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捡破烂供我读到博士毕业,老婆嫌他臭不准进门,我没吭声,直到孩子满月当天一辆劳斯莱斯突然停在家门口,看清下车人的脸我瞬间愣住
孩子满月宴那天,父亲被苏雅婷的表姐当成保洁人员赶出卫生间。
我站在一旁,看着父亲低头退到角落,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会所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门口,围观的人惊呼"这车得六七百万"。
车门打开,一位穿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向父亲。
他在父亲面前深深鞠躬,恭敬地叫了声"方老师"。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被我嫌弃了三十多年的老人。
下一秒,父亲说出的一句话直接让我双腿跪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满月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父亲说他想去洗个手。
他站起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朝卫生间走去,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是省城最高档的会所,装修得富丽堂皇。
父亲穿着新买的西装,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宾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路有些驼背,手上的老茧在水晶灯下格外明显。
我端着酒杯,假装在和同事聊天,眼睛却一直注意着父亲的方向。
突然,卫生间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
"保洁人员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那是苏雅婷表姐张雪的声音。
我心里一沉,赶紧放下酒杯朝那边走去。
走廊里,父亲正站在卫生间门口,脸涨得通红。
张雪捂着鼻子站在三米开外,眼神里全是嫌弃。
"我……我是孩子的爷爷,我就是想洗个手。"父亲低声解释。
张雪上下打量着他,冷笑一声:"就您这样还是孩子爷爷?别开玩笑了。"
她转身叫来了两个服务员:"这边有闲杂人员,请他出去。"
"我真的是……"父亲急得语无伦次。
两个保安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父亲身边。
"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
我快步走过去:"等等。"
保安停下动作,看向我。
父亲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又迅速暗淡下去。
他知道我会说什么。
"他确实是……"我话还没说完,苏雅婷就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张雪,脸色有些难看。
"表姐,这确实是我公公。"
语气冰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
张雪愣了一下,干笑两声:"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转身就走了。
保安也散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父亲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爸,您回去坐着吧。"苏雅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宴会厅。
父亲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慢慢走回角落的座位,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
我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回到宴会厅,苏家的亲戚们正围着孩子有说有笑。
岳母陈丽华抱着孩子在人群中炫耀:"看看,这小手多漂亮。"
"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随他爸,聪明。"
父亲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孩子,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渴望。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苏建军站起来致辞,讲了一大堆客套话。
全场举杯,父亲也端起茶杯跟着举了举。
杯子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我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想起三十四年前,父亲也是这样卑微地活着。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有母亲。
1990年,我出生在河南一个小县城。
父亲那时候在县棉纺厂当技术员,母亲是小学老师。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三口过得很温馨。
我三岁那年,父亲的师傅给他介绍了一个机会。
省城的纺织公司要招技术骨干,月薪能翻三倍。
师傅拍着父亲的肩膀说:"老方,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父亲很高兴,回家就跟母亲商量。
母亲也支持:"去吧,为了孩子,咱得拼一把。"
调令都批下来了,父亲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晕倒在学校。
送到医院一检查,肝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年。
父亲拿着诊断书的手在发抖。
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时做了决定。
第二天,父亲找到师傅,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调令。
"师傅,我不去了。"
师傅急了:"你疯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媳妇病了,我得陪着她。"父亲说得很平静。
"你以为你不去就能治好她的病?"师傅恨铁不成钢。
"治不好也得陪着。"父亲抬起头,眼睛通红,"命是改了,可人心不能变。"
师傅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年,母亲辗转在几家医院之间。
