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那只狼王，曾是她拼尽全力送回草原的孩子。
这次，她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执念，再度踏入若尔盖深处那片人迹罕至的原始草原。
黄昏时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微漪猛然回头，一只斑斓的老虎正压低身躯，琥珀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她。
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藏刀——这片草原上不该有老虎，可它就在那里，距离她不到二十米。
当她咬牙举刀准备做最后的搏命时，那只"老虎"突然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它的全貌。
李微漪看清的瞬间，藏刀从手中滑落，她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01
李微漪站在画室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是野狼保护站工作人员发来的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是用红外相机拍摄的，画面中一只体型巨大的狼正叼着一只岩羊穿过灌木丛。
"李老师，这是三天前在若尔盖腹地拍到的，您看这只狼的体型和行为模式，会不会是......"
年轻的工作人员小陈的声音在电话里充满期待。
李微漪放大照片，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试图看清那只狼的更多细节。
十五年了，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接到类似的消息。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地出发，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但这一次不同，照片中那只狼的行走姿态让她心跳加速——右前肢的步伐明显有些异样，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小陈，把具体坐标发给我。"
李微漪转身走向墙边的行李箱，那个陪伴她十几年的旧背包已经被洗得发白，但她从未换过。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墙上那张照片——十五年前，年轻的她抱着还是幼崽的格林，在若尔盖草原上笑得灿烂。
格林当时还小，毛茸茸的身体蜷缩在她怀里，额头上那道"天眼"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它父母留下的最后印记，也是李微漪认出它的唯一标志。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亦风的电话。
"微漪，又有消息了?"
亦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去年他做了心脏手术，医生严令禁止他再进入高原地区。
"亦风，这次的照片不太一样，我觉得可能真的是它。"
李微漪压低声音，像是怕说出来这份期待就会破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不等我身体好一点......"
"来不及了，如果真的是格林，我不能再等了。"
李微漪打断了他的话，她太了解亦风，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要独自深入若尔盖腹地，他一定会不顾医嘱跟来。
"那你至少带上卫星电话，每天定时报平安。"
亦风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住这个倔强的女人。
挂断电话后，李微漪又给姜戎老师发了条消息。
这位研究了一辈子狼的老人，是她这些年寻找格林最坚实的后盾。
"姜老师，我又要进草原了，这次可能要深入一些。"
很快，手机震动起来，姜戎直接打来了电话。
"微漪，我看了小陈发给我的照片，那片区域很危险，最近有牧民反映出现了不明生物，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
姜戎的声音透着担忧。
"不明生物?是什么?"
李微漪皱起眉头。
"说不清楚，有人说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也有人说是某种变异的野兽，总之很邪门，已经有几个牧民的羊群被袭击了。"
姜戎顿了顿，"但我研究了那些痕迹的照片，不像是雪豹或者豹子，更像是...更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的猎食方式。"
李微漪的心跳得更快了。
"您是说，可能是狼群?"
"有可能，但体型比普通狼大得多，如果真的是格林，那它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只成年的超大型公狼了。"
姜戎叮嘱道，"记住，如果真的遇到了，不要急于接近，狼是有野性的，哪怕是格林，十五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你。"
李微漪握紧了手机。
记得的，她相信格林一定记得。
那天夜里，她几乎没有合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十五年前与格林分别的画面。
那时的格林已经完全野化，它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消失在草原深处。
她记得格林眼中的决绝，也记得自己当时强忍的泪水。
放手，是她做过最困难也最正确的决定。
但这十五年来，她无数次梦到格林，梦到它在草原上奔跑，梦到它带领着狼群，也梦到它受伤、被困、需要帮助。
每一次醒来，她都会告诉自己:格林很好，它自由了，它回到了属于它的世界。
第二天清晨，李微漪背起行囊出发了。
从成都到若尔盖，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心情都不相同。
这一次，她有种预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02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天。
李微漪独自驾车，沿着GPS导航上的坐标点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苍茫的草原，最后是人迹罕至的荒原。
到了第三天傍晚，她终于抵达了坐标点附近的一个小牧民村落。
村子只有七八户人家，藏式的房屋零散地分布在山脚下。
李微漪把车停在村口，一位年迈的藏族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姑娘，你是来旅游的?"
老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眼神里透着警惕。
"阿爸，我是来寻找一只狼的，听说这附近有狼群出没。"
李微漪用藏语回答，这是她这些年学会的技能。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姑娘，你快走吧，这里不能待了。"
"为什么?"
李微漪心中一紧。
"最近草原上出现了魔物，比狼大，比熊凶，已经有两个牧民失踪了。"
老人的声音发颤，"前几天，扎西家的五十多只羊一夜之间全被咬死，现场惨得很，连我们养了十几年的藏獒都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李微漪的脑海中闪过姜戎老师的话——不明生物。
"阿爸，那个魔物长什么样?"
"没人看清过，只有扎西说他远远地看到过一个影子，说像是老虎，身上有条纹，但这草原上哪来的老虎?"
老人摇摇头，"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老虎?
李微漪的理智告诉她，若尔盖海拔三千多米，气候寒冷，根本不适合老虎生存。
但老人的描述又如此真实，她必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阿爸，那片区域在哪个方向?"
"姑娘，你可千万别去，那边已经被封了，连我们牧民都不敢靠近。"
老人拉住她的手，"前天晚上，我还听到那边传来奇怪的吼声，不像狼叫，也不像熊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微漪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格林的照片，那是它成年后野狼保护站拍到的唯一一张清晰照片。
"阿爸，您看看，您见过这只狼吗?"
