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来,是母亲的名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有点发僵。接起来,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欣瑜,你姐出事了……投资亏了1200万……”
我放下手里的笔,冷笑了一声:“妈,她半年前就把法人转给你了,这个债该你背。”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能听到母亲的呼吸声,急促又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窗外下着雨。雨点砸在玻璃上,一声接一声,砸得我心头也跟着疼。
我等这个电话等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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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挂断电话后,我没再打过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母亲没再打来。这倒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她会哭,会骂我没良心,会用那套“你们是亲姐妹”的老话来压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
我靠在窗边,盯着楼下路灯发黄的灯光。雨越下越大,雨线密集得像帘子一样。脑子里乱得很,各种片段翻来覆去地转。
姐姐曾欣雅的脸浮上来。
她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是我们家的骄傲。
成绩好,嘴巴甜,长得也漂亮。
亲戚朋友来家里,母亲总爱拉着姐姐的手说:“这是我大女儿,在单位里当经理呢,能干得很。”
我呢?
永远是那句话:“这是小女儿,没什么本事,好在听话。”
听话。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两个字,就是“听话”。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点开桌面上那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输了六位数,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存着十几份文档,有银行流水截图,有工商变更记录,还有几份我通过朋友调出来的公司账目。
半年前,我在工商系统里查到了那条变更记录。
法人和高管变更,曾欣雅的名字被替换成了何敏静——我母亲的名字。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公司的法人,是公司的“脸”。公司欠了债,债主找法人。法人要是还不上,会被列入黑名单,会被限制高消费,严重的还可能被拘留。
我姐把法人转给了我妈。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公司要是出事,背锅的是我妈。
我当时就拿着手机想打给母亲,手指按到拨出键,又停了。
我了解我妈。
她这个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一直觉得我姐有本事,我姐做的都是对的。
我跑去跟她说“你女儿在坑你”,她肯定不信,搞不好还会觉得我嫉妒我姐。
我得拿证据。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心我姐的动向。
我发现她开的公司,这两年项目越来越少,员工也走了大半。
她本人倒是越来越风光——换了新车,买了好几个名牌包,朋友圈里天天发那些高大上的聚会照片。
我跟我丈夫张明提起过这事。他说我太多心了,人家开公司的,有点排场是正常的。
我没再说什么。
但我心里的不安,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悄悄发芽。
直到今天凌晨,母亲打来这个电话。
“投资亏了1200万。”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我心里所有的不安,都炸成了碎片。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件,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要不要帮?
怎么帮?
我姐把法人转给了我妈,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那头接了。
“老周,是我,欣瑜。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老周是我在大学认识的师兄,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以前有业务往来,算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你说。”
“我想咨询一下,公司法人变更后,之前的债务谁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法人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外债务的承担。公司欠的债,是公司的债,法人只是代表公司去还。但如果公司资不抵债,法人的个人财产可能受到影响,具体要看债权人怎么追。”
“那就是说,法人转给我妈后,债主可以找我妈?”
“原则上是。要是公司没钱,债权人可能会想办法认定法人有责任,尤其是变更时间点敏感的话。”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半年前变更的,现在就出事了。这个时间点,怎么看都有问题。
“谢谢老周。”我挂了电话。
窗外雨还在下,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
我妈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她知道她签字意味着什么吗?
或者说,我姐跟她说了什么,让她那么爽快地签了字?
我合上电脑,走进卧室。
张明已经睡了,呼吸平稳。我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母亲那张脸。
她今年六十二了,退休好几年了,每个月就靠那点退休金过日子。
我爸走得早,她一直跟我们一起住,偶尔回老家看看亲戚。
这几年身体不太好,血压高,心脏也有点毛病。
她要是知道,她的大女儿不仅把法人转给了她,还把她一辈子的积蓄都转走了……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舅舅发来的消息:“欣瑜,你妈打电话给我了,哭得不行。你姐联系不上了,你看怎么办?”