化疗、手术、中药,能试的都试了。
家里的积蓄很快花光,父亲开始四处借钱。
亲戚、朋友、同事,能借的都借了。
最后还是欠了八万块的外债。
在1995年,八万块是个天文数字。
那年我五岁,还记得母亲最后的日子。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建国,对不起。"母亲拉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
"说什么傻话。"父亲握着她的手,强忍着泪水。
"我走了,你带着孩子好好过。"
"别说这些,你会好起来的。"
母亲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存折,塞进父亲手里。
"这是我攒了十年的钱,一共十万块。"
"本来想给你养老用的,现在……"
"你拿着,以后娶媳妇用。"
父亲看着存折,泪水终于决堤。
"我不娶了,这辈子就你一个。"
"胡说。"母亲笑了笑,"致远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你答应我,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
父亲跪在床前,重重地点头。
三天后,母亲走了。
葬礼那天下着雨,我穿着白孝衣站在灵堂前。
父亲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债主们也来了。
"老方,钱的事我们不急,你先把嫂子送走。"
父亲跪在灵堂前:"让我妈入土为安,钱我一分不少还。"
送走母亲后,父亲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棉纺厂效益下滑,开始裁员。
父亲因为经常请假照顾母亲,成了第一批被裁的人。
四十多岁重新找工作,到处碰壁。
学历不够,年龄太大,经验不符,理由各种各样。
最后只能靠捡废品维持生计。
我记得父亲第一次出去捡废品的早晨。
那天凌晨四点,我迷迷糊糊听见开门声。
爬起来趴在窗口看,父亲推着一辆破三轮车消失在晨雾里。
冬天的晨雾很浓,父亲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窗口等了很久,直到天亮。
父亲回来时,三轮车上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
他的手冻得通红,还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
血滴在废品堆里,父亲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整理。
我躲在房间里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父亲进屋时,看见我醒了,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
"致远醒了?饿了吧,爸给你煮面。"
"爸,你的手……"我指着他手上的伤口。
"哎呀,没事,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父亲满不在乎地说。
他在厨房忙活,嘴里还哼着小曲。
仿佛刚才捡废品的不是他,手上的伤口也不疼。
吃饭时,父亲跟我说:"致远,爸现在是收废品的。"
"这个活儿虽然累点,但能挣钱养你读书。"
"你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当博士。"
"让咱们方家出个读书人。"
父亲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我当时只是点头,不知道这份希望会压在我身上三十年。
时间一晃到了1998年,我八岁,上小学二年级。
父亲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晚上七八点才回来。
他推着三轮车走遍全县城,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塑料瓶、废纸、破铜烂铁,什么都要。
攒够一车就拉到废品站去卖,一天能挣二三十块。
这些钱要还债,还要养我。
父亲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年四季就那么两套衣服。
但给我的生活费从来不少。
每天早上五毛钱早餐费,中午一块钱午饭钱。
在那个年代,这已经算不错了。
可我却觉得丢人。
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放学往家走。
路过菜市场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弯着腰,在垃圾箱旁边翻找着什么。
他捡起一个纸箱,仔细检查,确认还能用,就叠好放在三轮车上。
有人经过时,会侧着身子躲开,捂着鼻子快步走过。
父亲像是习惯了,继续专注地翻找。
我站在马路对面,整个人僵住了。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
那是我爸。
那个在垃圾箱里翻找的人,是我爸。
我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我。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晚上父亲回来,像往常一样做饭。
"致远,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行。"我低着头回答。
"爸今天捡了好几个完整的纸箱,能卖不少钱呢。"父亲高兴地说。
我没接话。
第二天上学,路上碰到同学李明远。
"哎,方致远,昨天我在菜市场看见一个收废品的。"
"驼着背,推个三轮车,是不是你爸啊?"
我心里一紧:"不是,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啊,我还听别人叫他老方呢。"李明远坚持。
"我说不是就不是!"我吼了一声,推开他就走。
李明远在后面喊:"脾气这么大干嘛,我就问问。"
到了学校,李明远把这事告诉了其他同学。
中午吃饭时,几个男生围过来。
"方致远,你爸真的收废品啊?"
"是不是每天推个三轮车?"
"怪不得你穿的衣服总是旧的。"
我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强这个人最讨厌,他开始模仿父亲捡废品的样子。
弓着腰,伸长脖子,在地上做出翻找的动作。
"哎呀,这个瓶子不错,能卖五分钱。"
"这个纸箱也要,能卖一毛。"
周围的同学哄堂大笑。
我冲上去推了王强一把:"你闭嘴!"
王强被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怎么,说你爸还不行啊?"
"就是收废品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握紧拳头,但最后还是没敢打他。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天晚上,我把这些委屈都发泄在父亲身上。
"你能不能别在学校附近捡破烂!"我吼道。
"你知不知道同学们都在笑话我!"
"说我爸是收废品的,捡垃圾的!"
