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深秋,佟志在清理母亲遗物时,意外在老式衣柜的暗格里发现一个贴着他名字的牛皮纸袋。
袋子封口处用火漆封死,上面是母亲颤抖的笔迹:"佟志亲启,我死后再看。"
他撕开封条,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还有一张诊断书。
诊断书抬头赫然写着:北京市第三福利院,时间是1962年10月。
当他看清诊断书上的内容,手剧烈颤抖起来——那上面记录着一个男婴的健康检查报告,各项指标正常,体重3100克。
报告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轻轻写下又被橡皮擦掉的字,但凹痕还在:"生母:文丽。"
佟志的脑子嗡地一声。
40年来,他一直以为那个孩子在出生当天就夭折了!
01
2005年10月的北京,秋意正浓。
佟志站在母亲生前的老屋里,鼻子里满是陈旧家具的霉味。
"哥,这衣柜你要不要?"二弟佟林在旁边问,"不要我就找人拉走了。"
佟志摆摆手:"留着吧,这是妈的嫁妆,舍不得。"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柜里已经空了,母亲的衣物三年前就分给了几个女儿。
佟志正要关门,忽然听到背板传来异样的响声。
他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这后面有夹层?"
佟林凑过来:"不能吧?这柜子用了几十年了,我们都没发现。"
佟志从工具箱里找出螺丝刀,小心翼翼撬开背板。
果然,背板后面有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上面落满了灰尘。
佟志拿起纸袋,看到封口处那行字,心脏狠狠一跳。
母亲的笔迹,他太熟悉了。
颤抖的,歪歪扭扭的,明显是在病重时写的。
"佟志亲启,我死后再看。"
佟林探头看:"妈什么时候藏的这个?"
佟志没说话,手指抚摸着那行字。
母亲去世三年了,这三年里,他无数次来老屋,却从未发现这个暗格。
他撕开火漆封条,纸袋里的东西滑落出来。
一个紫檀木匣子,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云纹。
还有一张泛黄的诊断书,纸张已经发脆。
佟志展开诊断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几个字:北京市第三福利院。
时间:1962年10月8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诊断内容详细记录着:接收男婴一名,体重3100克,身长51厘米,健康状况良好,无畸形,左肩有胎记,形状似月牙。
佟志的手开始发抖。
1962年。
那一年,文丽生了第一个孩子。
母亲说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
可这份诊断书上写的是"健康状况良好"。
他的目光落到诊断书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但凹痕还清晰可见。
佟志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生母:文丽。"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愣在那里。
"哥,你怎么了?"佟林关切地问。
佟志没有回答,他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拍摄于某个庭院,有假山和石榴树,秋天的景象。
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站在石榴树下,穿着背带裤,笑得天真烂漫。
孩子的左肩袖子挽起,隐约可见一块深色的胎记。
月牙形的。
佟志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1965年中秋,于家安好。"
这个孩子他完全不认识。
这个庭院他也从未见过。
可那个月牙形的胎记,和诊断书上的描述完全吻合。
佟志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光线照进来。
他仔细看着照片里男孩的五官。
鼻子,眉眼,嘴角的弧度……
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分明就是他年轻时的样子。
"哥,这是谁家的孩子?"佟林好奇地凑过来。
佟志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和诊断书都塞进怀里。
"没什么,妈以前带过的学生。"
他撒了谎。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弟弟解释这一切。
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佟志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的文丽早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佟志侧过身,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着妻子的侧脸。
五十多年的夫妻,她的脸上已经满是皱纹。
可在佟志眼里,她还是当年那个骄傲的女教师。
他想起1962年的那个秋天。
文丽怀孕七个月,他被紧急派往外地出差。
临走前,文丽抱着他哭,说害怕。
他安慰她:"有妈在,不会有事的。"
结果他走后不到一个月,就接到母亲的电报。
"速归,文丽难产。"
他连夜赶回北京,一进家门,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文丽。
母亲红着眼睛告诉他:"孩子没了,生下来就不行了。"
佟志当时整个天都塌了。
他跪在床边,握着文丽冰凉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文丽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文丽都处于半疯癫的状态。
她总是半夜惊醒,哭喊着"我的孩子"。
有好几次,佟志发现她站在窗边,眼神空洞,吓得他赶紧把人拉回来。
直到半年后,她回了趟娘家。
回来时,人好像清醒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永远熄灭了。
佟志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的话。
孩子夭折,虽然悲痛,但那年月这种事并不罕见。
他和文丽把悲伤埋在心底,努力往前走。
后来燕妮出生,南方出生,多多、三儿相继出生。
四个孩子让这个家重新有了生气。
可现在,这份诊断书是怎么回事?
