从包里掏出那张流水单,放在他桌上。
表叔拿起流水单,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
"收款人是陈建。"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我儿子。"
"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财务经理小刘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陈董,记录调出来了。"
表叔示意她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我的工资卡交易记录:
2024年1月15日 14:23:07 工资收入 239100.00元
2024年1月15日 14:23:42 转账支出 238730.00元 收款人:陈建
"转账操作是通过手机银行完成的。"小刘小声说,"显示是陈东本人的设备登录。"
"我没有转过。"我说,"那天下午两点多,我正在和客户开会,手机放在工位上充电。"
表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刘,你先出去。"
"是。"财务经理快步离开,关门时的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小东。"表叔摘下眼镜,用手揉着太阳穴,"这件事……很复杂。"
"表叔,我没有要告您儿子的意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表叔苦笑了一下,"因为他欠了两百多万的赌债。"
我瞪大了眼睛。
"半年前我就发现了。"表叔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他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去澳门,输得血本无亏。我已经帮他还了一百多万,警告他不许再赌。"
"但他没停。"
"没停。"表句的背影看起来很疲惫,"上个月,债主找上门来,威胁要对他动手。我没办法,只能再拿钱出来。"
"所以您就让他……"
"我不知道他会动你的钱。"表叔转过身,"小东,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管教不严,我会让他把钱还给你。"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表叔,我爸住院需要八万块。"我说,"我本来以为年终奖能解决这个问题。"
表叔沉默了。
"你先把离职申请撤回。"他说,"钱的事情,我来处理。三天之内,我会让建子把钱全部还给你。"
"表叔……"
"我知道你委屈。"表叔打断我,"但这件事如果闹大,对谁都不好。你想想,你姑姑知道她儿子赌博欠债,会是什么反应?你妈知道自己侄子偷了儿子的钱,还怎么面对姐妹情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东,我们是一家人。"表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家丑不可外扬,你懂吗?"
我懂。
我当然懂。
在我们这种小地方长大的人,最懂的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我……我考虑一下。"
"好。"表叔点点头,"对了,你爸的住院费,我先垫上。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我的腿有些发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表哥陈建。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星巴克的咖啡,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小东,这么巧?"
我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走出电梯,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昨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姑姑家遇到困难了。你放心,咱们是兄弟,我不会不管的。"
"你……"
"我已经让财务准备了十万块。"他笑着说,"一会儿就能转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
不仅要偷我的钱,还要装成"仗义"的样子,让我欠他人情。
"陈建。"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我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偷了我二十多万,还要装好人给我十万?"
"什么偷?"陈建的脸色变了,"你搞清楚,我那是借!"
"借?"我笑了,"用我的手机,输我的密码,转走我的钱,这叫借?"
"小东,你说话注意点。"陈建压低声音,"我是你表哥,怎么说话呢?"
"表哥?"我往前走了一步,"表哥就可以随便拿弟弟的钱?表哥就可以让弟弟背上'拿了37万不肯给家里'的骂名?"
陈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转身要走。
"你在家族群里说我年终奖37万,是故意的吧?"我说,"你就是要让所有人误会我,让我妈逼我拿钱出来。这样,你拿走的钱就有了'正当理由'。"
陈建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笑容。
"小东,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陈建走近一步,我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你能进这家公司,是因为我爸。你现在的工作,是我爸给的。你想清楚,得罪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们对视着,走廊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我已经递了离职申请。"我说。
陈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离职?你以为离职就能解决问题?小东,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为什么敢动你的钱?"他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声张。你妈跟我妈是亲姐妹,你敢让这件事闹大,让两家人撕破脸吗?"
我的拳头越攥越紧。
"而且……"陈建笑了,"你有证据吗?银行流水显示是你自己转的账。你说密码被盗?那你报警啊。警察来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自己监守自盗,想骗保险。"
"你……"
"我今天心情好,给你十万块。"陈建拍了拍我的脸,"拿着钱,给你爸看病,把离职申请撤了,大家相安无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看到他在镜面反光中整理领带的样子。
我站在走廊里,握紧的拳头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元。
02
我没有撤回离职申请。
那十万块钱我转给了母亲,告诉她是公司预支的奖金。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小东,妈误会你了……你表哥真是个好人,还特意打电话跟我解释,说你的钱都投资了,一时拿不出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您别信他。"
"啊?什么?"