我盯着那句话,愣了很久。
然后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闭上眼。
我知道,这件事,避不开了。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回了娘家。
我妈住的地方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这二十年几乎没变过样。
推开大门,屋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茶水,还有一壶刚煮好的茶。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眶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舅舅何守诚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妈。”我喊了一声,把包放在鞋柜上。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舅舅站起来:“欣瑜来了,坐吧。”
我走过去,坐在我妈对面。她低着头,不敢看我,两只手一直在绞手机壳。
气氛沉闷得像一锅煮不开的水。
“妈,我姐的事,你跟我好好说说。”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点。
我妈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声音哑得厉害:“她昨天下午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公司出事了,投的一个项目全赔了,亏了1200万。她说有人要告她,她要出去躲一躲。然后就关机了,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那法人变更的事呢?你什么时候签的?”我看着她。
我妈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
“半年……半年前,她说公司要申请一个新资质,需要换个法人,要我帮个忙顶半年。她说过半年就换回来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我妈没吭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舅舅打圆场:“欣瑜,你妈也不懂这些,你姐跟她说的那套,听着像真的。”
我看着我妈,心里又气又疼。
气她太相信我姐,疼她到了这个年纪还要替女儿背锅。
“妈,你知道法人是什么意思吗?”
我妈摇摇头。
“简单说,公司欠的债,法人有责任还。如果我姐的公司没钱,债主可以找你要钱,甚至可以申请把你名下的财产查封。”
我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那我的房子……”
“有可能会被查封,要看债权人怎么操作。”
我妈彻底僵住了。
她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欣雅说……说不会有事的……”
我没接话。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她会更难受。
沉默了很久,舅舅开口了:“欣瑜,你姐这事,你看怎么弄?你妈现在六神无主,我一个人也拿不了主意。”
我拿出手机,翻出保存的工商变更截图,递到我妈面前。
“妈,你看,这是半年变更记录。你签了字,我姐就把法人转给你了。然后她这半年,又把你账上的钱转走了多少,你知道吗?”
我妈盯着那张截图,脸色越来越难看。
“转走了多少?”她声音发颤。
我打开另一个文件:“你养老金账户上本来有十几万,现在只剩三千。你存折里那四十万,也分三笔转走了,时间点都在法人变更之后。”
我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舅舅也愣了好一会儿:“这么多?!”
“不止,”我继续往下说,“妈,你还记得去年你让我姐帮你存的那笔钱吧?那是爸的抚恤金,三十万。我查了,我姐用你的身份证开了个新账户,那笔钱也转走了,就在三个月前。”
我妈手抖得厉害,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她怎么能这样……”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说话。
我也难受,但我更清楚,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我站起来:“妈,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得想办法。”
“你想怎么弄?”舅舅赶紧问。
“首先,我得找到我姐,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投资项目到底是什么,钱投给了谁,有没有合同。其次,我得把这些账目整理清楚,看看哪些是可以追回的。最后,我们得准备好应对债主。”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满是泪水。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愧疚。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这些年她一直偏爱的大女儿,做了什么。
而我这个她一直说“没出息”的小女儿,却在这个时候站在她身边。
我心里堵得慌。
但我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手机,放进她手里:“妈,别怕,有我在。”
我妈眼泪流得更凶了,抓着我的手,抓得很紧很紧。
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欣瑜,你比你姐靠谱。”
我摇摇头,没接话。
走出房间,我给张明打了个电话。
“妈这摊子事,我得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要管?”张明的声音有点犹豫,“你姐的事,你妈自愿签的字,说到底跟你没关系。”
“可那是我妈。”
“我知道是你妈,但欣瑜,我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我握着手机,走到楼梯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风险,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被坑。”
张明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我知道张明说的有道理。我姐做的事,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我完全可以不管,让法律去解决。
但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我有多善良,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管,以后我会后悔后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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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三点,我开车到了姐姐曾欣雅住的地方。
城东一个高档小区,她住十六楼,复式结构,两百多平米。上次来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她家新装修完,到处金碧辉煌的。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
我又打她手机,还是关机。
我站在门口,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张备用钥匙——去年她让我帮忙收快递时给过我的。
插进去,转了半圈,开了。
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沙发上有几件女人的衣服,扔得乱七八糟的。
“姐?你在不在?”
没人回答。
我走进去,挨个房间看。
主卧的衣柜大开,少了不少东西。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好些都不在了。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也少了一半。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个角度,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是真的跑了。
不仅是跑,还是提前收拾好东西跑的。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下的一个文件袋上。
蹲下去,抽出来。
里面是几份合同,还有一些银行对账单。
我坐在地板上,一份一份翻。
合同上写的项目叫“东方明珠海外投资”,投资金额分几笔,大的两百万,小的几十万,加起来和母亲说的1200万差不多。
合同甲方是一家叫“鸿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机构。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家公司,工商信息显示,注册时间才一年多,注册资金1000万,法人和高管都是陌生的名字。
我又翻了翻对账单。
姐姐公司的账户上,余额只有两千多块了。
账面上的钱,几乎全部转走了。
转去哪?