父亲正在洗碗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致远……"
"你就不能离学校远一点吗!"我继续吼,"每次看见你我都觉得丢人!"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的眼睛红了,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儿子。"他的声音很低,"爸以后不去那边了。"
"爸离学校远一点,行吗?"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我躺在床上,被子蒙住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那以后,父亲真的再也没在学校附近出现过。
他宁愿多走几里路,也绕开学校那片区域。
有一次下大雨,我没带伞。
在校门口等了很久,看见父亲推着三轮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路口。
他站在雨里,手里举着一把破旧的雨伞,朝我招手。
我跑过去,接过雨伞,什么都没说就往家走。
父亲跟在后面,推着三轮车,被雨淋得透湿。
回到家,他换了身干衣服,笑着说:"还好给你送伞了,要不就淋湿了。"
我低着头:"你怎么不打伞。"
"爸皮糙肉厚的,淋点雨没事。"父亲摆摆手。
那天晚上,父亲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说胡话。
我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心里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愧疚。
初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父亲每次开家长会,都是最骄傲的那个。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老师表扬我的时候,父亲笑得合不拢嘴。
回家路上,他跟我说:"致远,你是爸的骄傲。"
"等你考上大学,咱们家就出息了。"
2003年,我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父亲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五分钟。
逢人就说:"我儿子考上重点中学了!"
"以后能上大学,当博士!"
邻居们都夸父亲有福气。
父亲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见过他最开心的样子。
高中三年住校,每个月回家一次。
父亲每次都会准备一大包吃的。
馒头、咸菜、花生米、水果,塞得满满当当。
用旧报纸包着,被父亲的体温捂得暖暖的。
"致远,这些你带学校去,晚上饿了就吃。"
"学习辛苦,要吃饱饭。"
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五百块,雷打不动。
父亲总是提前几天就准备好,用信封装着。
信封上写着"致远",字迹工整。
有一次我回家,无意中看见了父亲的账本。
那个月他一共挣了七百二十块。
给我寄了五百,自己只留两百多。
我拿着账本的手在发抖。
"爸,我不要这么多钱。"我哭着说。
"你自己才留两百多,够干什么?"
父亲把账本拿回去:"够了够了,爸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你在学校要吃好,学习才有劲。"
"爸的钱是爸的心意,不一样。"
高三那年冬天,特别冷。
父亲送生活费来,手冻得通红。
他搓了半天才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
"致远,这个月给你六百。"
"天冷了,多买点热乎的吃。"
我看着父亲手上裂开的口子,心疼得说不出话。
"爸,你手怎么成这样了?"
"哎呀,没事没事。"父亲把手缩进袖子里,"就是天冷,裂了几个口子。"
"过几天就好了。"
但我知道,那些口子一冬天都不会好。
因为父亲每天都要在寒风里推着三轮车走几十里路。
那些废品又冷又硬,划伤手是常事。
2006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物理系。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父亲激动得手都在抖。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他拿着通知书跑到村口,又放了一挂鞭炮。
这次的鞭炮更长,响了足足十分钟。
全村的人都知道了,纷纷来祝贺。
父亲摆了五桌酒席,把能请的人都请了。
席间,父亲喝多了。
他抱着我哭:"致远,你爸这辈子没白活。"
"你给咱们方家争气了。"
我看着父亲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才五十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多。
这些年的辛苦,全都刻在了他脸上。
开学那天,我让父亲别送。
"路太远了,你一个人回来不方便。"
父亲坚持要送:"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爸不放心。"
最后我妥协了,但只让他送到车站。
车站人很多,父亲帮我拎着行李。
临上车前,他又塞给我两千块钱。
"这是爸攒的,你拿着,到了学校要用钱。"
我接过钱,喉咙哽住:"爸,你保重身体。"
"哎,你放心去读书,爸好着呢。"
车开了,我趴在窗口往外看。
父亲站在人群中,一直挥手。
直到车拐弯,我才看不见他。
我坐回座位,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大学四年,父亲每个月还是寄五百块生活费。
我有奖学金,也做兼职,其实不需要这么多。
但每次跟父亲说,他都不听。
"爸的钱是爸的心意,你拿着。"
"省着点花,别亏了自己。"
大四那年,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父亲又在村口放鞭炮,这次响了十五分钟。
研究生三年,父亲还是每月寄钱。
从五百变成了三百,但从未间断。
我跟他说有补助不用寄了,他说:"补助是补助,爸的钱是爸的心意。"
2012年,我博士毕业,三十岁。
那年父亲五十九岁,头发已经全白了。
毕业典礼我没让他来,说学校不让家属进。
父亲在电话里说:"那就算了,爸也不懂那些。"
"你好好的,爸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宿舍哭了很久。
我知道父亲想来。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子拿到博士学位。
但我怕。
怕他捡废品的身份被同学知道。
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怕丢人。
所以我剥夺了他这个机会。
博士毕业后,我进入省城某研究所工作。
工资还不错,在同龄人里算中上水平。
父亲打电话来,第一句话就是:"该找个对象了。"
我心里一紧。
找对象就意味着要见家长,要暴露家庭情况。
"不急,先工作几年再说。"我敷衍道。
父亲叹了口气:"你都三十了,不小了。"
"爸就想在有生之年,看你成家。"
我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会找的。"
但心里却在想,怎么找一个不嫌弃父亲的人。
2015年,研究所的同事老张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小方,这姑娘条件不错,某国企的中层管理。"
"家里做建材生意,挺有钱的。"
"人也漂亮,性格温柔。"
我有些犹豫:"条件这么好,能看上我?"