"没什么。"我闭上眼睛,"爸的手术安排了吗?"
"安排了,后天上午。医生说手术风险不大,让我们放心。"母亲顿了顿,"小东,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你爸?"
"很快。"我说,"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挂掉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墙上的裂缝发呆。
这是一间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一千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我在这里住了三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桌上放着我的工作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在循环播放公司的宣传片。画面里,表叔站在公司大楼前,西装笔挺,笑容温和:"我们的企业文化是'以人为本,诚信经营'……"
我关掉了电脑。
手机又响了,是老王打来的。
"小东,你离职申请真没撤啊?"老王的声音很急,"人事刚才找我,说你后天就要走了?"
"嗯。"
"你疯了?"老王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行情多差吗?我一个朋友,985硕士,失业半年了还没找到工作。你这个时候裸辞……"
"老王,谢谢你关心。"我打断他,"但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老王叹了口气,"是不是跟陈建有矛盾?我听说你们在电梯间吵起来了。"
我沉默了。
"小东,我跟你说句实话。"老王的声音变得严肃,"陈建是什么人,公司上下都知道。仗着他爸是董事长,整天游手好闲,出去赌博欠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斗不过他。"老王说,"他是董事长的儿子,而你只是董事长的远房亲戚。这种家族企业,血缘关系就是一切。"
我笑了:"所以我要走。"
"走了就能解决问题?"
"至少我不用每天看到他。"
老王沉默了几秒钟:"小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谢谢。"
挂掉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窗外传来楼下麻将馆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吆喝着"杠!",随后是一阵哄笑。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跟着妈妈去姑姑家拜年。表哥陈建比我大三岁,已经上初中了,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机,在客厅里炫耀。
"小东,想玩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
"那你叫我'建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建哥。"
"再叫一遍,大声点。"
"建哥。"
他把游戏机递给我,我刚接过来,他突然松手,游戏机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
"你赔!"他大喊,"这是我爸给我买的,一千多块!"
姑姑跑出来,看到碎了的游戏机,劈头盖脸就骂我妈:"你怎么教孩子的?这么不小心!"
我妈一个劲道歉,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给姑姑。
那一千块,是我妈做了一个月裁缝活赚来的。
回家的路上,我问妈:"为什么要赔钱?是他自己松手的。"
妈摸着我的头,眼睛红红的:"小东,你姑姑家有钱,你表叔是大老板。咱们要懂得低头,知道吗?"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低头,就是承认自己比别人低一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微信消息。
陈建:"小东,考虑清楚了吗?十万块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加点。前提是,你把离职申请撤了,以后好好干活,别惹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我不撤。"
三个点跳动了很久。
陈建:"你会后悔的。"
我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我去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人事部的小李给我一堆表格:"这些都要填,还要找各部门领导签字。"
"好。"
"对了,你的社保和公积金要转出去,需要新公司的接收函。"小李看了我一眼,"你新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
"那你的社保会断交。"小李提醒我,"断交超过三个月,以后买房贷款会有影响。"
"我知道,谢谢。"
拿着表格,我开始在各个部门之间跑。
技术部的刘经理看到我,叹了口气:"小东,真要走?"
"嗯。"
"可惜了。"他在表格上签字,"你技术不错,好好干下去,两年内肯定能升主管。"
"谢谢刘经理。"
"是因为陈建吧?"刘经理压低声音,"我都听说了。小东,能忍就忍忍吧,他毕竟是董事长的儿子……"
我没有说话,接过签好字的表格。
财务部,市场部,行政部……一个接一个的签字,每个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说着差不多的话。
"年轻人要学会隐忍……"
"家族企业就是这样……"
"为了工作,低个头不丢人……"
下午三点,我终于集齐了所有签字,回到人事部。
"好了,手续办完了。"小李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这是你的离职证明和工资结算单。"
我打开工资结算单:
本月应发工资:8500元
扣除社保公积金:1276元
扣除个税:34元
实发:7190元
"等等。"我指着一行字,"这个'扣除赔偿金5000元'是什么?"
