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芳蹲在单元门口择菜,听见电动车刹停的声音,抬头就看见高志远一家三口堵在她面前。
她认得那张脸,刘雅芳的表弟,上个月单位聚餐时见过一面。
高志远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她鼻子:“你凭什么退我的票?你算什么东西!”
吴春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姐跟你说钱转我了吗?”她问。
高志远愣了一下。
吴春芳摁下了播放键。
刘雅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钱我已经转你了,你查一下。”
她又摁了第二段:“转账有延时,你再等等。”
第三段:“我表弟说他转了,你再查查。”
高志远的脸由红变白。他老婆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先给姐打个电话?”
吴春芳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门。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她没接。
她知道,有些人欠的债,总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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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吴春芳在财务科待了二十年,还是个小科员。
说起来也不怨别人。
她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踏实,领导让干啥就干啥,从不挑三拣四。
加上性子软,谁让她帮忙她都答应,时间长了就成了单位的“老好人”。
她跟刘雅芳是同一批进单位的。
那时候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在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后来刘雅芳调去了市场部,一路升到了副主任,吴春芳还在财务科原地踏步。
但刘雅芳从没跟她生分过。隔三差五找她帮忙,今天帮忙调个班,明天帮忙写个总结,后天帮忙垫个钱。
每次都说“回头请你吃饭”,可这顿饭吴春芳等了二十年也没等来。
但吴春芳从来没计较过。
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胡姐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探头叫了她一声:“春芳,晚上别做饭了,我家包了饺子,给你带点。”
吴春芳刚想答应,手机响了。刘雅芳的电话。
“春芳姐,江湖救急!”刘雅芳的声音又甜又急,“我家老高今晚有个饭局,要包个红包,我身上没现金,你能不能先转我两千?明天一早还你。”
吴春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六点半。
“行,我转你微信。”
“谢谢姐!最爱你了!”刘雅芳挂了电话。
吴春芳把钱转过去,抬头看见胡姐正靠在门框上看她。
“又给她垫钱?”胡姐问。
“她说急用。”
“上次她让你垫的那八百,还了吗?”
吴春芳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好像……还了吧。”
胡姐没说话,转身走了。
吴春芳知道胡姐不太待见刘雅芳。但她觉得,刘雅芳毕竟是帮过她的人,这点忙算什么。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吴春芳那时候刚调到财务科不久,业务还不熟。有一次做账出了差错,三万块钱的账目对不上。领导要追责,吴春芳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刘雅芳找到她说:“你跟领导说,那笔账我批的,我没看清楚,责任在我。”
吴春芳愣住了:“你……”
“咱俩谁跟谁啊,”刘雅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跟领导说了,是我没把关。顶多口头批评,没事的。”
后来领导果然找刘雅芳谈了话,口头批评了一顿,事情就算过去了。
从那天起,吴春芳心里就记下了这份情。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胡姐后来偷偷告诉过她另一个版本。
“那账是刘雅芳自己做的手脚,你被她当枪使了。她找了领导,说要保你,条件是让你背个‘业务不熟’的名声,这样她就能调去市场部。”
吴春芳不信。
胡姐也没再多说。这种事,信不信在于人。
腊月二十八,单位放假了。
吴春芳在家收拾年货,儿子李浩从大学回来,嚷嚷着要吃她包的饺子。她正揉面,手机响了。又是刘雅芳。
“春芳姐,过年好啊!”
“过年好。”吴春芳夹着手机,手没停。
“有个事想麻烦你,”刘雅芳的语气比平时更软了几分,“我表弟一家三口在深圳,想回老家过年。买不到票了,头等舱都抢手,你能不能帮我订一下?我在平台上下单老出问题。”
“多少钱一张?”吴春芳问。
“九千八,三张。”
吴春芳的手停了。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
“钱我先转给你,你帮我订就行。”刘雅芳补了一句。
“行,那你先转钱。”
“我现在就转,你查一下。”
吴春芳挂了电话,等了一分钟,查微信钱包。没有。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她正要打电话问,刘雅芳的微信先到了:“银行有延时,等一会儿就到。你先帮我订上,别让票跑了。”
吴春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订票平台。
三张头等舱,总价两万九千四。
她咬了咬牙,付了款。
02
年三十那天,吴春芳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炸丸子、蒸年糕、炖排骨,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李荣华在客厅贴春联,儿子李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吴春芳一边炸丸子一边看手机。微信钱包还是空的。
她拨了刘雅芳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挂了。又拨,又挂。
到了下午,刘雅芳才回了条微信:“春芳姐,不好意思啊,我表弟那边说转账出了问题,他再试试。”
吴春芳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那票怎么办?”