"你博士学历,工作体面,有什么不好的。"老张拍拍我肩膀。
"见见面,处处看。"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厅。
苏雅婷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确实很漂亮。
她点了杯卡布奇诺,优雅地搅拌着。
"方先生是做科研的吧?"她微笑着问。
"对,在研究所工作。"
"听说您是博士,好厉害。"
我们聊得很投机,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
苏雅婷说话温柔有礼,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教养。
这让我更加紧张。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家庭背景,肯定会很在意门当户对。
聊到家庭时,苏雅婷问:"您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爸……"
我顿了顿,"我爸是工厂的退休工人,现在在老家疗养。"
这是我编的谎言。
苏雅婷点点头:"那您从小一定很不容易。"
"是啊,全靠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句话倒是真的。
"那您一定很孝顺。"苏雅婷眼里闪过赞许。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交往半年后,我和苏雅婷的关系稳定下来。
她对我很好,体贴温柔。
但我始终不敢带她去老家。
有一次她提出来:"致远,咱们交往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叔叔呢。"
"要不找个时间去老家看看?"
我慌了:"老家房子年久失修,不太方便接待。"
"而且我爸身体不好,不喜欢见生人。"
苏雅婷有些失望,但还是体贴地说:"那就等以后吧。"
"您爸身体要紧。"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越发不安。
这个谎言能瞒多久?
2017年春节,我给父亲打电话拜年。
"致远,今年不回来?"父亲的声音有些落寞。
"爸,单位有任务,走不开。"我撒了谎。
其实是我约了苏雅婷一起过年。
父亲沉默了一会:"那你照顾好自己。"
"爸在家挺好的,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我第一次没跟父亲一起过年。
三月份,我和苏雅婷商量订婚的事。
她爸苏建军坚持要见我父母。
"这是规矩,双方家长得见个面。"
我没法再推脱,只能给父亲打电话。
"爸,我……我要订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真的?太好了!"
"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爸好好招待招待。"
我犹豫了一下:"是她爸妈要见您。"
"在省城见面,您能来吗?"
"能能能,当然能!"父亲激动得语无伦次,"什么时候?爸马上过来!"
"下周末,我提前给您订票。"
"还有……"我咬咬牙,"爸,您来之前,买套新衣服,好好收拾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行,爸知道了。"
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失落。
但我还是说了。
因为我怕,怕苏家人嫌弃他。
见面那天,我提前到了餐厅。
这是省城最好的一家餐厅,人均消费一千多。
苏建军订的包厢,装修得富丽堂皇。
父亲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新买的西装,明显不合身。
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肥大。
但他还是努力地挺直腰板,想显得体面一些。
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整整齐齐。
但手上的老茧和黝黑的皮肤,怎么都掩盖不住。
苏建军和陈丽华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苏建军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名牌手表。
陈丽华穿着旗袍,优雅高贵。
父亲走进包厢,有些局促:"亲家好,我是方建国。"
苏建军站起来握手,但我看见他皱了皱眉。
"方先生请坐。"
陈丽华上下打量着父亲,眼里闪过不满。
但她还是保持着笑容:"方先生来了,快请坐。"
父亲坐下后,坐姿很僵硬。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放在了膝盖上。
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高档食材。
澳洲龙虾、鲍鱼、鱼翅、燕窝。
父亲看着这些菜,眼里闪过惊讶。
他小心翼翼地夹菜,动作很慢。
吃饭时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还是有些响。
陈丽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建军开始谈正事:"亲家,两个孩子要订婚,咱们得商量商量。"
"您说,我都听您的。"父亲态度很谦卑。
"订婚宴我们打算在国际酒店办,请二十桌左右。"
"费用的话,按照惯例,双方各出一半。"
"大概十万块,您看行吗?"