小李看了一眼:"哦,这是你工位的电脑,财务说你离职的时候坏了,需要赔偿。"
"我的电脑好好的,我昨天还用过!"
"但是今天早上,IT部检查的时候发现主板烧了。"小李拿出一张鉴定单,"你看,这是检测报告。"
我盯着那张报告,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我昨天下班时电脑还是好的……"
"小陈,你要是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小李说,"但是复核需要两周时间,这期间工资会暂时扣押。"
我深吸一口气:"不用了。"
"那你在这里签字。"
我签了字,拿着那个文件袋走出人事部。
走廊里,陈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听说电脑坏了?"他说,"真可惜。"
我停下脚步。
"是你干的。"这不是疑问句。
"我干什么了?"陈建吐出一口烟,"小东,你可不能乱说话。诽谤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
"我昨晚跟IT部的小张喝了顿酒,聊得挺开心。"陈建笑着说,"他是个好人,特别认真负责,说发现你的电脑有问题,一定要检测清楚。"
我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小东,这只是个开始。"陈建凑近我,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你真以为离职就完了?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你想怎么样?"
"我还没想好。"他笑了,"不过我听说,你爸后天要做手术?希望一切顺利。"
我瞪大了眼睛。
"你敢!"
"我敢什么?"陈建摊开手,"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只是关心一下长辈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我站在走廊里,整个人都在颤抖。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陈东先生吗?"
"是我。"
"您父亲陈大山的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您明天能来医院一趟吗?"
"好,我明天就到。"
"另外……"护士顿了顿,"您父亲的主治医生换了。"
"为什么换?"
"这是医院的正常调配,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新的主治医生姓李,是我们医院刚来的年轻医生。"
我的心一沉:"刚来的?他有经验吗?"
"请您放心,李医生也是正规医科大学毕业的……"
我挂断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陈建的话在耳边回响:"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他真的敢对我爸动手吗?
还是只是在吓唬我?
我不知道。
但我不敢赌。
03
连夜赶回老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还亮着。我找到骨科病房,推开门,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坐在旁边的折叠床上打盹。
"妈。"我小声叫她。
母亲惊醒,看到我愣了一下:"小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忙吗?"
"我请了假。"我走到病床边,看着父亲。
父亲的右腿打着石膏,脸色很苍白。他两个月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股骨颈骨折,一直在保守治疗,但是效果不好,医生建议手术。
"你爸睡着了,医生给打了止痛针。"母亲压低声音说,"医生说明天要做术前检查,后天就能手术了。"
"妈,我想问你件事。"我坐在母亲旁边,"主治医生是不是换了?"
"对,原来的张医生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一趟。"母亲说,"新来的李医生挺年轻的,但是看起来挺认真……"
"他有经验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母亲有些不安,"小东,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先休息,我守着爸。"
母亲看着我,眼神复杂:"小东,你跟你表哥是不是有矛盾?"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你姑姑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公司里跟建子吵架了。"母亲叹了口气,"小东,你们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妈,他不是我兄弟。"我打断她。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建子虽然有时候不懂事,但是他毕竟帮了咱们家。你爸这次住院,要不是建子借钱……"
"他借什么钱?"我盯着母亲,"妈,我给您转的十万,不是我自己的钱吗?"
母亲愣住了:"可是建子说……"
"他说什么?"
