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被立为太子后,太子妃的人选便成了朝堂内外瞩目的焦点。
静妃亲自过目了金陵城中所有名门闺秀的画像与家世,却始终眉头紧锁,无一满意。
谢家的嫡女太过娇纵,言家的小姐城府太深,沈家的姑娘性子太软……
一个个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
众人皆道静妃眼光太高,却不知她心中早有定数。
直到那日,柳府送来的画像摆在案头,静妃看了许久,忽然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她了。"
柳澄之女,柳嫣。
一个在金陵贵女圈中并不出众的名字,一个连梅长苏都未曾特意关注过的姑娘。
可静妃却像是等了她很久、很久。
苏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她伺候静妃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娘娘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不是挑选儿媳的审视,而是……重逢故人的哀恸。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当梅长苏得知此事后,竟罕见地沉默了。
他翻遍了柳家三代的卷宗,查遍了柳嫣的生平,却始终找不到静妃如此执着的理由。
直到多年后,当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人们才明白——
这桩看似门当户对的婚事背后,藏着一段尘封二十八年的秘密。
金陵城的初春,柳絮纷飞。
芷萝宫内却一片沉寂,连伺候的宫女们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正在看画像的静妃娘娘。
案头上摞着厚厚一沓画卷,都是金陵城中名门望族送来的闺秀画像。
每一幅都画得极为用心,衣饰精美,姿态端庄,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的丹青圣手。
静妃一幅一幅地翻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苏嬷嬷站在一旁,心里头直打鼓。
她跟了静妃二十多年,从来没见娘娘这般挑剔过。
太子殿下被立为储君已有月余,按理说选太子妃这事儿早该定下来了。
可静妃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这谢家的姑娘,眉眼间透着股子傲气,日后怕是不好相处。"
静妃将画卷轻轻放下,语气淡淡的。
苏嬷嬷凑上前看了一眼,那画上的女子确实生得貌美,只是眼角微微上挑,瞧着有几分凌人的意味。
"娘娘说得是,这谢家到底是武将出身,姑娘家难免沾了些跋扈之气。"
静妃点点头,又拿起另一幅画卷展开。
这回是言家的嫡女,容貌倒是温婉,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可静妃只看了片刻,便又摇了摇头。
"言家在朝中根基太深,这姑娘从小耳濡目染,心思怕是太重了些。"
苏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言家姑娘她也听说过,才名远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金陵贵女圈子里那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娘娘偏偏说人家城府太深。
接下来的沈家、陈家、周家……
一连十几幅画像看下来,静妃愣是没一个满意的。
不是嫌人家性子太软,就是嫌人家家世太复杂。
要不就是说模样虽好,但眼神里缺了点什么。
苏嬷嬷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娘娘,您这到底是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静妃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梨花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句:"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还没看到合适的。"
这话说得苏嬷嬷心里头更没底了。
什么叫还没看到合适的?
这满金陵城的名门闺秀都送来画像了,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外。
朝堂上的大臣们私底下议论纷纷,都说静妃娘娘眼光太高,这是成心想给各家没脸呢。
太子景琰听说这事儿,专门去芷萝宫看望母妃。
"母妃,儿臣的婚事不着急,您慢慢挑便是。"
景琰坐在静妃对面,看着母妃憔悴的面容,心里有些不忍。
自从父皇让母妃操持太子妃的人选后,这些日子可把她累坏了。
静妃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满是慈爱。
"景琰,你是储君,这太子妃的人选可马虎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个人,要能在你身边站一辈子,要能和你风雨同舟。母妃不求她家世多显赫,只求她能真心待你。"
景琰闻言,微微一愣。
他还是头一回听母妃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印象里,母妃一向是个温和寡言的人,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
"母妃说的是,儿臣明白。"
景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
母妃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人?