父亲脸色变了,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
"行……行,都听亲家安排。"
我知道,十万块对父亲来说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捡一年多废品才能攒下的钱。
但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不想让我在苏家面前丢人。
饭局结束后,苏建军提出送我们。
父亲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送您到车站。"我说。
父亲没拒绝。
车上,父亲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车站,我拿出两万块钱。
"爸,这是我的积蓄,您先拿着。"
"订婚的钱,咱们一起出。"
父亲推开我的手:"不用,爸有钱。"
"这点钱爸还是出得起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父亲打断我,"你是爸的儿子,爸得给你撑腰。"
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跟人家姑娘处,别让人家瞧不起咱。"
说完,父亲拎着包转身走进了车站。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快消失。
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订婚宴如期举行。
苏建军包下了国际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请了三十桌客人。
父亲一个人从老家来,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
我去酒店门口接他:"爸,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这是我准备的土特产,给亲家的。"父亲笑着说。
"红枣、花生、小米,都是自己种的。"
我心里一紧:"爸,这些……"
"我知道人家不缺这个,但这是咱的心意。"父亲说。
宴会开始后,苏建军看到那一大包土特产,脸色不太好。
"亲家有心了,我让人收起来。"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这些东西放储物间。"
父亲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陈丽华走过来:"亲家,您就在那边坐吧。"
她指了指最边上的一桌。
那一桌坐的都是苏家的远房亲戚,没什么地位。
父亲点点头:"好,我坐哪都行。"
整个宴会,父亲都坐在角落里。
他穿着新买的西装,想要显得体面一些。
但在这些穿着定制礼服的宾客中,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苏建军站起来致辞,讲了很多。
讲苏家的生意,讲苏雅婷的优秀,讲对我的期望。
最后才提了一句:"感谢亲家的支持。"
全场举杯,父亲也端起茶杯跟着举了举。
但没人注意到他。
宴会结束后,父亲说要当天回去。
"爸,住一晚再走吧。"我挽留他。
"不了,家里还有事。"父亲拒绝。
我知道他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送他到车站时,父亲说:"致远,好好对人家姑娘。"
"人家家庭条件好,你得努力,别让人家瞧不起。"
"爸知道了。"我点头。
父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爸走了,你回去吧。"
我看着父亲进了候车厅,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父亲老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能扛起一家人的中年汉子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走路也慢了。
而我,还在嫌弃他。
2018年春天,我和苏雅婷结婚了。
婚礼在国际酒店举行,苏建军请了上百位宾客。
都是商界朋友、政府官员、亲朋好友。
场面很盛大,光布置就花了十几万。
父亲提前三天就来了。
他又带了两大箱土特产。
"致远,这是我专门准备的,都是好东西。"
苏雅婷看到那两个编织袋,脸色就变了。
"爸,这些您还是带回去吧,家里什么都有。"
父亲愣了一下:"这……这都是我亲手种的,给你们吃。"
"我们这边真的不缺。"苏雅婷有些不耐烦,"您自己留着吃吧。"
父亲尴尬地笑了笑:"那……那我先放这儿?"
"放储物间吧。"苏雅婷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父亲,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婚礼那天,宾客满堂。
苏家的亲戚朋友都来了,穿得光鲜亮丽。
父亲穿着那套已经洗过好几次的西装,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司仪在台上主持,介绍双方家长。
"新郎的父亲,方建国先生!"