"他说你的钱都投资了,暂时拿不出来,是他先垫付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陈建连这个都要抢功劳。
"妈,您别信他的话。"我说,"那十万是我自己的钱。"
"可是……"
"我没骗您。"我看着母亲的眼睛,"妈,您相信我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妈相信你。"
"谢谢。"
"但是小东,不管怎么样,你姑姑家对咱们有恩。"母亲握住我的手,"你表叔让你进公司,这份情咱们不能忘。"
我苦笑了一下。
对,不能忘。
所以我只能忍气吞声,看着表哥偷我的钱,看着他威胁我,看着他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
因为"咱们欠人家的情"。
"妈,您先睡吧。"我说,"我守着爸。"
母亲躺下了,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呼吸声一直很急促。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消瘦的脸。
父亲今年五十八岁,在工地干了大半辈子的活,手上全是老茧,脊背因为常年弯腰搬砖有些驼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供我上大学,让我不用再干体力活。
我做到了。
我考上了二本,毕业后进了表叔的公司,成了一名程序员,每个月拿着八千五的工资。
父亲很骄傲,逢人就说:"我儿子在大公司上班,坐办公室的,吹着空调敲电脑,不像我,风吹日晒……"
但他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连自己的年终奖都守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建:"在医院吗?好好照顾叔叔,明天手术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就麻烦了。"
我盯着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你想要什么?"
三个点跳动了几秒钟。
陈建:"跟我服个软,承认是你自己把钱转给我的,然后发条朋友圈感谢我'借钱'给你爸看病。"
我的手指颤抖着。
"如果我不呢?"
"那就试试看。"陈建发了个笑脸表情,"反正我也没损失,无非是叔叔的手术可能会有点风险……咱们国家的医疗事故那么多,多一个也不奇怪吧?"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踹倒。
"小东?"母亲惊醒了,"怎么了?"
"没事。"我深呼吸,"我出去透透气。"
走出病房,我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医院的楼下,急救车的红灯在闪烁,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快步跑进急诊室。
我打开手机,盯着陈建的头像。
要服软吗?
承认是我自己把钱转给他的,在朋友圈感谢他,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欠他的情……
这样做,我爸的手术就能顺利进行。
不这样做……
我不敢想。
手指在"发送"按钮上停留了很久。
"年轻人,这么晚还不睡?"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我身后,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病历本。
"您是……"
"我是李医生。"他伸出手,"你是陈大山的儿子吧?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我和他握了握手:"李医生,我爸的手术……"
"手术本身不复杂。"李医生打开病历本,"但是你父亲年纪大了,骨质疏松比较严重,术后恢复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手术有风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李医生说,"但是你放心,我会尽全力。虽然我来这家医院时间不长,但我之前在省医院工作过五年,这类手术做过上百例。"
我愣了一下:"您之前在省医院?"
"对。"李医生笑了笑,"三个月前才调到这里。怎么,你担心我经验不够?"
"不是,我只是……"我顿了顿,"想确认一下。"
"理解。"李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我会给你父亲做详细的术前检查。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李医生。"
看着李医生走远的背影,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李医生看起来靠谱。
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
陈建的信息还在那里:"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我把手机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能服软。
一旦服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但不服软,万一他真的对我爸的手术动手脚……
不行,我得想办法。
第二天上午,李医生来查房。
他仔细检查了父亲的各项指标,又看了CT片子,在病历本上写了一堆专业术语。
"情况比我想的要好一些。"李医生对我和母亲说,"手术可以按原计划明天进行。不过你父亲的血压有点高,今天要控制一下,明天早上再测。"
"好的,谢谢医生。"母亲连连点头。
李医生走后,我跟母亲说:"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办点事,很快回来。"
我离开医院,打车去了市里最大的律师事务所。
前台小姐很客气:"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想咨询一些法律问题。"
"好的,请稍等。"
十分钟后,我坐在一位姓王的律师面前。
王律师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很直接:"说吧,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的年终奖被人转走,银行流水显示是我自己操作的,但实际上我没有转账。
"收款人是谁?"王律师问。
"我的表哥。"
"你怀疑他盗用了你的账户?"
"是的。"
王律师敲着桌子,沉思了几秒钟:"陈先生,实话跟你说,这个案子很难打。"
"为什么?"
"第一,银行流水显示是你的设备、你的密码完成的转账。你很难证明是别人盗用。"
"但是我当时在开会,手机放在工位上……"
"有监控吗?"