福利院?
"健康状况良好"?
1965年的照片?
佟志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那孩子真的没死,那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母亲要说他夭折了?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在暗格里?
02
凌晨三点,佟志再也躺不住了。
他悄悄起床,走进书房,打开台灯。
他拿出那个紫檀木匣子,仔细端详。
匣子很精致,雕工讲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面有一把精致的铜锁,锁孔呈梅花形。
佟志试着打开,没有钥匙。
他摇了摇匣子,里面有东西晃动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纸张,还有一些硬物。
佟志忽然想起,诊断书背面好像还有字。
他翻过诊断书,果然,背面有一行钢笔字。
字迹苍劲有力,明显是母亲年轻时写的。
"此子已安置妥当,佟家香火不绝。——母字"
佟志盯着这行字,眼眶渐渐湿润。
"安置妥当"是什么意思?
难道母亲真的把孩子送人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
佟志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话:"我这辈子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佟家好。"
可是把孙子送走,怎么会是"为了佟家好"?
第二天一早,佟志没吃早饭就出了门。
文丽在身后喊:"去哪啊?吃了饭再走!"
佟志头也不回:"有点事,中午不回来吃了。"
他直奔厂医院。
厂医院的档案室在一栋老楼的地下室,光线昏暗,满是霉味。
管档案的小姑娘正在整理资料,看到佟志愣了一下。
"佟师傅,您找什么?"
"1962年的妇产科记录,还有吗?"
小姑娘想了想:"有是有,不过那几年的档案很乱,丢了不少。"
她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纸箱,里面堆满了泛黄的病历卡。
"您自己找吧,我这还有事。"
佟志蹲下身,一张一张翻看。
灰尘扑鼻,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终于,他找到了文丽的那份。
病历卡上写着:文丽,9号床,1962年9月21日入院。
下面记录着:9月21日晚8点15分,产男婴,3100克,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四个字被人用黑色墨水涂掉了,旁边改成了"婴儿夭折"。
涂改的笔迹明显和原记录不同。
佟志的手指抚摸着那几个被涂黑的字,心脏剧烈地跳动。
原来最初的记录是"母子平安"。
是后来被人改成了"婴儿夭折"。
谁改的?
为什么要改?
佟志拿着病历卡走出档案室,眼前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当年的接生婆。
王姨退休后住在厂区宿舍,一个人过。
佟志敲开门时,王姨正在做午饭。
看到佟志,她很惊讶:"哎呀,志子,多少年没见了!"
佟志进了门,也不寐暄,开门见山:"王姨,我想问您一件事。1962年,文丽生孩子那天,您还记得吗?"
王姨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佟志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什么。
"王姨,那孩子到底怎么了?"
王姨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她领着佟志进了卧室,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装着一些老照片和证件,还有一沓钱。
王姨拿出那沓钱,已经发黄发脆。
"这是你妈当年给我的,20块钱,让我别多嘴。"
她看着佟志,眼里有愧疚:"那年月20块是大钱啊,我家里困难,就收了。志子,对不住啊。"
佟志声音发抖:"那孩子……真的夭折了吗?"
王姨摇摇头:"没有。那孩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哭声可亮了,很健康。你妈让我出去,说她来处理。我出去后,就再没见过那孩子。"
佟志闭上眼睛,眼泪滚了下来。
03
"后来呢?"
"后来你妈抱着个小包袱出来了,让我开死亡证明。我问孩子呢,她说已经处理了。"王姨的声音也哽咽了,"我不敢多问,就照办了。"
佟志站起身,声音沙哑:"还有什么,您都告诉我吧。"
王姨犹豫了一下:"那天还有个女人来过医院,穿着很讲究,开着小汽车。她和你妈在走廊里说了很久的话,我远远看到你妈给她递了个包袱。"
"什么样的女人?"