父亲站起来,朝台上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小声议论:"新郎父亲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看样子家里条件一般。"
"还好新郎自己有本事,博士呢。"
父亲听到了这些议论,脸更红了。
他坐回座位,低着头,双手紧握。
婚礼结束后,父亲又说要当天回去。
"爸,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吧。"我说。
"不了,家里还有事。"父亲还是这句话。
我知道他是不自在。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格格不入。
每个人都在谈论生意、股票、投资,他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就像个局外人,被晾在角落里。
送他走时,父亲说:"致远,婚也结了,你以后就是有家的人了。"
"好好过日子,孝顺岳父岳母。"
"爸知道了。"
父亲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拎着那两个被拒绝的编织袋,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酒店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结婚后,我和苏雅婷住在省城的一个小区。
两居室,九十多平,装修得很温馨。
苏家出了首付,我们自己还贷。
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我总觉得缺点什么。
2018年夏天,父亲说要来看看。
我跟苏雅婷商量。
她皱了皱眉:"让他来吧,不过就住一晚,我们家地方小。"
"好。"我答应了。
给父亲打电话:"爸,您来吧,但就住一晚,我们还要上班。"
"行行行,爸住一晚就走。"父亲很高兴。
父亲来的那天,又是大包小包。
编织袋、纸箱,装满了土特产。
苏雅婷看到这些东西,脸色立刻就变了。
"爸,这些东西您还是带回去吧,我们这边什么都有。"
"这……这是我自己种的,没花钱。"父亲解释。
"我知道您的心意,但真的不用。"苏雅婷语气有些冷。
我赶紧打圆场:"雅婷,先让爸放着,回头我整理。"
苏雅婷没说话,直接进了卧室。
父亲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爸,您先坐。"我把他让进屋。
父亲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上,身子坐得很直。
他环顾四周,眼里是新奇和羡慕。
"致远,你这房子真好,又干净又亮堂。"
"还行,就是小了点。"
"不小不小,够住了。"父亲连连摆手。
晚饭是我做的,苏雅婷没出来帮忙。
父亲想进厨房,被我拦住了:"爸,您休息,我来就行。"
"那怎么行,爸帮你打下手。"
"真不用,您坐着就好。"
父亲只好又坐回沙发,但坐得很不自在。
吃饭时,父亲吃得很小心。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每夹一次菜都要看看苏雅婷的脸色。
苏雅婷全程没怎么说话,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回了卧室,留下我和父亲面面相觑。
父亲低声说:"是不是我来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爸,您别多想。"
"那我明天早点走,不打扰你们。"
"爸……"
"没事,爸知道你们工作忙。"父亲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晚上父亲睡客房,我给他铺了新床单。
"爸,您早点休息。"
"哎,你也早点睡。"
关上门,我听见苏雅婷在卧室里说话。
"致远,你能不能跟你爸说说,以后别总带那些土特产?"
"那些东西放家里,占地方不说,还有味道。"
我沉默了一下:"好,我跟他说。"
"还有,你爸下次来能不能提前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我不是嫌弃,但毕竟在城里,要注意形象。"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父亲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生怕吵醒我们。
等我起床时,父亲已经收拾好了。
"爸,这么早?"
"嗯,回去还有事,早点走。"
"我送您。"
"不用,你还要上班,我自己去就行。"
父亲坚持不让我送,拎着包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父亲的肩膀塌了下去。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姿态。
仿佛在我家住了一晚,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天后,我接到小区物业的电话。
"方先生,您家老人在小区捡垃圾,这样不太合适吧?"
我愣住了:"什么?"
"就前天,有邻居看见一位老人在垃圾桶旁边捡纸箱。"
"问了才知道是您家的亲戚。"
"我们小区是高档小区,这样做影响不好。"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前天?父亲前天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给父亲打电话,他接得很快。
"致远,怎么了?"
"爸,您前天是不是在我们小区捡东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您说话啊。"
"我……我就是看见几个完好的纸箱,觉得扔了可惜。"父亲声音很低。
"爸,那是小区!不是乡下!"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物业都打电话来了,您知不知道这样很丢人?"
电话那头更安静了。
过了很久,父亲才说:"对不起,爸不知道。"
"以后不会了。"
我的心一沉,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重了。
"爸……"
"没事,爸知道错了。"父亲说,"你好好工作,爸挂了。"
电话挂断,我坐在沙发上,头埋进双手。
晚上苏雅婷回来,跟我提起这事。
"致远,你爸在小区捡垃圾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邻居看见了怎么想?我爸妈知道了怎么想?"苏雅婷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是在城里,不是在农村!"
"他要是想捡,回老家捡去,别在这儿丢人。"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苏雅婷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在这个小区,在这个城市,父亲的行为确实格格不入。
那天晚上,我给父亲发了条短信。
"爸,对不起,我今天说话重了。"
很久之后,父亲才回复:"没事,爸理解。"
就这四个字,但我看了很久。
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提过来看我。
每次通电话,他都说:"你工作忙,爸不去打扰你了。"
"有空你回来看看爸就行。"
但我知道,他是不想再给我添麻烦。
不想再在苏雅婷面前丢人。
不想再让我为难。
2019年春节,我又没回家。
这次是因为苏雅婷怀孕了,她父母坚持让我们去他们家过年。
我给父亲打电话:"爸,今年我去岳父家过年,不回去了。"
"好好好,那你好好陪着岳父岳母。"父亲的声音很高兴。
"雅婷怀孕了,你要照顾好她。"
"我会的。"
"等孩子生下来,爸去看看。"
我沉默了一下:"好。"
但心里却在想,到时候怎么办。
苏雅婷会让父亲来吗?