"公司的监控……"我顿住了。
监控在公司手里,而公司是表叔的。
"第二,你和对方是亲戚关系。"王律师继续说,"即使报警,警方也会倾向于认为这是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建议你们私下解决。"
"那我就没办法了吗?"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王律师说,"如果对方承认拿了你的钱,你可以起诉他返还不当得利。但关键是,他会承认吗?"
我沉默了。
陈建当然不会承认。
"陈先生,给你个建议。"王律师说,"如果对方愿意还钱,最好是私下和解。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你不一定赢。"
我离开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我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
陈建:"考虑得怎么样了?明天就手术了,你最好快点决定。"
04
我没有回陈建的信息。
回到医院时,走廊里聚集了很多人。我心里一紧,快步跑到父亲的病房。
病房门口,母亲正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那人手里拿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妈,怎么了?"
母亲看到我,眼眶一红:"小东,你可算回来了。"
"这位是?"我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我是医院医务科的。"男人递给我一张名片,"陈先生,有件事需要和你们家属说明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父亲明天的手术可能要推迟。"
"为什么?"我的声音提高了,"不是说好明天手术的吗?"
"原定的手术室明天有紧急情况,被一台急诊手术占用了。"医务科的人说,"我们会尽快重新安排,大概要推迟三到五天。"
"不行!"我说,"我爸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医生说越早手术越好!"
"陈先生,请您理解。"那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这是医院的统一安排,我们也没办法。"
"我要见你们院长!"
"院长出差了。"
我盯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陈先生,请您不要乱说……"
"是陈建,对不对?"我往前走了一步,"他跟你们院长什么关系?"
"陈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您有意见,可以向上级反映。"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指攥得发白。
"小东……"母亲拉住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建子之间……"
"妈,您先进去陪爸。"我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我找到护士站,值班护士告诉我,李医生已经下班了。
"能给我李医生的电话吗?我有急事。"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我一个号码。
我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李医生的声音。
"李医生,我是陈大山的儿子。"
"哦,小陈。怎么了?"
"医务科的人说我爸的手术要推迟,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李医生的声音有些无奈,"说是手术室被临时征用了。"
"是被临时征用,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小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医生,我不瞒您。"我压低声音,"可能有人想要为难我父亲的手术。"
"你是说……有人打招呼了?"
"对。"
李医生又沉默了。
"小陈,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很为难。"他说,"我只是个普通医生,上面的安排我没办法改变。"
"那我爸的手术……"
"我会尽量争取,但我不能保证。"李医生叹了口气,"你最好还是想办法解决那边的问题。"
挂掉电话,我靠在墙上,脑子一片混乱。
陈建真的动手了。
他要用我父亲的手术来威胁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建直接打来的。
"怎么样,手术推迟的消息听到了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建,你他妈还是人吗?"我吼出来,"那是你叔叔!"
"所以我才只是推迟手术,没有取消啊。"陈建笑着说,"小东,我给你时间考虑。只要你乖乖听话,明天手术照常进行。"
"你……"
"别骂我,骂我也没用。"陈建打断我,"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要面子,还是要你爸的手术?"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陈建说,"第一,在家族群里发条消息,说你年终奖的钱是你自愿转给我的,因为我之前帮过你。第二,发条朋友圈,感谢我借钱给你爸看病。第三,以后在公司里见到我,态度放尊重点。"
"就这些?"
"就这些。"陈建说,"怎么样,很简单吧?做完这些,我立刻让医院恢复你爸的手术。"
我闭上眼睛,指甲陷进肉里。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行,我给你两个小时。"陈建说,"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那条消息,否则……你爸的手术不仅要推迟,可能还会'出现一些技术问题'。懂我意思吗?"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小东?"
我转过头,看到父亲拄着拐杖站在病房门口,母亲在旁边扶着他。
"爸,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到你在外面打电话。"父亲走过来,脸色很差,"是不是因为我,你和表哥闹矛盾了?"
"爸……"
"你妈跟我说了。"父亲说,"建子是不是威胁你了?"
我没有说话。
"小东,听爸一句话。"父亲握住我的手,手心很粗糙,"这个手术,不做也行。"
"爸!"
