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人物｜张杰：无声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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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张杰的故事有什么启示,那便是: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更是一个小镇少年如何在更大的世界里战胜自我、战胜风浪,如何在目光焦点下不被吞没,最终获得自在的故事。它关乎某种更贴近人心,也更深刻的主题:一个人如何通往自在,如何获得人生智慧。

戴着墨镜的张杰正在台上打碟,突然,音乐声停了,巨型屏幕上的闪烁和突如其来的寂静形成了强烈对比,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很快,观众意识到了不对劲,张杰看到台下的观众互相张望、满脸疑惑,便摘下耳返,拿起麦克风,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但回应他的只有观众席的窸窸窣窣——整个体育场的音响都没有了声音。此时,他能想到最严重的情况,便是调音台烧了无法出声,那剩下的半场演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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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当天,张杰回顾了那天的自己——他走到舞台延伸台尽头,盘腿坐下、闭眼、深呼吸。“太不可思议了”,张杰解释这是本能反应,“我想给自己一些定力,眼睛想睁开时就睁开。”这时,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扩音喇叭,他站在台上,用喇叭和大家互动。等到音响恢复,他将喇叭放在麦克风前,声音重新扬起——这场持续近8分钟的断电意外,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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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杰2025未·LIVE-「开往1982」世界巡回演唱会南京站的一幕,让人心惊的是,当时谁都不知道这场猝不及防的“消音”将持续多久,而他用打坐和扩音喇叭清唱的方式抚平了这一切。张杰认为这就是LIVE的魅力——如果台上发生了意外,状态断了,怎么去衔接才是关键。“你总希望内容设计得是很规整的,但就像树一样,当它自然而然长成一棵大树,变化会产生‘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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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张杰拥有着梦寐以求的一切——发专辑、开演唱会、去到世界各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截至2025年10月26日青岛站第3场,他的未·LIVE-「开往1982」世界巡回演唱会已创下27城107场的惊人纪录。出道21年,张杰更是创造了鸟巢连开12场、个人演唱会突破200场的盛况。但怎样才可以拥有这一切?他认为不是年龄到了就可以,不是歌唱得足够好就可以——他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才走到了巅峰。

我的手就是他们的手

演唱会进行到尾声,现场大屏变幻为代表爱的粉红色调,张杰唱起了《这,就是爱》,大屏上切换着观众求婚的实时画面,接着是依偎在一起跟唱的情侣、举起应援板的歌迷……这是青岛站的最后一场,也是张杰的第200场个人演唱会,他选择了以狂欢作为结束。张杰回到主舞台时,现场飘起了蓝色彩带,他飞奔到舞台两端,向观众致谢,全场尽欢,像一场盛大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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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这天,第200场演唱会刚刚过去,张杰气色颇佳,以一句“愉快的聊天即将开始”开场,让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

密集的演唱会行程像是一种淬炼。“开得越多的话,我心里就越安定,越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把控舞台,越来越像在舞台上玩了3个小时,而不是去完成一个工作。”

从观众入场,张杰就在后台通过屏幕看着大家,做现场连线的直播时,他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发挥,“我就看着大屏幕说那位穿什么衣服的谁,再念一念大家应援牌上的内容。像朋友一样关注着对方,大家就一下子变得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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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开始,张杰登上舞台。几曲唱罢,他打完招呼,一伸右手,右侧观众就欢呼;伸出左手,左侧观众更是声势浩大;两只手一起伸,全场便沸腾了。“感觉我的手就是他们的手,我起他们就起,我落他们就落,我的声音就是他们的,我就是在替他们发声。”

整场演唱会经过了精心的编排,起承转合都在他内心的节奏里:火爆的开场、温柔的情歌、动感的蹦迪、经典曲目的大合唱……一场3个小时的演唱会,张杰体能满分且毫不惜力:他几乎不是在唱就是在跳,Talk环节很少,也没有嘉宾助阵。

长外套、衬衫、长裤均为Dries Van No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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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每场演唱会都有惊喜,例如“天后翻唱机”环节——在这个环节中,张杰会翻唱如《记得》《崇拜》《忽然之间》等经典名曲,每场歌迷都很期待他又将翻唱哪一首。除此之外,每场演唱会他都有6套造型,并且几乎不会重复。今年鸟巢12场连开,一场6套造型,每套都会有三四个备选,每次光是试装就会花费3、4个小时。

关于200场的意义,他说:“200虽只是一个数字,但它倾注了所有的积累,且创造了纪录。一点一滴把它慢慢地做出来,可能你在做的过程中,别人没有去关心,但当你做到200场,还是很值得纪念和骄傲的。”

一个人的内心如何通往自在

未·LIVE-「开往1982」世界巡回演唱会的主题有着多重寓意——“1982”是张杰出生的年份;1+9+8+2等于他出道的20周年;出生地成都到「开往1982」主题首唱的体育场上海虹口足球场刚好是1982公里……车站、火车、旅客的意象贯穿始终,寓意在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进行时空穿梭。

绿皮小火车正是张杰童年的玩具。他出生于成都郊区的小镇新繁,“小时候我的世界就是上学、放学,去河边抓螃蟹。”偶尔,他也会向往商店里的玩具,会眼巴巴望着心仪的绿皮小火车,但每一次爷爷都会告诉他:今天只能看不能买。直到有一天他得了重感冒,当他打完点滴后醒来,发现爷爷正拿着他期盼已久的小火车,准备送给他。

外套、长裤均为Yid Phro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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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少年到成为歌手,回头看张杰2004年在《我型我秀》中出道的样子,那天他最大的感觉是“很紧张、很想哭”——不是怕输反而是怕赢。“赢了就一定要成为一名专业的歌手,我怕我没有这种能力,因为我是一个羞涩、说话不多的人,只在音乐上面有点信心。我怕我承载不了那么多东西。”