"中年人,四十多岁,穿着干部服,烫着卷发,气质很好。"王姨回忆着,"她走的时候,怀里抱着那个包袱,我看到襁褓里露出一角,是你妈给文丽准备的那条小被子,上面绣着梅花。"
佟志浑身发冷。
他记得那条小被子。
文丽怀孕的时候,一针一线绣了好几个月。
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梅花,说是希望孩子像梅花一样坚强。
孩子"夭折"后,佟志以为那条被子也被处理掉了。
原来,它被那个陌生女人抱走了。
佟志从王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
这个世界,处处都是秘密。
而他活了五十多年,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女儿燕妮的号码。
"爸,怎么了?"
"燕妮,你下班了吗?爸想找你帮个忙。"
燕妮是医生,在协和医院工作。
她答应得很痛快:"我正好值完班,您说。"
"你能帮爸查一下,1962年北京有没有一家叫第三福利院的机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爸,您查这个干什么?"
佟志没有正面回答:"你先帮爸查查,查到了告诉爸。"
挂了电话,佟志又拨通了二女儿南方的号码。
南方在银行工作,办事细心。
"南方,爸想让你帮忙查点资料。"
"什么资料?"
"1962年10月前后的报纸,看看有没有关于福利院或者弃婴的新闻。"
南方的声音里有疑惑,但还是答应了:"好,我明天去图书馆查查。"
做完这些,佟志才往家走。
路上,他接到了燕妮的回电。
"爸,我查到了。北京市第三福利院确实存在过,在东城区,1958年建立,1978年并入北京市儿童福利院。"
佟志的心沉了下去。
真的有这个地方。
"那这个福利院的档案,现在还能查到吗?"
"这个……"燕妮为难了,"福利院的档案都是保密的,涉及很多孩子的隐私,一般人查不到。"
佟志握紧手机:"想想办法,爸求你了。"
燕妮听出了父亲声音里的恳求,不敢多问:"我试试吧,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民政局工作。"
回到家,文丽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到佟志,她皱起眉:"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
佟志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文丽的背影。
她正在厨房里热菜,动作麻利。
五十多年了,她还是那么能干。
可是,她知道那个孩子的事吗?
佟志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文丽,你还记得咱们第一个孩子吗?"
文丽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脸色苍白:"你……你提他干什么?都40年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佟志试探着说,"你说,如果那孩子没死,现在该有多大了?"
文丽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你为什么要提这个?为什么?"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把四十年的悲伤都释放出来。
佟志走过去,想抱住她。
文丽却推开他,冲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佟志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悲哀。
他忽然意识到,文丽可能也不知道真相。
她是真的以为孩子死了。
这四十年,她每一天都在为一个"死去"的孩子哀悼。
可那孩子明明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佟志走进书房,拿出那个紫檀木匣子。
他必须打开它。
里面一定有更多的答案。
04
第二天,佟志找来了开锁师傅。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手艺人,姓张。
张师傅看了看那把梅花形的锁孔,皱起眉。
"这锁很特殊,是老式机械锁,工艺很讲究。"
"能开吗?"
"能是能,但强开会损坏里面的东西。"张师傅说,"最好还是找钥匙。"
佟志想了想:"我去找找。"
他又去了一趟老屋,把母亲的遗物翻了个底朝天。
首饰盒,衣物箱,床底下,柜子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
没有。
佟志坐在老屋的床上,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什么。
母亲生前有个随身的荷包,从来不离身。
那荷包是父亲生前送的,母亲当宝贝一样珍惜。
去世的时候,那荷包被放进了骨灰盒,和母亲一起火化了。
佟志的心一跳。
钥匙会不会在荷包里?
