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日晚。
不远处的吊脚楼，早早亮起了灯。
阿兰站在高处，笑着朝我挥手。
阿英姐，你别介意，今晚就当罗宋哥拿我练手，明年就轮到你了。
话说的谦虚，可过了今晚，他们对歌的事会传遍整个茶峒。
我和阿妈一样，会成为别人嘴里的弃妇。
阿爷会成为口耳相传的笑话。
罗宋明知这个结果，也还是来了。
头戴毡帽，穿着藏蓝色的瑶装，那蓝色还是我去年亲手给他染的。
那时的马蓝草不好找，我爬了很高的山才勉强摘了一箩筐。
下山被毒蛇咬了一口，差点丢了半条命。
他心疼坏了，红着眼骂我：没有瑶装我去买去借，谁要你亲手做，怎么那么笨!
我笑着摇头：我想你穿上我亲手做的衣裳，来和我对歌，来娶我。
如今。
他也不算食言。
穿着我亲手做的瑶装，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别人对歌，娶别人了。
吊脚楼周围全是人。
亮堂堂的灯火，将他笑弯的眼，翘起的唇角，照得一清二楚。
这时突然有人问：
阿英家白塔就在隔壁，你不怕她来闹啊?
罗宋不在意的挥手。
闹就不要她!要不是我记着小时的情谊，谁会眼瞎看上她?
一条破渡船，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头，怎么和阿兰比?她的陪嫁可是一座吊脚楼和整个船坞。
我立在阴影里，一字一句地听。
耳膜像被钢针来回穿透。
哄笑声中，阿妹阿哥的对唱声渐渐高昂。
我听着听着，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这只春水谣的山歌当年还是他教我的。
那时候我还小不识字，他便握住我手，拿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边写边数落我：笨丫头，记好了，这是我以后娶你要唱的山歌，好好学!
我那时懵懂，只会点头。
可等我长到18岁后，他便再也不唱了。
我以为他是年纪大了，害羞。
却从没想过，他只是想和别人唱了。
月亮挂在树梢时。
隔壁的歌声停了。
接着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声叹息后，罗宋走了过来。
居高临下看着我，脸上满是笃定：
我就知道你在。
明知我和阿兰在对歌，还非要躲在这等我，自己找虐.……
他伸手想要抱我，却被我侧身避开。
我没等你，在等别人。?暙梾L辛X造?
他微微一愣，像听到什么笑话。
别人?谁?
见我沉默。
他鼻尖哼出冷笑：没有别人，你故意这么说。
再开口，他拔高了声音，像烦到了极点。
你就不能学学阿兰，学学她的善解人意?
是她猜你还在，怕你难过，硬要我过来哄你，可你这么作，我很累。
你也不用故意用别人来激我，除了我，谁会傻到选只破渡船?
他眼底的不耐几乎溢出来。
曾经教我写字教我唱山歌，满眼全是我的小哥哥，终究是没了。
我垂头，艰涩的开口：
你走吧，我们结束了。
与话音同时落地的，还有断成两截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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