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十年前，茂茂用匕首割下自己的血肉，换取邪剑仙手中救命的粮食。
他死在景天怀里，临终前还在喊"老大"。
十年后，景天在收拾永安当铺的旧物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那东西散发着淡淡金光，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更让他颤抖的是——
它似乎能让死去的人重新睁开眼睛。
景天连夜带着雪见动身前往长安。
他不知道不知道那件神物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要把兄弟带回来。
渝州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密。
景天站在永安当铺的门口，看着檐角滴落的雨水，神情有些恍惚。
这间当铺已经荒废多年了。自从石长老去世后，就再也没人打理过。
门窗上积满了灰尘，墙角爬满了青苔，曾经热闹的柜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景天，你真的要进去吗？"
雪见撑着油纸伞，站在他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嗯。"景天点点头，"石长老临终前说，当铺里还有些旧物，让我有空的时候来收拾收拾。我一直没来，如今既然路过，就顺便看看吧。"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雪见捂着鼻子跟了进去，四处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当铺。
"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嗯，我和茂茂一起住了好几年。"
景天的声音淡淡的，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茂茂。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了。
每次想起，心口就会钝钝地疼，像是有一根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景天？"雪见注意到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没事吧？"
"没事。"景天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容，"走吧，咱们去后院看看。"
后院比前厅还要破败。
杂草长得齐腰高，井口已经干涸见底，曾经种着蔬菜的菜畦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
景天一边拨开杂草，一边往里走。
他的目的地是后院角落里的那间杂物房。
那是石长老专门用来存放杂物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进去。
石长老说里面有些旧物需要收拾，大概就是指那里了。
杂物房的门锁早已锈蚀，景天用力一推，门就开了。
屋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箱子、柜子、坛坛罐罐，落满了灰尘。
景天随手翻了翻，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破旧的账本、褪色的布匹、缺了口的瓷碗......
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的一个木箱吸引了。
那木箱和其他杂物不同，虽然同样落满了灰尘，可箱子本身却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腐朽的痕迹。
更奇怪的是，箱子上竟然刻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文。
"这是什么？"
景天走过去，蹲下身，用袖子擦去箱子上的灰尘。
那些符文在灰尘散去后，竟然隐隐发出淡淡的金光。
景天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景天，怎么了？"雪见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这箱子......有点奇怪。"
景天盯着那些符文，眉头紧锁。他虽然不懂符文，可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凭他的经验，这箱子绝对不是凡物。
"打开看看？"雪见提议道。
景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只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圆形的玉盘，大约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玉盘的正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条首尾相接的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这是......"
景天小心翼翼地把玉盘拿起来。
玉盘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可就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玉盘突然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啊！"
景天和雪见同时惊呼出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他们再睁开眼时，发现玉盘上的图案竟然动了起来。
那条首尾相接的蛇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成一道光芒，直冲景天的眉心。
景天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见了天界，看见了仙宫，看见了一位白衣仙人将这块玉盘交给一个凡人。
那凡人的面容，竟然和石长老一模一样。
"此物名为轮回盘，乃天界至宝，能逆转生死、复活亡魂。"白衣仙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汝好生保管，待有缘人出现，自会知晓其用法。"
画面一闪，消失不见。
景天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景天！景天！你怎么了？"雪见焦急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我没事......"景天定了定神，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盘。
轮回盘。
逆转生死。
复活亡魂。
他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复活死人......
那茂茂......
"景天，你脸色好差，到底怎么了？"雪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景天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告诉了雪见。
雪见听完，也是一脸震惊。
"你是说，这东西能复活死人？"
"嗯。"
"那你想......"
"我想救茂茂。"景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为了救我，割肉换粮，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能拦住他，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没用......他就不会死。"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现在有了这东西，我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雪见沉默了片刻，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陪你。"
当天晚上，景天躺在客栈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渝州最冷的一个冬天。
大雪封城，粮食断绝，整个渝州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永安当铺里，石长老病倒了，景天也饿得奄奄一息。
他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老大，你等着，我去想想办法。"
茂茂说完这句话，就冲进了风雪之中。
景天太虚弱了，连拦都拦不住。
他不知道茂茂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茂茂离开后不久，就有人送来了粮食。
那粮食救了他和石长老的命。
可茂茂却再也没有回来。
等景天缓过劲来，发疯一样满城寻找的时候，才在城外的破庙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茂茂。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
"茂茂！茂茂！你怎么了？谁干的？"
景天抱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茂茂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景天，竟然笑了。
"老大......你没事就好......粮食......粮食够不够......"
"够了够了！你别说话，我带你去看大夫！"
"来不及了......"茂茂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老大......我用肉换的......那人说......只要我的血肉......就给粮食......"