“你先垫着,回头我一并给你。”
吴春芳把手机搁在灶台上,继续炸丸子。油锅滋滋响,她的心也跟着翻腾。
三万块钱,不是三百。
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李荣华跑长途货运,一个月也就七八千。儿子大学学费一年一万多,家里还有房贷。
这些刘雅芳不是不知道。
可她还是开了这个口。
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李荣华看出她不对劲。
“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他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
“没事,就是有点累。”
吴春芳没跟他说。她不想大过年的让他操心。
大年初一,刘雅芳发了个拜年红包,八块八。
吴春芳点开,又去查钱包。那三万块还是没影儿。
她有点坐不住了。
初二的上午,她直接打电话过去。这回刘雅芳接了。
“雅芳,那个钱……”
“哎哟姐,我正要跟你说呢!”刘雅芳的声音比之前更甜,“我表弟那边说钱已经转出来了,可能是银行放假处理得慢,你耐心等等。”
“已经两天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再查查嘛。”
吴春芳挂了电话,又查了一次。没有。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李荣华从阳台进来,看见她的样子,问了一句:“有事?”
“没事。”吴春芳把手机揣进兜里。
她决定再等一天。
初三那天,吴春芳去了趟娘家。她妈何玉兰今年七十了,身体不太好,过年把她接来住了几天。
老人家坐在沙发上剥花生,看见女儿脸色不好,问:“咋了?跟荣华吵架了?”
“没有,妈。”
“那是啥事?”
吴春芳张了张嘴,没说。
她不想让老太太操心。
晚上回到家,吴春芳又查了一次钱包。依旧是零。
她翻出刘雅芳的微信,打了几个字:“钱到了吗?”
发出去,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雅芳?”
还是没有。
吴春芳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闭上眼睛。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又被耍了。
但她马上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不会的,刘雅芳不是那种人。她帮过自己的忙,欠着她的情呢。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了一点。
初四早上,吴春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刘雅芳回了一条消息:“姐,昨天手机没电了。钱的事你别急,我表弟说今天一定转过来。”
吴春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胡姐说过的话:“你欠她的,早还清了。”
真的还清了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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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年初六,单位开工了。
吴春芳一到办公室就开始收拾桌子。胡姐比她早到,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看她忙活。
“过年咋样?”胡姐问。
“还行。”吴春芳擦了擦电脑屏幕,坐下来。
“刘雅芳那钱还你了吗?”
吴春芳愣了一下,没想到胡姐一开口就问这个。
“……还没。”
“我就知道。”胡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找你是又让你垫钱了吧?”
吴春芳没吭声。
“多少?”
“三万。”
胡姐的茶杯差点没端住:“多少?!”
“你疯了吧吴春芳?”胡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三万块钱你借她?你一个月才挣多少?”
“她说她表弟出钱,只是转得慢……”
“转得慢?”胡姐冷笑一声,“你查了几次了?”
吴春芳张了张嘴,没说话。
“查了四次了吧?她一次都没转对吧?”
吴春芳低下头。
“你就是太老实了,”胡姐叹了口气,“她吃准了你不好意思开口要。”
“可是她帮过我……”吴春芳小声说。
“那件事我都跟你说了,她根本没帮你,她是在害你。”胡姐的语气重了几分,“你还得记着她的好,她心里偷着乐呢。”
吴春芳不说话了。
她知道胡姐是为她好,可她心里头那坎儿过不去。
就算刘雅芳真的害过她,那她也欠了刘雅芳一条人情。这是她那会儿心里认定的。
上班没一会儿,刘雅芳就来了。
她穿着件红色大衣,化着精致的妆,走路带风。一进财务科的门,脸上挂了笑容:“春芳姐!新年好啊!”
吴春芳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新年好。”
“那个钱……”刘雅芳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你拿着,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春芳愣住了。她接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千块钱。
“我表弟那钱还没到账,我先给你补一点,”刘雅芳笑得很自然,“等他那边的钱到了,我马上给你。”
吴春芳看着手里的一千块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三万块钱,就给了一千?
但她还是把钱收下了。她不想跟刘雅芳撕破脸,毕竟在一个单位上班,以后还得见面。
“那我先走了啊,”刘雅芳拍了拍她的肩膀,“中午一起吃饭!”
吴春芳点点头。
等刘雅芳走了,胡姐端着茶杯走过来:“就一千?”
“嗯。”
“打发叫花子呢。”胡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春芳,你是不是傻?”
“我……”吴春芳捏着那个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告诉你,她这是拿你当提款机呢,”胡姐压低声音,“你越忍,她越来劲。这次是三万,下次说不定就是五万十万。你被她捏得死死的。”
吴春芳心里堵得慌。
她承认,胡姐说得有道理。可她就是开不了那个口。
下午,吴春芳又查了一次微信钱包。还是空的。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刘雅芳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了。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法接通。
吴春芳坐在椅子上,手心开始出汗。
04
初七那天下班前,吴春芳又查了一次微信钱包。
干干净净,一分钱都没多。
她的心凉了半截。
手机就搁在桌上,屏幕亮着,刘雅芳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她点进去,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在大年初六那句“中午一起吃饭”。
三天了,刘雅芳没再找过她。
吴春芳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雅芳,那个钱……”
删了。
又打:“刘雅芳,钱什么时候到?”