她会让父亲抱孙子吗?
三月份,苏雅婷查出怀孕了。
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给父亲打电话报喜,父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致远,你要当爸爸了?"
"对,医生说是男孩。"
"太好了,太好了!"父亲在电话里哽咽起来。
"爸这辈子就盼着这一天。"
"你爷爷没看到你出生就走了,你妈也没看到这一天。"
"现在好了,咱们方家有后了。"
我听着父亲的哭声,心里很复杂。
"爸,您保重身体,等孩子生下来,您就来看。"
"好,爸一定来,一定来。"
挂了电话,苏雅婷在旁边说:"你爸要来的话,得提前说。"
"我妈也要来照顾我,别撞一起。"
"我知道。"
怀孕四个月时,父亲又打电话来。
"致远,雅婷现在怀孕了,要人照顾。"
"爸想来伺候她坐月子,爸有经验,帮村里好几个媳妇坐过月子。"
我心里一紧:"爸,那个……"
"怎么了?"
"雅婷她妈要来照顾,客房只有一张床。"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父亲才说:"那……那就让亲家来吧。"
"她妈照顾更方便。"
"爸,您别多想……"
"没有,爸没多想。"父亲打断我,"只要雅婷和孩子好,爸在哪都一样。"
"等孩子满月了,爸再去看。"
"行,满月您一定得来。"
"好,爸一定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父亲想来照顾儿媳坐月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我却拒绝了。
因为苏雅婷不愿意。
因为我怕父亲和陈丽华相处不来。
因为我还是在乎面子。
2020年3月,苏雅婷临产了。
那天凌晨三点,她突然羊水破了。
我赶紧送她去医院。
产房外,苏家一大家子人都来了。
苏建军、陈丽华、苏雅婷的哥哥嫂子,还有七大姑八大姨。
十几个人把走廊挤得满满当当。
我给父亲打电话报喜。
"爸,雅婷生了,是个男孩,七斤八两。"
"男孩?真的是男孩?"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对,母子平安。"
"太好了,太好了!"父亲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咱们方家有后了,有后了!"
"爸想去看看孙子,现在能去吗?"
我看了看产房外挤满的人,犹豫了。
"爸,现在疫情管控严,医院不让外人进。"
"您等满月再来吧,到时候肯定能见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爸等着。"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好好照顾雅婷,爸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苏建军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恭喜啊,当爸爸了。"
"谢谢岳父。"
"你爸呢?不来看孙子?"
我愣了一下:"他……他身体不好,来不了。"
苏建军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有想法。
孩子出生后,苏家张罗着要办满月酒。
"得办,而且得办大的。"苏建军一锤定音。
"在省城最好的会所,请所有亲戚朋友。"
"让大家都知道,咱苏家添了个大胖孙子。"
陈丽华也很兴奋:"对,得好好办。"
"我来安排,保证办得体体面面的。"
我想起父亲,心里有些不安。
"岳父,我爸也要来参加。"
"那当然,孩子的爷爷,肯定得来。"苏建军笑着说。
但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情愿。
孩子满月前三天,父亲就到了省城。
他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一晚上三十块钱。
我去接他时,他正在整理带来的东西。
两大包编织袋,装满了土特产。
"爸,您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这是我专门准备的,给孙子吃。"父亲笑得很开心。
"红枣补血,花生下奶,小米养胃,都是好东西。"
我看着那两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心里一沉。
"爸,雅婷说过不用带这些。"
"我知道,但这是爸的心意。"父亲坚持,"总不能空手去吧?"
我没再劝,帮他把东西搬上车。
到家后,苏雅婷看到那两个编织袋,脸色立刻就变了。
"爸,不是说了不用带吗?"
"这……这是我的心意。"父亲有些尴尬。
"心意我们领了,但真的不需要。"苏雅婷语气有些冷。
"您自己留着吃吧。"
父亲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赶紧打圆场:"先放储物间吧,回头再说。"
把东西放好,我带父亲去商场买衣服。
"爸,满月宴是正式场合,您得穿得体面点。"
"我那套西装不是挺好的吗?"父亲有些犹豫。
"那套太旧了,咱买套新的。"
在商场里,父亲看着价签直摇头。
"太贵了,致远,一套西装要五千多。"
"我那套才三百,一样穿。"
"不一样,爸,这次场合不同。"我坚持。
父亲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在试衣间换上新西装,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这样……能不能去参加宴会?"他小心翼翼地问。
"会不会给你丢人?"