他没有多问,起身告辞了。
静妃目送他离开,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苏嬷嬷上前收拾茶盏,忍不住问道:"娘娘,您……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静妃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答。
苏嬷嬷心里头咯噔一下,越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了。
与此同时,苏宅内的梅长苏也在琢磨这件事。
蔺晨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
"静妃娘娘这是唱的哪出戏?满金陵的闺秀都看不上,她这是想给太子殿下找个仙女当媳妇儿?"
梅长苏没理他,目光落在案上的一份名单上,那是金陵城所有待字闺中的贵族女子的名录。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始终找不出头绪。
"静妃娘娘一向不问政事,这回怎么对选妃的事这么上心?"
梅长苏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蔺晨斜眼看着他,打趣道:"你这麒麟才子号称算无遗策,怎么,这回也算不透了?"
梅长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静妃娘娘的心思,从来就不好猜。"
他想起小时候在金陵的日子,那时候静妃还是个位份不高的嫔妃,整日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几乎不与旁人来往。
可就是这样一个低调的女子,在风云变幻的后宫中活了下来,还养出了景琰这样的儿子。
这份隐忍与深沉,绝非常人能及。
"罢了,这事儿急不来,且看看再说。"
梅长苏将名单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有预感,静妃娘娘这回的举动,恐怕没那么简单。
又过了几日。
这天傍晚,苏嬷嬷像往常一样,将新送来的画像呈给静妃过目。
这批画像是刑部尚书柳澄府上送来的。
柳澄虽然官位不算最高,但为人清正,在朝中口碑极好。
他膝下只有一女,名叫柳嫣,今年正好二十八岁,尚未婚配。
苏嬷嬷原本以为这画像也会像之前的那些一样,被静妃随手翻过。
可当静妃打开画卷的那一刻,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般。
她死死盯着画上的女子,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苏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去看。
画上的女子容貌清秀,眉眼温和,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一股清雅之气。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姑娘,却让静妃失了态。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苏嬷嬷慌了神,伸手想去扶静妃。
静妃却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幅画像,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苏嬷嬷以为静妃会就这么坐到天亮。
静妃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她了。"
苏嬷嬷一愣,没反应过来。
静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苏嬷嬷,去告诉太子,就说本宫已经选定了太子妃的人选。"
"是……是柳家的姑娘?"
苏嬷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柳家虽然清贵,但论家世论地位,可比不上之前那些被静妃拒绝的人家啊。
怎么偏偏选了她?
静妃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地抚摸着画上女子的面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神情,苏嬷嬷看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到。
那不是挑选儿媳的审视,倒像是……重逢了什么故人。
"娘娘,这柳家姑娘……您以前认识?"
苏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
静妃的手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
可她的眼神,分明就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嬷嬷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却也不敢多问。
她伺候静妃这么多年,深知娘娘的性子。
她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静妃终于选定了太子妃的人选。
刑部尚书柳澄之女,柳嫣。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静妃眼光独到,柳家清贵,柳嫣贤淑,确实是太子妃的好人选。
也有人说静妃这是故意打压那些世家大族,选了个家世平平的姑娘,是想让太子不受外戚掣肘。
更有人暗地里嘀咕,说静妃和柳家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偏偏就选了他家姑娘?
这里头怕是有什么猫腻。
梅长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蔺晨下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柳嫣?柳澄的女儿?"
蔺晨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你认识?"
梅长苏摇了摇头,将棋子放回棋盒里。
"不认识。可也正因为不认识,才奇怪。"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静妃娘娘拒绝了那么多名门望族,偏偏选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柳家姑娘。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原因。"
蔺晨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地说道:"也许静妃娘娘就是看那姑娘顺眼呢?这选儿媳妇的事,谁说得准。"
梅长苏没有接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静妃娘娘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飞流,去查一下柳家的底细。"
梅长苏低声吩咐道。
一旁的飞流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
梅长苏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柳澄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为官清廉,不结党营私,在朝中算是一股清流。
他的女儿柳嫣,他也略有耳闻,说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但在金陵贵女圈中并不算出众。
这样一个姑娘,怎么就入了静妃娘娘的眼?
