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评论员 赵冰
鹅腿阿姨欺骗顾客，而学子们参与了自我欺骗。
被大学生当成“妈妈”、被北大请上讲堂的鹅腿阿姨，终究还是人设碎了。最残忍的一幕是一群北大清华学子用真心和善意搭建起来的美好想象，轰然倒塌的瞬间。
学生们的天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习惯于用善意打量周遭，把买烤腿时一句随口的关心、一个熟悉的笑容，脑补成了妈妈般的温暖。2011 年，有人私下嘀咕这根本不是鹅腿，肉质和口感都对不上，更何况一只烤腿只卖 16 元，连生鹅腿的进货成本都不够。但面对这些细碎的质疑，最先站出来为她辩解的，恰恰是买她东西的学生们。他们说“老顾客都懂”“就是个叫法而已”“阿姨这么辛苦，计较这个干什么”，把一句随口的质疑，变成了“不懂人情味” 的指责。从 2024 年开始，陆续有学生买到色泽发绿的腿肉，有人小心翼翼在群里提出疑问，得到的回应是：绿色是用葱叶榨取的果蔬汁腌制而成。沉浸在温情叙事里的学生们，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们不仅自己信了，还主动帮着向新来的顾客解释。
有学生后来告诉记者，自己买到发绿的腿肉后，因为怕破坏大家对阿姨的好感，不敢在群里公开说，只能找阿姨私聊，之后默默退群了事；还有学生吃了大概 17 次，食用后曾多次腹泻，却一直以为是自己肠胃不好，从未怀疑过食材问题。
2024 年 3 月 8 日，北大邀请鹅腿阿姨分享“生意经”。她在台上说“每天早上七点，供应商将新鲜的鹅腿送到我手上”，说“做事要讲道理、讲规则、有良心”，说“要保证做良心活，不能让顾客遇到食品安全的问题”。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热泪盈眶。北大官方公众号特意发文《“鹅腿阿姨” 来北大啦！》，盛赞她“持之以恒和讲良心，不随波逐流，也不唯利是图，踏实地、认真地烤好每一条鹅腿”。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自发的维护、这份一厢情愿的造神，像一层柔软的保护罩，让“指鸭为鹅” 的模糊地带安稳存在了十几年。
被上班族直接戳穿“这根本不是鹅腿”，逼到墙角的阿姨不得不出面回应。可面对不同媒体，她却对什么时候开始用鸭腿给出了完全矛盾的说法。同一天里，她对红星新闻说“从 2023 年后开始把鹅腿改成鸭腿，主要原因是进货困难”，转头又对扬子晚报说“2011 年在北大附近摆摊，一开始确实用鹅腿，只卖了大约一两个月，货源就断了，之后一直用鸭腿”。而更早的群聊里，她还写过“鹅腿断货十五年有余”。三个时间点差了十几年。
6 月 10 日晚，北京大学悄然删除了那篇盛赞她的推文，选择沉默退场。曾经热热闹闹的团购群里，满是学生们的失望与愤怒，有人说“感觉自己的真心被喂了狗”，有人说“原来我们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学生们被欺骗，但也参与了自我欺骗。学生们把讨生活的辛苦，强行美化成了朴实；把一场简单的交易，强行升华成了温情，直到被不讲情面的打工人一把撕碎。这堂课或许有点残酷，但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现实：善意很可贵，但不能盲目；信任很美好，但不能没有底线。不要用自己的滤镜去美化别人的生计，也不要把普通人强行捧上神坛。
（部分图源 央视新闻 红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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