我看着镜子里父亲忐忑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楚。
"不会的,爸,您很帅。"
父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满月宴那天,父亲早早就起来准备。
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不停地整理衣领。
"致远,你看爸这样行吗?"
"行,很好。"
"头发要不要再梳一下?"
"不用,挺好的。"
父亲还是不放心,又在镜子前照了好几次。
"爸就怕给你丢脸。"他低声说。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会所里,宾客陆续到来。
都是苏家的亲戚朋友,商界名流,穿得光鲜亮丽。
父亲穿着新西装,站在人群中,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皮肤太黑,手上的老茧太明显,走路的姿态太拘谨。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像个局外人。
苏家的亲戚们围着孩子,有说有笑。
"这孩子长得真好,随他妈。"
"以后肯定有出息,你看这小手多漂亮。"
"雅婷啊,你真有福气。"
陈丽华抱着孩子在人群中转,笑容满面。
她看到父亲,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父亲立刻站起来,笑着说:"亲家好。"
陈丽华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坐回座位。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建军站起来致辞。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的外孙满月了,感谢大家来捧场。"
"孩子的父亲是博士,母亲是国企中层,孩子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建军喝了口酒,继续说:"作为外公,我一定会给孩子最好的。"
"好的教育,好的资源,好的未来。"
"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这孩子。"
又是一阵掌声。
父亲坐在角落里,也跟着鼓掌。
但没人注意到他。
他就像空气一样,被所有人忽略。
我端着酒杯,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到父亲身边,我小声说:"爸,一会儿您抱抱孙子。"
父亲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您是孩子的爷爷。"
"好好好。"父亲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在衣服上反复擦手,想把手擦干净点。
过了一会儿,陈丽华抱着孩子走过来。
"亲家,孙子让您抱抱吧。"
父亲立刻站起来,伸出双手。
就在这时,苏雅婷突然出现了。
"妈,算了,孩子刚吃完奶,别来回折腾。"
她伸手要把孩子接走。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
"对对对,别折腾孩子。"他低声说。
"孩子要紧。"
苏雅婷抱着孩子走了,留下父亲站在那里。
他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接孩子的姿势。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放下,坐回椅子。
我就站在三步之外,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走过去,想让父亲抱孙子。
但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酒精烧得喉咙发疼,但远不及心里疼。
快散场时,苏雅婷走到我身边。
"致远,以后你爸来,能不能别老是带那些土特产?"
"两大包编织袋,放家里占地方不说,还有味道。"
我没说话,只是往父亲那边看了一眼。
父亲正弯着腰,从地上捡起几颗红枣。
那是他带来的红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袋子里滚出来了。
他一颗一颗捡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捡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喉咙堵住,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会所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快看!劳斯莱斯!"
"还是幻影!这车得六七百万吧!"
宾客们纷纷涌向窗口。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推开玻璃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的车?"
"能开劳斯莱斯的,肯定是大人物。"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深色唐装,剪裁得体,气场强大。
身后跟着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助理。
会所经理立刻迎上去,态度恭敬:"先生,请问您是……"
男人摆摆手,目光扫过宴会厅。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某个角落。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停跳。
他在看父亲。
男人径直朝父亲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宴会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苏建军皱着眉头:"这是谁?"
陈丽华也一脸疑惑。
男人穿过大厅,走进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在父亲面前停下。
父亲正低着头收拾红枣,没注意到他。
男人弯下腰,腰弯得很低,姿态恭敬。
"方老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钉子。
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愣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父亲抬起头,看到男人,愣了一下。
"徐……徐总?你怎么来了?"
"方老师,今天公司股东大会,所有董事都在等您。"男人继续说。
"您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只能过来找。"
股东大会?
董事?
方老师?
这些词像炸弹一样在我脑海里爆炸。
我几步跨到父亲面前,抓住他的胳膊。
"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嗓子发干,声音在发抖。
苏雅婷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水洒了出来。
陈丽华后退半步,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
苏建军举到嘴边的酒杯停在半空,笑容彻底僵住。
所有宾客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父亲。
那个刚才还在角落里捡红枣的老人。
那个被当成保洁人员的老人。
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老人。
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方老师?哪个方老师?"
"股东大会?什么公司?"
"开劳斯莱斯来接,这老人什么来头?"
徐总看着我,又看看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方老师,这是今天会议的议程,您过目。"
父亲接过文件,翻了翻,叹了口气。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致远,爸……爸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什么话?"
下一秒,父亲开口说出的一句话直接让我双腿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