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柳嫣接到入宫觐见的旨意时,正在后院的花圃里侍弄花草。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日清晨都要亲手给花浇水施肥。
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大小姐养的花比外头花农种的还要好看。
"小姐,宫里来人了!"
贴身丫鬟小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喜。
柳嫣放下手中的水壶,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什么人?"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说是来传旨的!"
小翠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小姐,听说静妃娘娘选您做太子妃了!"
柳嫣的手微微一顿。
太子妃?
她听说过这件事,整个金陵城都在传。
可她从未想过,这件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小姐,您快去换身衣裳,别让宫里的人等急了!"
小翠推着柳嫣往屋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府上要出太子妃了!"
柳嫣任由丫鬟摆布,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和太子殿下从未见过面,和静妃娘娘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偏偏就选中了她?
带着满腹疑问,柳嫣随着宫中的女官进了皇宫。
芷萝宫内,静妃早已等候多时。
当柳嫣迈进殿门的那一刻,静妃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眼神,让柳嫣心里莫名一紧。
"民女柳嫣,参见静妃娘娘。"
柳嫣按照规矩行了大礼,低着头,不敢抬眼。
静妃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起来吧,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柳嫣缓缓站起身,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静妃的眼眶红了。
这让她心里头更加困惑了。
她和静妃娘娘素未谋面,娘娘为何会这般……激动?
"好,好,好……"
静妃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微微发颤。
她站起身来,亲自走到柳嫣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面容。
"你生得真好,和……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柳嫣愣住了。
她娘?
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几乎没什么印象。
爹爹也很少提起娘亲,每次问起,他总是岔开话题。
静妃娘娘怎么会知道她娘年轻时的模样?
她们认识?
"娘娘……您认识我娘?"
柳嫣脱口而出。
静妃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一旁的苏嬷嬷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静妃。
"本宫……听说过你娘的名声。"
静妃很快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都说柳夫人是金陵城有名的美人,今日见了你,本宫算是信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柳嫣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静妃娘娘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静妃拉着柳嫣的手,问了许多家常话。
问她平日里喜欢做什么,读过什么书,有没有什么爱好。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每一个回答静妃都听得极认真。
那种专注的样子,不像是在考察未来的儿媳妇,倒像是在……弥补什么遗憾。
柳嫣越发觉得奇怪了。
这位静妃娘娘,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亲热了。
亲热得有些不正常。
告辞出宫的时候,静妃亲自送她到殿门口。
"嫣儿,以后常来宫里坐坐,本宫喜欢和你说话。"
静妃握着柳嫣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柳嫣点点头,心里却越发迷惑了。
回到柳府后,柳嫣一直在想着今天的事。
静妃娘娘的态度太奇怪了。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分明就是在看一个故人。
可她和静妃娘娘从未见过面啊。
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小姐,您想什么呢?"
小翠端着茶进来,看到柳嫣发呆,忍不住问道。
柳嫣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小翠,你去把我娘的遗物找出来。"
小翠一愣:"夫人的遗物?小姐您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柳嫣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照做就是。"
小翠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去了。
柳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苏宅内的梅长苏也在为同一件事发愁。
飞流查回来的消息,让他更加困惑了。
柳家三代的卷宗他都翻遍了,柳嫣的生平也查得一清二楚。
可就是找不到任何和静妃有关联的蛛丝马迹。
柳澄祖籍江南,早年家境贫寒,后来中了进士,才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的妻子出身普通,生下柳嫣后不久便去世了。
柳澄此后一直未娶,独自将女儿养大。
这样一个普通的家庭,怎么会和静妃扯上关系?
"宗主,要不要继续查?"
黎纲站在一旁,小声问道。
梅长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查一下柳澄妻子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他有一种直觉,问题的关键,就在柳嫣的生母身上。
几日后。
柳嫣终于找到了母亲留下的遗物。
那是一个陈旧的木匣子,被放在库房最深处的角落里。
匣子上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柳嫣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头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裳,一支断了的木簪,还有一封发黄的信笺。
她拿起信笺,展开来看。
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
那是一封写给她父亲柳澄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大意是说,托付之恩永世难忘,望柳澄好生照看,来日必有重谢。
落款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
柳嫣愣住了。
这是谁?