老人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只狼...这只狼我见过!"
李微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哪里?什么时候?"
"就在半个月前，我赶着羊群去山谷那边，远远地看到一只特别大的狼站在山坡上，额头上有个疤，就像照片里这样。"
老人指着格林额头的"天眼"疤痕，"当时我还以为是狼神显灵，那只狼看了我一眼，我的腿都软了，但它没有攻击我，只是转身走了。"
"它往哪个方向去了?"
李微漪紧紧抓住老人的手。
老人指向北面的山谷，"就是那边，现在被称为'魔谷'的地方，没人敢去。"
李微漪望向北方，夕阳将群山染成暗红色，山谷深处笼罩在阴影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阿爸，谢谢您，我一定会小心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老人在身后大声喊道:"姑娘，如果你真的要去，记住千万别在天黑后进入山谷，那个魔物只在夜里出现!"
李微漪点点头，驱车离开了村庄。
她没有听从老人的劝告，反而加快了速度向山谷进发。
天黑前，她必须赶到坐标点附近。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驶，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
最后，车子完全无法前进了，李微漪只能徒步深入。
她背起装满物资的登山包，检查了腰间的藏刀和口袋里的口哨。
那支口哨是当年训练格林时用的，上面刻着《传奇》的旋律符号。
这是她和格林之间的暗号，只要吹响这个旋律，格林就知道是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微漪打开头灯，沿着地上的痕迹前进。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
地上有很多巨大的脚印，比普通狼的脚印大了整整一圈。
脚印很新鲜，应该是这两天留下的。
李微漪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的细节。
这确实是狼的脚印，四趾印清晰可见，但右前肢的脚印明显有缺失——少了一个趾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格林!
这一定是格林!
她站起身，继续沿着脚印前进，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阴森。
山谷两侧的岩壁高耸，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头顶一线天空还泛着微弱的光亮。
突然，李微漪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加快脚步，转过一块巨石，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躺着一只岩羊的尸体，准确地说，是半具尸体。
岩羊的后半身已经被吃掉，剩下的前半身血肉模糊，内脏被掏空，肋骨断裂暴露在外。
这种杀戮方式充满了野性和效率，绝对是大型食肉动物所为。
李微漪仔细查看伤口，咬痕很深，犬齿的穿刺力极强。
她用手电照向周围，又发现了两具类似的尸体。
这里是一个猎食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微漪猛地转身，手电的光束扫过灌木丛，什么也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缓缓摸向腰间的藏刀，手心全是汗。
"格林?"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李微漪从口袋里掏出口哨，放在唇边，吹响了《传奇》的旋律。
那是格林最熟悉的声音，当年无论它跑多远，只要听到这个旋律，都会飞奔回来。
口哨声在山谷中飘荡，李微漪屏住呼吸，等待着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也许真的认不出了，也许格林早就忘记了这个旋律，也许......
就在她准备再吹一次时，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李微漪本能地抽出藏刀，摆出防御姿态。
但接近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灌木丛中扑了出来!
李微漪只来得及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然后那个黑影就从她身边掠过，消失在另一侧的灌木丛中。
她愣在原地，手中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
速度太快，她根本没看清。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她永远不会忘记。
"格林!"
她大喊着追了过去，顾不上脚下的荆棘和碎石。
前方的黑影时隐时现，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李微漪意识到，它在引导她。
她跟着那个黑影穿过灌木丛，越过溪流，爬上陡坡。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四周一片漆黑。
她只能凭借头灯的光追踪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突然，前方的黑影停了下来。
李微漪也停住脚步，大口喘着气。
她举起头灯，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
灯光照射的范围内，一个巨大的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从体型判断，那绝对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狼，而且体型远超普通狼。
"格林，是你吗?"
李微漪颤抖着问道。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李微漪的呼吸停止了。
头灯的光照在那只狼的脸上，她看到了额头上那道熟悉的"天眼"疤痕。
是格林!
真的是格林!
她刚想冲上去，那只狼却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微漪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格林要躲开她?
为什么它不愿意靠近?
她继续追赶，但那只狼的速度太快，很快就彻底消失了踪影。
李微漪站在原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深入了山谷的腹地。
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深处。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露出来，银白的月光洒在草原上。
借着月光，李微漪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地上到处都是狼的脚印，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
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草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她蹲下身，捡起一截断裂的绳索。
这是人类使用的尼龙绳，绳子的一端有明显的咬痕。
盗猎者!
李微漪的脸色变得铁青。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李微漪猛地站起来，拔出藏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月光下，她看到灌木丛在轻微晃动，有什么东西正在包围她。
不是狼。
狼的行动不会这么笨拙。
李微漪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的汗几乎要握不住刀柄。
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她身后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李微漪转身，头灯的光照过去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只斑斓的猛兽，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它的身上有着深浅不一的条纹，像是......像是老虎!
可是，若尔盖怎么会有老虎?
李微漪的大脑一片混乱，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举起了刀。
那只"老虎"压低身躯，缓缓向她逼近。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传来沉闷的声响。
李微漪被逼到了悬崖边，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她已经无路可退。
"来吧。"
她咬紧牙关，握紧刀柄。
如果今天要死在这里，她也要死得有尊严。
那只"老虎"距离她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李微漪能清楚地听到它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那只"老虎"突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月光完全照在了它的身上。
李微漪终于看清它全貌的瞬间，终于忍不住瘫软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