我找到最近一笔转账记录,时间是两个月前,收款方是一家叫“盛华投资”的公司,金额400万。
转账备注写的是“投资款”。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明显不对劲。
我把这些文件全部拍照存起来,然后装进自己包里。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
“欣瑜,你快回来,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来你妈家,说要谈债务的事,口气很冲。我一个人在家,有点顶不住。”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一路狂奔下楼,发动车子就往回赶。
到家门口,果然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
我冲上楼,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站着三个男人,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脸色不太好。
舅舅站在茶几边,护着我妈。
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手抖得厉害。
“你就是何敏静的小女儿?”那个男人看着我。
“你是谁?”
“我姓王,是鸿盛公司的代表。你姐曾欣雅欠了我们公司一笔钱,我们是来协商还款事宜的。现在法人是你妈,她跟我们谈。”
我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心里有火,但忍着没发。
“我姐欠你们多少钱?”
“本金加利息,总共380万。合同上有你妈的签字。”
我妈猛地抬头:“我没签过!我没签过什么合同!”
那个男人冷笑:“你签的是法人变更文件,你女儿用你的名义签的合同。法律上讲,你们是一体的。”
我看着那个男人:“合同拿出来我们看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我。
我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合同写得模棱两可,条款全是对甲方有利的。
尤其是还款责任这一条,写得特别模糊:如果投资失败,项目方不承担责任,但“投资方”需要承担“相关费用”。
换句话说,姐姐欠他们公司的“费用”,可以认定为是公司法人——也就是我妈——来承担。
“你们这是设局。”我看着那个男人。
“什么叫设局?我们是正规公司,有合同有公章。”他拍了拍那叠纸,“你姐当初来找我们的时候,可是好话说尽,现在出事了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但不是现在。你得给我们一点时间。”
那个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哼了一声:“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内,你们要是不解决,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我妈整个人软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
舅舅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我坐在我妈旁边,把姐姐家的照片给她看。
“我姐跑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妈盯着手机屏幕,表情空空的。
“欣瑜,你说,我养她这么大,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先把这伙人查清楚,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设局的人。”
我妈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我打电话给老周,把合同照片发给他。
“老周,帮忙看看这个鸿盛公司,到底是什么底细。”
“行,我帮你查。”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能感觉到,事情远没有母亲想象的那么简单。
姐姐不仅坑了母亲,还惹上了一群不好惹的人。
而我,已经被卷了进去。
04
两天后,老周那边来了消息。
“欣瑜,我查了一下,那个鸿盛公司有猫腻。”
“怎么说?”
“这家公司注册才一年多,法人是一个叫赵文斌的人。我通过朋友查了一下,这个人名下有十几家公司,大部分都是做投资、咨询类的。而且,他有诈骗前科,坐过两回牢。”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那盛华投资呢?我姐把钱转到那家公司了。”
“盛华投资也差不多,法人是另一个姓黄的,但查来查去,背后都是同一拨人。欣瑜,你姐应该是被人做局了。”
做局。
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一直以为姐姐是自己投资失败,没想到,她可能是被人坑了。
“那她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很多这种公司,专门找那些想发财、又不懂门道的人下手,先让他们尝点甜头,然后引诱他们加大投入,最后卷款跑路。”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如果姐姐是被做局的,那她现在去哪了?
是知道自己是被骗了,所以躲起来?还是发现自己被骗后,也被债主追得无处可藏?
我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她的号码。
还是关机。
我发了条短信:“姐,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看到消息回我。”
发完,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当天晚上,我回了娘家。
我妈看起来好了点,但还是没什么精神。舅舅也在,正在厨房里忙活。
我把老周说的那些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我妈听完,愣了好一会儿:“你是说……欣雅不是故意的?”
“不一定。”我摇摇头,“她也有责任。她太贪了,想赚大钱,被人盯上了。但她是被骗的,这一点我基本能确定。”
我妈沉默了。
舅舅放下手里的菜刀:“那我们怎么办?怎么证明你姐是被骗的?”
“得找到她,问清楚她是怎么和那家公司接触上的。还有,得找到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把账目搞清楚。如果能证明鸿盛和盛华是一伙的,那我们就有机会翻盘。”
舅舅点点头:“那得赶紧找到欣雅。”
“她手机打不通,老房子也没人。我明天跑一趟她朋友那边,看看能不能问到下落。”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欣瑜,辛苦你了。”
她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我,眼里总是带着那种“你还小”
“你不懂”的意思。
现在,她眼里有依赖,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妈,这事关咱们家,我不会不管的。”我握紧她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以后甭管我姐跟你说什么,你都得先告诉我,行吗?”
