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黄宗英,很多人可能记得她是银幕上的“甜姐儿”,是文坛里的报告文学作家,但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那比电影剧本还精彩的人生。九十五载光阴,四段婚姻,七个子女,六十八岁还敢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写出来的故事。
1925年,黄宗英出生在北京一个书香门第,家里兄弟姐妹八个,她排行老五。九岁那年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她只读到初中就辍学了。十六岁时,她听从哥哥黄宗江的召唤,一个人跑到上海讨生活,在剧团里打杂。命运第一次转折来得有点意外——有一次话剧《蜕变》的女演员临时来不了,黄宗英被推上台顶替,没想到这一演,就演出了个“甜姐儿”的名号,从此一脚踏进了演艺圈。
可人生的戏码总不按常理出牌。十七岁那年,她嫁给了剧团音乐指挥郭元彤,本以为找到了归宿,谁知婚后仅仅十八天,丈夫就因先天性心脏病突然离世。十八岁的黄宗英,一夜之间成了“小寡妇”,还得承受周围人“克夫”的指指点点。她离开上海这个伤心地,回到北京疗伤。哥哥不放心,把她托付给好友程述尧照顾。程述尧家境好,人也忠厚,1946年,二十一岁的黄宗英嫁给了他。这段婚姻给了她战乱年代难得的安稳,但用她自己的话说,两人更像“相敬如宾的室友”,精神上总隔着点什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47年。她接拍电影《幸福狂想曲》,男主角是当时正落魄的影坛巨星赵丹。赵丹刚出狱不久,妻子离开,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戏里戏外,两人越走越近。黄宗英后来坦言:“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赵丹。”她毅然结束了前一段婚姻,1948年元旦,和赵丹在上海结了婚。这段婚姻持续了三十二年,成为影坛一段佳话。她不仅视赵丹与前妻的孩子如己出,变卖首饰给继女买钢琴,还和赵丹生了三个孩子。1957年,好友、一代歌后周璇去世后,他们又收养了周璇的两个儿子周伟和周民。就这样,黄宗英成了七个孩子的母亲,撑起了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1980年,赵丹因癌症去世。黄宗英把悲痛化成了文字,转身在报告文学领域闯出了名堂,作品《大雁情》还拿了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位老太太要守着回忆过完后半生时,1993年,六十八岁的黄宗英又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她嫁给了八十岁的翻译家、作家冯亦代。这场黄昏恋轰动一时,两位文化老人往来的书信后来结集成《纯爱》出版,感动了无数读者。黄宗英说,和冯亦代相伴的十年,是“很充实的十年,灿烂的十年”。
当然,人生这出长剧也有揪心的段落。1986年,年过花甲的她竟因为财产纠纷,被自己收养的儿子告上了法庭。面对这场风波,她保持了文化人的体面,没有公开指责,只是通过法律途径理性应对。到了晚年,她更像一个“老小孩”,永远热情洋溢。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九十五岁高龄、一身红衣的她对着镜头喊出“中国加油!武汉加油!”的画面,至今让人动容。同年12月14日,黄宗英安详离世,享年九十五岁。
她的一生,就像她自己形容的那样——“我是属云的人”。飘过战乱,飘过苦难,飘过四段截然不同的婚姻,飘过为人妻、为人母的酸甜苦辣,也飘过文学与艺术的巅峰。云聚云散,但她那份对爱的勇敢、对生活的热忱,却始终没变,最终在时代的画卷上,留下了独属于黄宗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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