他立刻赶往殡仪馆。
说明来意后,工作人员很为难:"这……骨灰盒一般不能随便打开啊。"
佟志红着眼:"求求你们了,我母亲留了很重要的东西给我,钥匙可能在骨灰盒里。"
工作人员看他这样,终于心软了。
"那您签个字吧,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不负责。"
佟志颤抖着签了字。
骨灰盒被取出来,打开。
里面除了骨灰,还有那个半焦的荷包。
荷包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里面有个硬物,在火化时没有损坏。
佟志小心翼翼拿出来。
是一把小铜钥匙。
钥匙的头部雕刻着一朵梅花,和锁孔的形状完全吻合。
佟志握着钥匙,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母亲真的把钥匙带进了坟墓。
如果不是他偶然发现那个暗格,这个秘密就会永远被埋藏。
回到家,佟志用钥匙打开了匣子。
咔哒一声轻响,匣子的第一层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一枚婴儿的银手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佟家长孙,1962年中秋"。
一绺胎发,用红线扎着,已经发黄。
一张出生证明,盖着医院的公章,父母栏工工整整写着"佟志、文丽"。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院长亲启"。
佟志拆开信,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娟秀。
"佟母同志:
您托付的孩子已安全接收。经检查,男婴健康状况良好,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会为他寻找一户可靠的人家收养。您大可放心,收养家庭能给孩子良好的教育和前途。
作为回报,您承诺的那笔捐款,我院已收到,将全部用于福利院建设。
此事到此为止,您我都不要再联系,以免节外生枝。
盼孩子在新家庭健康成长,也盼您理解,这是为了孩子的未来。
张秀兰 1962年10月10日"
佟志看完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原来真的是母亲亲手把孩子送进福利院的。
还给了一笔捐款。
母亲哪来的钱?
佟志记得,那年月家里很困难。
父亲刚去世不久,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哪来的钱捐给福利院?
除非……
佟志赶紧擦干眼泪,去开门。
是四个孩子,都来了。
燕妮、南方、多多、三儿,站在门口,表情凝重。
"爸,我们得谈谈。"燕妮说。
佟志让他们进来,文丽也从卧室里出来了。
眼睛还红着,显然哭过。
"怎么都来了?"文丽勉强挤出笑容。
燕妮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我觉得必须告诉你们。"
佟志的心狠狠一跳:"什么事?"
燕妮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复印件。
"北京市第三福利院1962年10月的接收记录,我托人从民政局档案里找到的。"
她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1962年10月8日,福利院接收男婴一名,体重3100克,健康状况良好。"
"10月12日,该男婴被一户家庭收养,收养手续齐全,档案密封。"
佟志握紧拳头:"能查到是谁收养的吗?"
燕妮摇摇头:"档案密封了,级别很高,我同学没权限打开。"
"还有。"多多说,"我去查了一下奶奶那年的账本,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账本,翻到1962年10月那一页。
"10月5日,取款100元,用途:杂项。"
"100元!"多多强调,"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奶奶哪来的100块?"
三儿一直沉默,这时忽然开口:"奶奶把爷爷的抚恤金都取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儿红着眼:"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爷爷去世后有一笔抚恤金,她一直存着舍不得用。那笔钱,正好是100块。"
客厅里一片死寂。
05
文丽忽然站起来,声音发抖:"你们……你们在说什么?那孩子不是死了吗?"
佟志看着妻子,心里一阵阵地疼。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四十年,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文丽。"佟志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孩子没死。他被妈送进福利院了,后来被人收养了。"
文丽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摇着头,不断后退:"不……不可能……妈说他死了……"
"妈骗了我们。"佟志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把孩子送走了,送给一户当官的人家。"
文丽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整个人瘫软下去。
燕妮赶紧扶住母亲,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
好半天,文丽才缓过来。
她抓住佟志的手,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为什么?为什么妈要这么做?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孩子都红了眼眶。
佟志抱住妻子,声音沙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妈已经走了,我们问不了她了。"
"不。"燕妮擦干眼泪,"奶奶一定留下了解释。那个匣子,还没完全打开吧?"
