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凯宝把员工工资卡变成自己的 "小金库"

界面新闻记者 | 黄华
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6月9日，上海凯宝公告称，上海证监局查明，该公司存在利用员工个人银行卡进行工资二次分配、利用员工个人银行卡收取员工社保款、劳务费发放不规范、销售费用核算与费用实际发生情况不符等问题；公司被采取责令改正的行政监管措施，将于收到决定书之日起30日内向上海证监局提交书面整改报告。

同时，上海凯宝董事长穆竟伟，董事、总经理周迎宾，董事、时任财务总监、董秘任立旺，现任财务总监陈友龙，对违规行为负有责任，被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

对此，上海凯宝于公告中回应称，公司及相关责任人将按要求积极整改，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整改报告，也将以此为鉴，持续加强法规学习，完善内部管理与控制，提升规范运作水平，切实维护公司及全体股东利益。

上海凯宝提出，此次行政监管措施不会影响公司生产经营及业务发展，不存在损害公司及全体股东利益的情形，公司将依法履行信披义务，请投资者理性投资。

6月10日下午，界面新闻致电上海凯宝信披电话以及企业董事长穆竟伟电话，均未获接通。同日，界面新闻就此事的违规事实认定、销售费用核算，以及内部责任归属以及后续惩处等问题向企业发送了采访提纲。

6月10日傍晚，上海凯宝邮件回复界面新闻时表示，涉及的内容会根据规则和监管要求进一步公告。

截至6月10日收盘，上海凯宝报4.46元/股，跌10.8%，最新市值为47亿元。

上海凯宝成立于2000年，2010年在深交所上市，主要从事现代中药研发、生产、销售，代表产品包括痰热清注射液等。

界面新闻发现，上海凯宝此前未被交易所或证监会公开问询过销售费用问题，但该公司的销售费用并不低。

2012年至今，上海凯宝的销售费用常年维持在5亿至8亿元区间，销售费用率多在50%上下。通俗理解，这意味着公司每卖出100元产品，就要花费50元用于销售和推广，销售费用是企业经营的正常开支。

不过，在医药行业内，高销售费用率也往往与合规风险相伴。市场推广费、学术会议费、渠道维护费等名目繁多的支出，都容易成为商业贿赂、虚开发票、资金体外循环等的温床，这历来也是监管核查的重点领域。比如，界面新闻此前报道，多地通报数十亿医药虚开发票案，医药反腐向采购销售领域延伸。

上海凯宝销售费用情况 制图：界面新闻健康组记者 黄华

6月10日，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向界面新闻表示，上海证监局指出的问题核心在于公司内部控制的系统性失效，具体推测为资金体外循环与"小金库"。

他按照行业内的一般经验，向界面新闻推演了这一操作链条的常见模式——首先，企业通过个人卡对工资进行二次分配，截留员工工资，形成不受账面监控的现金；然后，配合"销售费用核算不实"，虚列推广费、会议费等名目，以合规发票将账面资金"套"至账外，回流至公司控制的个人卡；再之后，截留工资与套取的销售费用汇总，形成账外资金池；最后，这笔资金多用于支付无法在账面列支的费用。

董毅智表示，前述推演并非针对上海凯宝个案的认定，而是基于行业经验对"资金体外循环"典型操作路径的一般性还原，具体事实仍有待监管进一步调查确认。

他也指出，对医药企业而言，最典型的用途是向医院或医生进行商业贿赂，以及发放员工隐性福利。

而此类操作链条涉及多重法律风险。董毅智举例称，如工资二次分配可能未足额代扣代缴个税；不实销售费用若税前扣除，将面临税务罚款及补税；通过个人卡收取员工社保款，涉嫌未足额缴纳社保，违反《社会保险法》；又如，私用员工个人卡收付款，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若账外资金涉及商业贿赂，严重者可触及《刑法》中的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等。

此外，工资、社保、销售费用等科目失真将导致企业的成本、利润全面失真，若用于调节报表、隐藏利润或跨期调节，则触及财务造假底线。

董毅智认为，董事长、总经理、前后两任财务总监同时被警示，说明这并非个别员工的操作失误，而是核心管理层集体参与或默许的系统性行为，也反映出公司治理结构存在根本性缺陷。

从业绩上看，上海凯宝近些年业绩并不稳定。在2023年出现业绩小高峰之后，企业的营收在2024年和2025年持续出现了同比下滑的情况。

今年一季度，上海凯宝实现营收2.83亿元，同比下降29.3%；实现归母净利润、扣非近利润6486.59万元、6410.3万元，同比下降23%、21.66%。

上海凯宝业绩情况 制图：界面新闻健康组记者 黄华

上海凯宝最初发源于河南省新乡县。企业的一部分原始资产来自于新谊药业，创始人穆来安。后来，新谊药业与上海凯托集团共同成立了上海凯宝。痰热清注射液是上海凯宝最知名的产品。也是得益于此产品，该公司在创业板上市前就是一家年收入达到亿元的企业。

招股书显示，2006年、2007年、2008年、2009年1-6月，上海凯宝的营收为1.66亿元、2.58亿元、3.87亿元、2.18亿元。而在同期，痰热清注射液的营收占比皆在95%以上。这意味着，该企业的收入几乎全部来源于此。

政策面上，2017年新版国家医保目录对部分中药注射液提出了只能“在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使用”等才予以报销的限制，加上其他限制要求，受限中药注射剂品种达到三十余个。这也使得相关品种销售和公司业绩受到影响。叠加新冠疫情影响，上海凯宝的业绩在2018年-2020年期间大幅下滑。不过，自2021年至2023年期间，企业业绩又再次恢复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