景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用肉换粮。
他低头看着茂茂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终于明白了一切。
"你疯了！"景天的眼泪夺眶而出，"谁让你这么做的！我不要什么粮食！我宁可饿死也不要你这么做！"
"老大......别哭......"茂茂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擦去景天脸上的泪水，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老大......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茂茂！茂茂！"
景天发疯一样地喊着他的名字，可茂茂的眼睛已经慢慢闭上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那一刻，景天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挖走了一块。
他就那样抱着茂茂的尸体，在破庙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亲手把茂茂埋在了渝州城外的小山坡上。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可每年茂茂的忌日，他都会去那座坟前坐一整天，一言不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用粮食换取茂茂血肉的人，是邪剑仙。
邪剑仙需要凡人的血肉来恢复力量，而茂茂为了救他，亲手把自己送进了魔鬼的手里。
这件事，成了景天心里永远的刺。
他发誓要杀了邪剑仙，替茂茂报仇。
后来他做到了。
可茂茂依然回不来。
"景天？"
雪见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景天转过头，发现雪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又想起茂茂了？"
"嗯。"景天没有否认。
雪见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定能救回他的。"
景天点点头，把玩着手中的轮回盘。
玉盘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的期盼。
"雪见，我们明天就出发去长安。"
"为什么要去长安？"
"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一下这轮回盘，发现上面的符文指向了一个地方。"景天指着玉盘上的一处符文。
"这个符文，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是长安城里某座古庙的标记。我猜测，想要启动轮回盘，必须去那座古庙才行。"
雪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景天和雪见便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从渝州到长安，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走上一个月。
两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途中，景天一直在研究那块轮回盘。
他发现，这轮回盘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玉盘上的符文共有九层，每一层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最外层是方位，指向长安。
中间几层似乎是某种咒语，他看不懂。
最内层则是一个空白的圆圈，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最内层的空白，应该是要填入什么东西。"景天对雪见分析道，"可能是某种祭品，也可能是要复活之人的信物。"
"茂茂的信物？"雪见想了想，"你有吗？"
景天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成色普通，边角还有些磕碰的痕迹。
"这是茂茂以前戴的。"景天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死后，我一直带在身边。"
他把玉佩放在轮回盘最内层的空白处。
玉佩刚一接触玉盘，立刻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然后稳稳地嵌入其中，仿佛那里本来就是它的位置。
"成了！"
景天眼睛一亮。
玉盘上的符文开始缓缓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那指向长安的符文越发明亮，仿佛在催促他们快些赶路。
"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雪见松了口气，"到了长安，应该就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景天点点头，把轮回盘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的心情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他终于有机会把茂茂救回来了。
忐忑的是，他不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复活茂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要把茂茂带回来。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麻烦。
先是在秦岭遇到了山贼，虽然景天轻松就把他们打发了，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后来又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疫病，整个镇子都被封锁了，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一座破庙里过夜时，遇到了一只成精的老妖怪。
那老妖怪看上了景天手里的轮回盘，想要据为己有。
"小子，把那东西交出来，老夫饶你不死。"
老妖怪的声音阴恻恻的，透着浓浓的贪婪。
景天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剑。
"想要？做梦。"
一场恶战下来，景天虽然身负重伤，但还是成功地斩杀了那只老妖怪。
"景天！你没事吧？"
雪见急忙跑过来，看见他身上的伤口，眼眶都红了。
"没事，皮外伤而已。"景天咧嘴笑了笑，"走吧，继续赶路。"
又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到达了长安。
长安城，千年古都，繁华依旧。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可景天无心欣赏这些，他的目光一直在搜寻着什么。
"那座古庙应该就在城东。"他对雪见说，"我们先去找家客栈住下，明天一早就去古庙看看。"
雪见点点头。
两人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
晚上，景天再次拿出轮回盘仔细研究。
他发现，玉盘上的符文比之前更加明亮了，指向城东的那道光芒也越发强烈。
"应该快了。"
他喃喃自语，把轮回盘贴在胸口。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茂茂的声音。
"老大......"