她点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妈保证,以后什么都先跟你说。”
我拍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姐姐的好朋友周敏家。
周敏在银行上班,跟我姐关系挺好。我按了半天门铃,她才开门,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欣瑜?这么早,出啥事了?”
“周姐,你知道我姐去哪了吗?”
周敏愣了一下:“你姐……她不是公司出事了吗?”
“你知道?”
“她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说公司出了点事,要出去躲几天。她没说去哪。”
我盯着她的眼神,感觉她在躲闪。
“周姐,这事关系到我妈。我姐把法人转给了我妈,债主现在找我妈了,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
周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欣瑜,你姐走之前,确实来过我这。她跟我说了很多,说她被人骗了,投的钱全没了。她说她没脸见你妈,也不敢回家。”
“她去哪了?”
周敏犹豫了一下,说:“她说去南边一个城市,找那个介绍她投资的人。具体在哪,她没跟我说。”
我心里跳了一下。
“什么人?”
“一个叫李总的,好像是做投资的。你姐跟他认识两年了,一直说他能带她赚钱。”
李总。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那个李总,全名叫什么?”
“好像是叫李德彪还是什么,你姐提过几次,我也记不太清了。”
李德彪。
我赶紧掏出手机,记下这个名字。
“周姐,你有我姐别的联系方式吗?”
“她走之前换了个临时号码,但她说暂时不能给任何人,怕被追债的找到。”
我明白她的意思。
“行,周姐,谢谢你。如果你有她的消息,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敏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欣瑜,你姐其实也不容易,她也是想多赚点钱……”
“我知道。”我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把“李德彪”三个字打出来,发给老周。
“老周,查查这个人,可能跟我姐被坑的事有关系。”
“收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姐姐是真的被骗的,那问题就变简单了——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李德彪,把证据固定下来,通过法律手段维权。
但如果姐姐和那个李总是一伙的呢?
因为那个答案,我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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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我妈出事了。
那天下午两点,我正上班,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声音很急:“欣瑜,你快来市一院!你妈晕倒了,我现在在急救室外面!”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怎么回事?”
“刚才她在家收拾东西,突然就倒下了,万幸我刚好过来拿东西,撞上了。医生说可能是心脏问题,要做手术!”
我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正在手术室里。
舅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发白。
“怎么样了?”
“医生说要做心脏支架手术,已经进去了好一阵了。”舅舅搓着手,“我也没主意了,就一个劲给你打电话。”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得厉害。
“怎么会突然晕倒?”
舅舅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翻你姐的旧东西,翻着翻着就突然倒下了。可能是看了什么,受刺激了。”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身体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和舅舅赶紧冲进去。
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人还在昏睡。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瘦削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舅舅站在门口:“你妈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了。这次救了回来,算她命大。”
我看着我妈,没说话。
过了好久,我妈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我在,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欣瑜……”
“妈,我在。”我握住她的手。
“我……我看到一张照片……”她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姐……和一个男人……在酒店门口……笑得开心得很……”
我心里一紧:“什么照片?”
“在她衣柜里翻到的……照片背面写着字……‘和李总一起’……”
又是李总。
我把手机举到我妈面前:“妈,你看,是这个人不?”
我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唇哆嗦:“就是……就是他……”
我放大那张照片,仔细看那个男人。四十多岁,戴副眼镜,西装革履的,看起来人模狗样。
但我再看第二眼,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显眼的手表,是我在杂志上见过的那种,少说得几十万。
一个真靠谱的投资人,会戴这种表招摇过市?
我拿着照片,走出病房,给老周打电话。
“老周,有结果了吗?”
“查到了。李德彪,四川人,今年四十二岁。有过经济诈骗的前科,坐过两次牢。他现在名下挂着三家公司,都不是正经生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有一家叫盛华投资的?”
“对,盛华投资就是他的。鸿盛公司的法人赵文斌,和他也有生意往来。”
一切都对上了。
姐姐不是被做局的,她就是被人设计进去的。
而设计她的人,就是那个她一直信任的李总。
“老周,这个案子能翻吗?”