"你听我说完。"父亲的眼睛红了,"我今年五十八了,这条腿就算治不好,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以后我不去工地了,在家养着就行。但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爸,您别说了……"
"你不能为了我,去低三下四求别人。"父亲的声音很坚定,"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把你养大了,让你有出息了。我不能看着你为了我,把脊梁骨弯下去。"
"可是您的腿……"
"腿断了可以养,脊梁骨弯了就直不起来了。"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东,爸就这一个要求:做人,要有骨气。"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爸……"
"行了,别哭了。"父亲转身往病房走,"你去忙你的,我没事。"
看着父亲一瘸一拐的背影,我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母亲走过来,抹着眼泪:"小东,你爸说得对。咱们不能求他。"
"可是爸的腿……"
"你爸年轻的时候,腰椎也受过伤,医生说要做手术,我们没钱,就这么拖着。"母亲说,"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这条腿大不了也是这样。"
我知道母亲是在安慰我。
父亲的腰伤,导致他现在干不了重活,一累就疼得直不起腰。如果这次的腿伤再不治,他下半辈子可能连正常走路都困难。
但他们宁愿这样,也不愿意让我低头。
我掏出手机,盯着陈建的头像。
两个小时。
他给我两个小时考虑。
我打开家族群,里面正热闹。
姑姑:"小东年终奖拿了三十七万,真为他高兴!"
大舅:"建子也是个好孩子,还借钱给小东爸看病。"
小姨:"你们看小东的朋友圈,他感谢建子了没?"
我盯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都等着看我低头。
等着看我承认是自愿把钱给陈建的。
等着看我感恩戴德地感谢他。
我关掉家族群,打开朋友圈。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
"今天才知道,有些人不配叫亲戚,有些钱不是我的,但我会拿回来。"
发送。
手机立刻炸了。
陈建打来电话,我挂断。
他继续打,我继续挂。
最后他发了条消息:"你疯了?!"
我回复:"是,我疯了。"
然后,我拨通了110。
"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
"我要报案。"我的声音很平静,"我的年终奖被人盗走了,二十三万八千七百三十元。"
05
报完警,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墙上的消防栓发呆。
手机已经被我关机了。关机前,陈建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从威胁到咒骂,最后甚至开始求我。
"小东,你冷静点!报警对谁都不好!"
"你这是在毁掉整个家族的关系!"
"你想过你父母吗?你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
当然想过。
但我更想过另一件事:如果这次低头了,下次呢?
父亲说得对,腿断了可以养,脊梁骨弯了就直不起来了。
"陈东先生?"
我抬起头,看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面前。
"是我。"我站起来。
"我是派出所的民警老刘,这是我同事小周。"年纪大点的警察说,"你报案说钱被盗了?"
"是的。"我掏出手机,调出那张银行流水,"1月15号,我的年终奖23万8千多块,在到账后不到一分钟就被转走了。"
老刘接过手机看了看:"收款人是陈建?"
"对,我的表哥。"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转的?"
"确定。转账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手机放在工位上。"
"有监控证明吗?"
我顿了一下:"公司的监控……可能调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公司是我表叔开的,陈建是我表叔的儿子。"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陈先生,这个情况比较复杂。"老刘说,"你和对方是亲戚关系,转账也是通过你的账户操作的,很难界定是盗窃还是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
"那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先和对方协商,如果协商不成,可以走民事诉讼。"小周说,"我们建议你们先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我笑了,"他现在正在用我父亲的手术来威胁我,让我承认是自愿把钱给他的,你们也让我私下解决?"
两个警察沉默了。
"这样吧。"老刘说,"我们先把情况记录下来,然后和陈建谈谈。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们。"
我报了陈建的电话号码。
"另外,你说他威胁你父亲的手术,有证据吗?"
"他在电话里说的。"
"有录音吗?"