最终他赢下了比赛,21岁的世界天翻地覆。参赛时他就发现,长大后的世界跟小时候的世界似乎是两套系统,他想要做到内心平稳,但总有很多的压力。成名后的压力更大,部分来自怕自己做不好,部分来自外界一些不友善的评论,所以他很少表达,而是去寻找规则。

张杰一步步走向了更大的舞台。这次巡演南京站断电近8分钟,张杰使用扩音喇叭在舞台上唱歌的画面,让人不禁回想起2009年他参加综艺《一呼百应》时的场景。那是张杰第一次挑战万人舞台,他在横店拿着喇叭号召大家来听演唱会。当时在节目里他说:“其实我自己一直都是比较自信的人,对于这次的挑战也有赌一把的心态,自己想好好地拼搏吧,然后冲破了很多的难关,很多认为不太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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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难关,现在回头看是“刚入行的时候、没有工作的时候、打官司的时候以及遇到网络暴力的时候……”但他一直在努力消化和调整,尝试少去抱怨,也养成了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思维习惯。

从紧张到变得安稳,张杰找到了方法。“为什么人要打坐?我觉得外部一切都是内心的投射。你内心乱,看到外面的世界就会乱;内心不乱,看到的世界就不乱。你只要自我管理好,未来的路就会更加自在。”

人生经历和舞台经验带来了真正的底气。“随着经历更多,心里面就会有一个判断,后来发现规律,发现自己可以跟世界建立联系,以及对自己有了把控和肯定,于是会觉得可以适度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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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张杰第一次在鸟巢开演唱会,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不紧张了,因为内心已经准备好了。到了2025年鸟巢12场连开前,张杰感冒到嗓子无法发声,但他没有怕,针灸、西医、中药三管齐下。最终在彩排前的一两天,他的嗓子奇迹般好了。

“现在一切很平衡,我感觉站在一个刚好的位置,在台上不会因为很兴奋把控不住,也不会因为能量不够而被几万人的热情淹没。刚好有这样的状态,跟大家的互动聊天都是顺其自然和自在的事情,这也是我上台不会很紧张的一个原因。”

去靠近它,但不要达到它

在拍摄现场,当张杰看到自己戴着毛茸茸帽子、露出腹肌的一张照片时,开心笑道:“这个好,就像一首歌拿到了Demo。”一些细节可见他的有趣——在舞台上他举起手机,旋转着和全场歌迷拍合照时,会说:“我这个人端水要端平,毕竟有时候买东西、买礼物,都要买3份。”台下一片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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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能够活力满满地在舞台上唱跳3个小时,是因为他每天坚持健身,除此之外,还养成了少糖、少油、少盐的饮食习惯,并且一定会用冲鼻器冲鼻,以防感冒。每次上台前,张杰会花15分钟打坐。演唱会结束后,如果没办法马上睡着,他则会一个人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放空自己。

高尔夫是他各地巡演前后的必备调剂。张杰分享道:这是一个可以永远做下去的运动,因为既不容易受伤,又能与朋友、家人一起交流。他虽然刚玩不久,但100杆的目标已在今年达成。他还笑称:“这样水平的朋友最多。”

家人是他的世界中最柔情的部分——他经常带孩子们去公园搭帐篷、野餐。最近,他们一家人去了乌镇,他和女儿们在草地上拿着气球锤打闹。女儿是他的歌迷,有时候来看演唱会,会跟爸爸说:“你今天在舞台上要提到我们哦!”张杰答应说:“我得找恰当的时候。”可没想到,在全场安静时,她们会突然来一句:“张杰,我是你爷爷!”因为张杰把和爷爷的故事写进了《树呢》那首歌,她们第一次听完,哭了好久。他还会给女儿们讲自己跟爷爷的故事,说爷爷走了,可能会化身成为自己的孩子。其中一个女儿就说:“其实我是爷爷,你看我声音这么好,耳朵又这么大……”张杰既想笑,又感动。

知道爸爸开演唱会很辛苦,晚上8点睡觉前,她们总会给爸爸发去几条很长的语音,特别是小女儿的关心、赞美总能让张杰满脸笑容。“我每次演唱会开完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微信,听听她的留言。她还会给我唱《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这已经不能只用‘好’来形容了,特别让我感动。”这次巡演青岛站后他去北京工作,父女有整整8天见不到,大女儿跳跳每次打电话,都会问爸爸还有几天才能见到。

音乐的日常陪伴影响了张杰看世界的视角——“音乐让我很干净地看世界,因为它让我加了一层滤镜看这个世界。虽然加不加滤镜,这个世界都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什么,你自己叫什么,你认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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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即将终了,外界期待着张杰的跨年演唱会——两年前,他决定自己办个人跨年演唱会,为的是给歌迷更好的陪伴。今年,张杰的跨年演唱会依然沿用了「未·你好吗」作为主题,来延续这份特别的约定。

这个12月,张杰将要迎来他的生日。关于当下的人生感受,他思考了几秒,说道:“我觉得人生其实都是由你自己的选择而呈现出来的不同样子。我以前追求完美,现在的感触是,人生就像月亮的阴晴圆缺,不一定要很完美。人生刚好在完美和不完美的临界点,我们去追求那个点就好了,要去靠近它,但不要达到它。”

策划、造型/ 杨威 Vincent Young

摄影/ XIAO ZHI

艺人统筹/ 何骄

执行统筹/ KONG、SLAP YOUKOU

化妆、发型/ DDJ Studio

制片/ 尹佳琪

美术/ 虫

采访、撰文/ 细补

服装助理/ 小瑜、郭慧、MoHan、Lu

设计/ 郑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