她娘不是叫这个名字啊。
还有,这封信里说的"托付之恩"又是什么意思?
柳嫣越想越糊涂,心里头的疑惑越来越多。
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与此同时,梅长苏也有了新的发现。
黎纲查到了一些关于柳澄妻子的旧档案。
那位孙氏兰,确实是柳澄的妻子,两人成婚三年,孙氏便因病去世了。
一个即将病死的女人,怎么可能生下一个孩子?
除非……
除非柳嫣根本就不是孙氏的女儿。
梅长苏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柳嫣的生母,到底是谁?
静妃娘娘为何要执意选她做太子妃?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柳府,会一会那位柳澄大人。
柳府的书房内,柳澄正在批阅公文。
听到下人通报梅长苏求见,他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笔,亲自出门迎接。
"苏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柳澄拱手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梅长苏微微颔首,跟着他进了书房。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梅长苏开门见山地问道:"柳大人,苏某有一事相询,还望大人如实相告。"
柳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先生请讲。"
"令千金柳嫣,是大人的亲生女儿吗?"
这话一出,柳澄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都泛了白。
"苏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梅长苏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柳澄的表情。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柳澄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梅长苏见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柳大人不必紧张,苏某今日只是随便问问,并无恶意。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柳澄一个人呆坐在原地,面如死灰。
回到苏宅后,梅长苏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柳澄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嫣,确实不是柳澄的亲生女儿。
可她的生母到底是谁?
和静妃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谜团,越来越深了。
柳嫣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安稳。
自从那天后她的脑子里就一直在想那个名字。
她试着去问父亲,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
怕问出什么自己承受不了的答案。
可越是不问,她心里就越是难受,像是有一根刺扎在那儿,不拔出来浑身不自在。
那日黄昏,柳嫣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了父亲。
柳澄正在书房里枯坐,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自从梅长苏来访后,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底的青黑藏都藏不住。
"爹。"
柳嫣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颤。
柳澄抬起头,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眶忽然就红了。
"嫣儿,你……"
"爹,我找到了一封信。"
柳嫣走上前,将那张发黄的信笺放在案上,"这信上的落款,不是娘的名字。"
柳澄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盯着那封信,嘴唇哆嗦了半晌,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爹,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柳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柳澄心里。
柳澄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嫣儿,有些事……爹守了二十八年,本想带进棺材里去的。"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可如今静妃娘娘选了你做太子妃,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了。"
柳嫣的心猛地揪紧了。
"爹,您告诉我。"
柳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件事,不该由我来说。你……去问静妃娘娘吧。"
"静妃娘娘?"
柳嫣愣住了,"这跟静妃娘娘有什么关系?"
柳澄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那一夜,柳嫣辗转难眠。
父亲的话像一团迷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静妃娘娘,那封信,那个陌生的名字……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三日后,柳嫣再次入宫。
这一回,不是静妃召见,而是她主动求见。
芷萝宫内,静妃正在窗前发呆。
听到柳嫣求见的消息,她的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让她进来。"
柳嫣走进殿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望着静妃。
"娘娘,民女有一事相问。"
静妃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你想问什么?"
柳嫣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笺,双手呈上。
"民女在母亲遗物中找到了这封信,落款的名字……民女从未见过。"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抖:"民女斗胆,想问娘娘一句话。"
静妃接过信笺,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红了。
那熟悉的字迹,那个她刻意遗忘却又时时想起的名字……
二十八年了。
整整二十八年了。
"娘娘……"
柳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嬷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静妃紧紧攥着那封信笺,指节泛白。
她闭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良久,静妃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柳嫣身上,眼中是二十八年来从未宣之于口的苦楚与思念。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嫣儿,你不是柳澄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