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景天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茂茂，等着我。"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景天和雪见便动身前往城东。
按照轮回盘的指引，他们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那座古庙。
说是古庙，其实已经破败不堪了。
庙门歪斜，墙壁斑驳，院子里杂草丛生。
看样子，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就是这里？"雪见有些怀疑。
景天点点头。
"轮回盘的指引不会错。"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庙门，走了进去。
庙里供奉的是一尊不知名的神像。
神像已经残破不全，面容模糊不清。
可就在神像的底座上，竟然刻着和轮回盘一模一样的符文。
"找到了！"
景天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他把轮回盘按在神像底座的凹槽处。
玉盘刚一嵌入，整座古庙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小心！"
景天一把拉住雪见，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那尊残破的神像竟然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成一道冲天的金柱，直透云霄。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来者何人？为何持有轮回盘？"
景天定了定神，朗声答道："在下景天，渝州人氏。轮回盘是我在旧物中发现的，我想用它救回一个人。"
"救回一个人？"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你可知道，启动轮回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景天的心一紧。
"什么代价？"
"轮回盘能够逆转生死，但生死之道，岂能轻易违逆？"那声音缓缓说道，"想要复活一个人，必须有人付出与之相等的代价。"
"与之相等的代价？"景天追问道，"具体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复活一人，需三滴心头血。"
心头血。
那是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取三滴，虽不至于致命，却也会折损阳寿。
"我愿意。"
景天几乎没有犹豫。
"景天！"雪见急道，"你疯了吗？心头血那是——"
"我知道。"景天打断她，转头看向那道金光，"只要能救回茂茂，别说三滴心头血，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
"好。"
金光骤然收敛，那尊神像竟然开始移动，露出底座下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把古朴的匕首。
"用这把匕首取你的心头血，滴入轮回盘正中央。然后带着轮回盘去那人的坟前，将轮回盘埋入坟中。七日之后的子时，那人便会复活。"
景天拿起那把匕首，手有些发抖。
茂茂，我终于可以把你救回来了。
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对准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景天！"
雪见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景天咬着牙，用匕首接住那些血液，小心翼翼地滴入轮回盘正中央。
一滴。
两滴。
三滴。
轮回盘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发出耀眼的金光。
景天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景天！"
雪见急忙扶住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没事......"景天虚弱地笑了笑，"成了......我们......回渝州......"
话音未落，他便晕了过去。
景天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
雪见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
她的眼眶红红的，已经哭了好几次了。
她知道心头血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取三滴心头血，至少要折损十年阳寿。
景天为了救茂茂，毫不犹豫地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她既心疼，又敬佩。
第四天，景天终于醒了过来。
"景天！你醒了！"
雪见惊喜地扑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我睡了多久？"景天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三天。"雪见红着眼眶说，"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景天有些愧疚地摸了摸她的头，"让你担心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就去看那块轮回盘。
玉盘静静地躺在枕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了。
"成了。"景天松了口气，"现在只要把轮回盘埋到茂茂坟前，等七天就行了。"
"你身体还没好，能赶路吗？"雪见担忧道。
"能。"景天态度坚决，"耽搁不得，我们今天就走。"
雪见知道拦不住他，只好帮他收拾行李，踏上了归途。
回程的路上，景天的身体还很虚弱，走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
可他从不喊累，也不喊苦。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回去，把茂茂救回来。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渝州。
景天顾不上休息，直接带着雪见去了城外的小山坡。
茂茂的坟还在那里，十年风雨，墓碑已经有些斑驳了。
景天站在坟前，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十年前埋葬茂茂时的情景。
那天也是下着雨，他一个人扛着茂茂的尸体，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到了这里。
他用手刨开泥土，把茂茂放了进去。
然后一铲一铲地填土，直到把坟头堆好。
他在坟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兄弟茂茂之墓"。
然后他在坟前坐了一夜，一句话都没说。
那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夜。
"茂茂，我来看你了。"
景天在坟前蹲下身，声音有些沙哑。
"我找到了一个东西，能把你救回来。你再等等，七天之后，你就能醒过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轮回盘，小心翼翼地埋入坟头的泥土中。
轮回盘入土的一瞬间，坟头突然发出一道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但景天知道，轮回盘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们就在附近住下，等七天后再来。"
雪见点点头，扶着他离开了小山坡。
接下来的七天，是景天这辈子最难熬的七天。
他每天都要去坟前看一看，确认轮回盘还在正常运转。
他几乎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茂茂的影子。
他想起他们一起在当铺里干活的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偷懒被石长老骂的场景，想起他们一起在屋顶上看星星、聊未来的夜晚。
茂茂，很快就能回来了。
第七天的晚上，景天早早地来到了坟前。
雪见陪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月亮慢慢升起，银色的光芒洒满了小山坡。
子时将近。
景天紧紧盯着那座坟头，手心全是汗。
突然，坟头开始震动起来。
泥土一层层剥落，金光从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景天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泥土中伸出，白皙而纤细，带着生人的温度。
"茂茂！"
景天扑上去，发疯一样刨开泥土。
指甲断了，手指破了，鲜血混着泥土糊满双手，他浑然不觉。
终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月光下。
茂茂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和十年前下葬时一模一样。
可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在呼吸。
"茂茂！茂茂！"
景天把他从坑里抱出来，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茂茂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老......老大？"
茂茂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几分迷茫。
景天愣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老大，你怎么哭了......"茂茂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擦掉景天脸上的泪水，"我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景天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死紧。
那只手是温热的。
是活人的温度。
"不是梦。"景天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茂茂，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茂茂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苍老了许多的面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大，我......我是不是死过？"
景天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泪水打湿了茂茂的衣襟。
这个在邪剑仙面前都不曾退缩半步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雪见站在一旁，默默地擦了擦眼角。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可还没等景天高兴太久，茂茂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出的，竟是一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地上，冒出阵阵青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茂茂！"
景天脸色大变。
茂茂的脸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抬起头，望向景天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老大......我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幽绿色。
那是邪剑仙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