佟志点点头。
他拿出匣子,大家都凑过来。
"这是双层的。"佟志说,"第一层已经打开了,但第二层有密码锁。"
他指着匣子底部那个精巧的机关。
四位数字密码。
"试过了吗?"南方问。
"还没。"佟志说,"只有三次机会,试错了就永久锁死。"
"试试奶奶的生日。"多多建议。
佟志输入母亲的生日:0318。
没反应。
"试试爷爷的忌日。"三儿说。
佟志输入:0315。
还是不对。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佟志的手悬在密码盘上,不敢轻易尝试。
"等等。"文丽忽然说,"试试……试试孩子出生的日子。"
所有人都看向她。
文丽的眼泪又流下来:"9月21日。妈也许……也许想让我们记住这个日子。"
佟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输入:0921。
咔哒。
锁芯轻轻转动了一下,但匣子没有打开。
"密码对了,但还需要钥匙。"佟志说。
他拿出那把梅花形的铜钥匙,插进第二层的锁孔。
轻轻一转。
咔哒。
匣子的第二层,终于打开了。
06
匣子第二层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放着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边角已经磨损严重。
还有一张更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女人穿着列宁装,两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上绣着梅花。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托付得人,此生无憾。1962年中秋于首长家。"
佟志的手剧烈颤抖。
这对夫妇他不认识,但那个襁褓,那朵梅花,他太熟悉了。
那是文丽一针一线绣的。
"这就是收养我哥哥的人家?"燕妮轻声问。
佟志点点头,眼泪掉在照片上。
"还有这个。"文丽拿起那本日记,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母亲熟悉的字迹,眼泪夺眶而出。
"我来念。"燕妮接过日记,清了清嗓子。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燕妮的声音在回荡。
"1962年9月20日。
文丽进产房了。
我在外面等了一夜,心里翻江倒海。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是唯一的办法,虽然残忍,但必须这么做。"
燕妮顿了顿,看向母亲。
文丽脸色惨白,但示意她继续念。
"9月21日。
孩子生了,哭声很亮,很健康。
文丽昏过去了,她不知道。
我把孩子抱出来,没让任何人看。
护士长王芳想看,我给了她20块钱,让她出去。
我必须抓紧时间,必须在文丽醒来之前做完这一切。"
佟志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9月22日。
佟志赶回来了,我告诉他孩子夭折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我的心像刀割。
但我不能说真话。
说了,就全完了。
文丽也醒了,我看到她眼里的绝望。
我知道她恨我,但我必须让她恨。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寻找,不会去怀疑。"
文丽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多多赶紧抱住母亲。
燕妮继续念:"9月25日。
收到了那边的信,说孩子可以接收。
但我必须保证:这辈子不能相认,不能联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答应了。
为了佟志,为了文丽,为了这个家,我必须答应。
有些事,做了就是一辈子的秘密。"
"10月5日。
我去银行取了钱,100块,这是老头子留给我的全部。
本来想留着养老,但现在有更重要的用处。
张院长说,这笔钱能让福利院给孩子找个最好的人家。
我相信她。"
"10月8日。
今天把孩子送进了福利院。
张院长是个好人,她答应帮我找户好人家。
我给了她100块钱,她收下了,说一定办妥。
孩子在襁褓里睡得很香,不哭也不闹,好像知道要去新家了。
我摸了摸他的小脸,软软的,热热的。
那一刻,我差点反悔了。
但我不能。
我对他说:孩子,别怪奶奶。奶奶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家好。
你的命,不该跟着我们佟家受苦。"
佟志忍不住开口:"什么叫'不该跟着我们受苦'?咱们家日子是苦,但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啊!"
燕妮摇摇头:"先听完,爸。"
她翻到下一页:"10月10日。
张院长来信了,说孩子被一户首长家庭收养了。
那是个大干部,参加过长征,立过战功,现在在中央工作。
夫妻俩都是革命功臣,膝下无子,一直想要个孩子。
听说有个健康的男婴,当天就办了手续。
张院长还给我看了照片。
那对夫妇抱着孩子,笑得那么开心。
我哭了一整夜。
孩子有福气,比跟着我们强。
他会接受最好的教育,会有最好的前途,会过上我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房间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革命老干部。
参加过长征。
在中央工作。
这样的家庭,在1962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继续念。"佟志沙哑着声音说。
燕妮翻到下一页:"10月15日。
我必须把真相写下来。
哪怕佟志这辈子都不会看到,我也要写。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这个孩子做的了。
孩子被送走,不是因为我狠心。
是因为……"
燕妮停住了。
"怎么了?"南方问。
"这一页……被撕掉了。"燕妮翻给大家看。
日记本的装订处,确实有被撕掉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
而且不止一页,连续三页都被撕掉了。
下一页接着写:"我答应过她,这辈子不能说。
但我必须留下线索。
万一将来有一天,佟志需要知道,他能找到答案。
那个孩子,身世……"
又是被撕掉的一页。
燕妮快速翻到最后。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歪斜,明显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佟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