“如果能证明鸿盛和盛华是同一伙人,而且他们明知项目是假的,那就属于诈骗,可以报案。但你姐投出去的钱能不能追回来,不好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很凉。
姐姐想发财,她没错。但她选错了人,信错了人。
而母亲,成了替罪羊。
回到病房,我妈精神好了点,正在喝水。
“妈,你好好养病,别的事交给我。”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欣瑜,你是不是找到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实话。
“妈,我姐是被一个叫李德彪的人骗了。那个人是个诈骗犯,专门做局坑人。我姐投的那1200万,都被他转走了。鸿盛公司也是他的人。”
我妈愣了半天,眼泪无声滑落。
“那……那欣雅现在在哪?”
“还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嘴唇在发抖。
“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她都没告诉我……她被人骗了……也没告诉我……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不是因为姐姐跑路,她伤心的。
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她一直偏爱的大女儿,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抛弃她。
“妈,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06
第二天,我妈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刚到医院门口,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声音很急:“欣瑜,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那些债主又来了,这回不是三个,是一堆人!他们堵在楼下,说要找你妈算账!”
我心里一跳:“别让他们上楼,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一路狂奔回去。
到楼下,果然看到乌压压一片人,少说二十几个,有男有女,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普通衣服,个个脸色不好看。
带头的是之前来的那个王姓男人。看到我,他冷笑了一声:“哟,回来了?”
“你们想干嘛?”
“干嘛?我们想问问法人何敏静,欠我们公司的钱什么时候还?你们不出来,我们就天天来。”
“你们搞清楚,这些钱是我姐欠你们的,不是我姐公司欠的,更不是我妈的。你们要追债,去找我姐。”
“你姐跑了!法人是你妈!法律上讲,你妈得负责!”
我冷笑了一声:“你们说的法律,是写出来的法律,还是你们自己编的法律?我姐骗了我妈,把法人转给她,这笔债不是我妈欠的。”
“你说了不算。我们走法律程序,你妈等着上法院吧。”
我盯着他:“你们尽管走。但在这之前,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老周帮我整理的那些证据。
我把其中一份递到他面前:“你看清楚,你背后那个鸿盛公司,法人赵文斌,他名下还有十几家公司,全部是空壳。你们追债的钱,压根就没进什么投资项目,全被他们自己转走了。”
那姓王的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僵硬。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翻出第二份文件,“这是工商局的记录,赵文斌名下公司,全部注册地址都是假的。还有,这个李德彪,他搞的盛华投资,就是专门做局坑人的。你们追的钱,早就被他们转移了。你们继续追,也追不到。”
周围的债主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问:“小王,这是怎么回事?”
姓王的脸色变了:“你别听他胡说,她就是想拖延时间。”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去查。赵文斌这个人,有诈骗前科,坐过两次牢。鸿盛公司和盛华投资,全是他的盘。你们追的这笔钱,是你们老板自己投进去的,还是你们老板帮别人投的?”
他脸色彻底变了。
周围债主们开始躁动起来,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查,有人围过去问。
我看着那姓王的:“你现在可以走了。如果你还想继续闹,我们法院见。到时候,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提交给法院,证明你们公司本身就是诈骗团伙。你猜法官会怎么判?”
那姓王的脸又白又红,嘴唇抖了抖,最后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他一走,其他债主也散了。
有一部分人没走,把我围起来:“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你们如果被人骗了,你们也该去找鸿盛公司的老板。”
好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个人说:“那我们怎么办?”
“去报案。找公安局经济犯罪科。把你们的合同、打款记录、聊天记录都带上。”
他们听完,互相看了看,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我善良,是被逼到这份上了,我不得不反击。
回到楼上,舅舅在门口等我,一脸紧张:“欣瑜,怎么样了?”
“没事了,至少今天不会再闹了。”
舅舅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妈刚吃了药,在睡觉。”
我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母亲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我坐在床边,抓住她干瘦的手。
她手指冰凉,皮肤失了弹性。
看着她这样,我心里堵得慌。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母亲偏心、重男轻女、不理解我。我怨她、恨她,觉得她不配当妈。
但这一刻,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我才真正意识到——
她也是受害者。
她不是不喜欢我,她是被我姐骗了。
她以为她大女儿是真的有出息,是真的能干,是她晚年的依靠。
结果呢?
我给张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可能要请假几天,处理家里的事。
“欣瑜,你确定你要一个人扛?你姐的事,你妈的事,这些债主的事,你能管得过来吗?”
“我知道很难。但我不能不管。”
“那你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