又删了。
她盯着屏幕发呆,手机忽然震了。
是刘雅芳的语音。
她赶紧接起来,心怦怦跳。
“春芳姐!”刘雅芳的声音有点喘,“不好意思啊,这两天忙死了。我表弟那边说钱已经转过来了,你查一下。”
吴春芳赶紧点开钱包,还是空的。
“没有啊。”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怎么会?他说已经转了!”刘雅芳说得斩钉截铁,“你再看看,是不是网不好?”
“我看了好几遍了,真的没有。”
“那可能是银行延迟,”刘雅芳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再等等嘛,又不会少了你的。”
吴春芳握着手机,手指发凉。她忽然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那我再等等。”
“嗯,我先忙了。”刘雅芳挂了。
吴春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走廊上。
她想给李荣华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刘雅芳骗了我三万块钱?那李荣华肯定会说,你咋不早点告诉我?
可是告诉她了又能怎么样呢?钱已经垫出去了,票也订了,现在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吴春芳掏出手机,打开订票平台,翻到那三张头等舱的订单。
三张票,两万九千四。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退票”按钮上停住了。
她没点。
万一点了,刘雅芳那边又有说辞了怎么办?
万一点了,钱更要不回来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
第二天上班,胡姐一进门就看见吴春芳黑着眼圈坐在椅子上发呆。
“昨晚没睡好?”胡姐问。
“又想着那三万块钱?”
吴春芳没说话。
胡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吴春芳接过来,是一份会议记录的复印件。
“这是十年前那次假账的会议记录,”胡姐说,“我一直留着。”
吴春芳翻开了。
白纸黑字写着:经查,该笔账目系市场部刘雅芳私自操作,财务科吴春芳经手审核不当,负有次要责任。
她愣住了。
“看清楚了吧?”胡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次的事情,是刘雅芳自己搞出来的。你是被她牵连的,不是她替你扛的。”
吴春芳的手开始抖。
“她后来找你,说不让你背锅,其实是去找领导做了交易。她说这事跟她有关系,只要不追究她,她愿意调去市场部,还帮你把责任降到最低。领导答应了。”
“所以她……根本没有帮我?”吴春芳的声音很轻。
“她是在帮她自己。”胡姐说,“你只是一个棋子。”
吴春芳把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那些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十年。
她欠了刘雅芳十年的人情债。为了这份情,她帮刘雅芳垫过多少次钱,顶过多少回锅,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到头来,这份情是假的。
刘雅芳根本没帮她,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吴春芳慢慢把文件放下,手抖得厉害。
她摸出手机,打开订票平台,找到那三张头等舱的订单。
手指停在“退票”按钮上。
这次,她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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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吴春芳的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确认取消订单?
她停了两秒,又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退票成功,款项将在35个工作日内返还至您的账户。
吴春芳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手心全是汗。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把心里憋了十年的东西一下子全吐出来了。
胡姐看她脸色不对,问:“你干啥了?”
“我把票退了。”吴春芳的声音很平静。
胡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就该这样!”
吴春芳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她心里还是有点慌,毕竟三万块钱的票说退就退了,刘雅芳那边肯定要炸。
但她不想管了。
她累了。
十年,够了。
吴春芳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忽然响了。她一看屏幕,是刘雅芳。
她没接。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就是不接。最后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里。
回到家,李荣华已经做好了饭。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荣华解下围裙,“儿子说想吃你包的饺子,我跟他说你没空……”
“荣华。”吴春芳打断他。
“嗯?”
“我跟你说个事。”
李荣华看她脸色不对,放下围裙走过来:“咋了?”
吴春芳把刘雅芳让她订机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腊月二十八那天接到电话,到大年初六给了一千块钱,再到今天她退票。
李荣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退票了?”他问。
“退了。”
“那三万块钱咋办?”
“平台会退给我,但是刘雅芳那边……”吴春芳咬了咬嘴唇,“她肯定要找我。”
“找就找,”李荣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怕她干啥?她欠你的,你还怕她?”
吴春芳愣了一下。
“我跟你说,”李荣华的声音硬了几分,“这社会就是这样,你越软人家越欺负你。你帮她垫钱,她不给你,你还帮她垫?哪有这种道理?”
“我就是觉得,她以前帮过我……”
“帮啥?她那是害你!”李荣华的声音高了,“我早就想说了,你那个同事就是个骗子。你看她穿金戴银的,对你咋样?每次找你都是要你帮忙!”
吴春芳低着头没说话。
李荣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行了,退就退了,大不了钱要不回来。咱家还差那三万块钱?”
吴春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不哭了,”李荣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吃饭,我特意给你炖了排骨。”
吴春芳端起碗,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可她吃不出来是什么味。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掏出来看。
是银行短信:尾号3823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29400元。
这么快?
她又看了看,确认是退款到账了。平台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多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就响了。这回不是刘雅芳,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吴春芳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很大。
“我是。”
“我是高志远!刘雅芳她表弟!你凭啥把我的票退了?!”
06
吴春芳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洗碗池里。
“我在机场等了半天,去值机才跟我说票被退了!”高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一家三口,老婆孩子都在这儿呢!你让我们咋办?!”
吴春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