我摇摇头。
"没有录音的话,很难作为证据。"老刘合上笔记本,"这样,我们先联系陈建,了解一下情况,有消息再通知你。"
两个警察离开后,我重新坐回长椅上。
也许报警没用。
也许最后还是会被当成家庭纠纷,不了了之。
但至少,我做了该做的事。
手机开机,铺天盖地的消息涌进来。
家族群已经炸了锅。
姑姑:"小东这孩子怎么回事?居然报警抓建子?这是要翻天吗?"
大舅:"这可是亲戚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小姨:"小东妈,你管管你儿子!这样闹下去,两家人还怎么见面?"
母亲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接通了。
"小东!"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你疯了吗?居然报警?"
"妈……"
"你知不知道你姑姑刚才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骂了我半个小时!"母亲哭出来了,"她说我没教好儿子,说我们家忘恩负义……"
"妈,是陈建先偷了我的钱。"
"就算他拿了,你也不能报警啊!"母亲说,"那是你表哥,你这样做,让亲戚们怎么看我们?"
"那您想让我怎么做?承认是我自愿给他的?"
"你……"母亲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让我跟他说。"
"小东。"父亲接过电话,"你做得对。"
"爸……"
"别听你妈的。"父亲的声音很坚定,"是非对错,不能因为是亲戚就颠倒。他偷了你的钱,你报警是应该的。"
"可是姑姑那边……"
"你姑姑那边我来处理。"父亲说,"你别管这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记住,爸支持你。"
挂掉电话,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脚步声传来,我抬起头,看到李医生正朝我走来。
"小陈,还没走?"
"李医生。"我站起来,"我爸的手术……"
"刚接到通知,明天恢复。"李医生说,"早上八点,准时进手术室。"
我愣住了:"恢复了?"
"对。"李医生看了我一眼,"看来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我……我报警了。"
李医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就好。你回去让你父亲好好休息,明天手术需要空腹,今晚12点之后不能吃东西喝水。"
"好的,谢谢李医生。"
"应该的。"
看着李医生离开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手术怎么突然就恢复了?
是因为我报警了,陈建怕事情闹大?
还是……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小东,是我。"表叔陈志远的声音。
我的心一紧。
"表叔。"
"手术的事情我已经处理了。"表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天会正常进行,你放心。"
"谢谢表叔。"
"但是小东,你不该报警。"表叔叹了口气,"这件事本来可以在家里解决,你这样做,把事情搞得很难看。"
"表叔,是陈建先……"
"我知道建子做错了。"表叔打断我,"钱的事情,我会让他还给你。但你也得把警撤了。"
"可是……"
"小东,我们是一家人。"表叔的语气变得严厉,"家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让外人来插手?你这样做,不仅伤了建子,也伤了你姑姑,更让整个家族蒙羞。"
我沉默了。
"这样吧,明天你爸手术完,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表叔说,"咱们当面谈谈,把话说清楚。"
"好。"
挂掉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钱会还给我,手术也恢复了。
看起来,报警起作用了。
但我心里总有种不安。
陈建会这么容易就认输吗?
回到病房,母亲已经哭得眼睛红肿,父亲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小东,建子他爸刚打电话来了?"母亲问。
"嗯,手术明天正常进行。"
"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你表叔还是讲道理的。"
"妈,您先休息吧。"我说,"爸,您也早点睡,明天要手术。"
父亲点点头,躺下了。
我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报警之后,事情会怎么发展?
陈建真的会把钱还给我吗?
表叔明天找我谈话,会说什么?
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至少有个说法。
但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
"谁?"
"小东。"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你爸明天手术,希望能顺利。"
我的后背发凉:"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个声音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撤案,你爸的手术可能会出一些意外。麻醉剂量不小心多了,或者手术刀不小心滑了……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医疗事故。"
"你……"
"好好考虑。"
电话挂断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陈建的声音,但很明显,是他找人打来的。
他没有放弃。
他在用更极端的方式威胁我。
我盯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该怎么办?
真的撤案吗?
可是撤案了,以后呢?他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威胁我。
不撤案,万一他真的对我爸动手……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陈建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你自己选。"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说过,做人要有骨气。
但骨气,能保护得了他吗?
如果我的骨气,要以父亲的生命为代价,那这骨气,到底值不值得?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
距离手术,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