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童年女神，在非洲养蛇

前些天刷抖音，看到新传媒拍的一档综艺《那些年，我们一起看电视》，瞥见一个“老熟人”——“老”到让我刹那间有点恍惚，感觉像是上辈子看过她的剧。

这个人叫郑琬龄。我这才知道：她后来嫁给了巴拿马驻新加坡大使馆的外交官，1994年就淡出了荧屏。郑琬龄先是和老公在巴拿马生活了十年，之后又随老公的工作调动来到南非比勒陀利亚，从此定居下来。

现年61岁的郑琬龄平日跟女儿住在一起，过着一种深居简出、与世无争的简单生活。跟很多“退休老人”一样，她也养宠物，但你绝猜不着她养的是什么——两条蛇。

面对记者惊讶的目光，郑琬龄笑言：蛇是最好的，蛇非常安静。我的“查理”和“罗丝玛丽”都很容易带出去，放在一个透明的包里，别人就能看见我的宠物。

说到这儿，你大概会想：这人到底干嘛的？演过什么？郑琬龄......我怎么没听过！

这不奇怪。这个名字估计80后都很陌生了，更小的肯定不认识。不过，要是提到她最出名的剧跟角色，恐怕很多人依旧还有印象——在1986年新加坡拍摄的40集古装电视剧《绝代双雄》中，郑琬龄饰演国色天香、美艳动人的小周后。

想起来了吧！

《绝代双雄》以五代十国为背景，描述了宋太祖赵匡胤和南唐后主李煜之间的传奇故事。该剧算是我的“历史启蒙”之一，我对它印象极深是有原因的：

80后的童年基本没有电脑，我上小学时，连租碟都不太流行，所以看各类电影也不是很方便。那会儿的最大娱乐就是追电视剧。

83版《射雕》、86版《西游》、88版《聊斋》、90版《封神榜》、92年的《新白》、93年的《唐明皇》、94版《三国》还有根据单田芳评书改编的《白眉大侠》......这些家喻户晓的剧我都一集不落地看过。估计很多人跟我一样。

而新加坡的电视剧，我也看过不少。因为90年代中期左右，内地曾集中引进过一大批新加坡电视剧，像什么《莲花争霸》、《塞外奇侠》、《昆仑奴》、《勇者无惧》等，一时间，屏幕刮起一阵“新旋风”——上点儿年纪的观众，应该还记得这件事。

《绝代双雄》也是那个时期被引进的，它1994年在黑龙江电视台首播，稍后又在山东、贵州、陕西、安徽......各大卫视轮番轰炸，风靡一时。

时过境迁，剔除童年滤镜后必须承认：这部剧的总体制作还是略显粗糙（毕竟是1986年），场面、置景、服化道各个方面都捉襟见肘，依今天的标准，已经没法看了......但我依然怀念这部剧，原因有三：

一、这部四十年前的古装剧的制作态度还算认真，虽然不算正史，但也并不胡编乱造。譬如关于赵匡胤的很多内容，都是根据1768年清朝吴璿的长篇小说《飞龙全传》改编的。剧中郑恩、陶三春、京娘这些未见于正史的人物，《飞龙全传》中都有。总体上讲，它的故事引人入胜、人物塑造突出、情节推进扎实，颇有古代“平话”色彩。

二、《绝代双雄》的配乐极佳、充满古风。由萧㛤珠演唱的主题曲《绝代双雄》大气磅礴，透着浓厚的历史沧桑感。片尾曲《山河泪》的旋律凄婉哀怨，歌词即为李煜原词作《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一字未改，足见功力。至于插曲《回首尘缘》则是其中最动听的一首，它融合了《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等李煜的多部词作。

以上几首歌的曲作者均为新加坡著名音乐人——大名鼎鼎的双胞胎兄弟李伟菘和李思菘，他们也是日后红遍亚洲的新加坡天后孙燕姿的“御用制作人”。

三、《绝代双雄》的演员很不错，林明哲的赵匡胤、李文海的李煜、陈天文的赵光义、陈秀环的大周后、郑琬龄的小周后以及叶世品（郑恩）、汤文涛（柴荣）、严丙量（韩通）等组成了当年堪称豪华的新视阵容——

说他们“不错”的意思是：在那个制作条件相当有限、拍摄技术还很原始的年代，这帮人是全心全意浸淫在自己的角色中的——他们真心相信自己的角色、相信角色表达的情感，这点，其实超越了如今大部分电视剧中的演员。

不如拿今年的开年大戏《太平年》举例好了，我得承认这部剧我没怎么看过，只是因为对李煜这个人的兴趣，搜了下他和小周后的片段，看完感觉就不对。

首先那个场景设计就很抽象：但见李煜一副苦大仇深、痛不欲生状坐在地上写《破阵子》，有着一张标准网红脸的小周后在一旁翩翩起舞，两人你写你的、我跳我的，全程无交流，最后双双饮鸩自尽......就说推给小周后特写的那滴泪吧，从演员面无表情的神情中我看不到一点儿悲伤。整个片段的观感就是一部蹩脚的MV......话说这俩演员真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吗？

历史上的李煜，不是这个样子的；小周后，也不是这个样子的。且先不论什么“演技”，演员的“样子”首先就不对。

史载“煜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而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又说他“性宽恕，威令不素著”、“每以富民为务，好生戒杀”——所以从相貌上，得找个仁厚端庄、看起来很温和的人，而不是个骨瘦嶙峋、尖嘴猴腮的“落魄文人”形象。若你对历史上真实的李煜有所了解，就该知道：这个演员最好一眼看上去就很真、很单纯、甚至有些“孩子气”才对，因为一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缺乏人生历练的文学家一定是这个样子的。如王国维所言：“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至于“苦大仇深”，那是后来。

还一点需要澄清：与一般人的想象不同，李煜并不懦弱。虽然这个人宅心仁厚、不喜刀兵，但并非对天下大势无知无觉。早在宋建立第二年（961年），李煜就秘密设置龙翔军，操练水军，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当宋太祖暗示李煜尽早纳土归降时，李煜也坚决不从。

后来宋终于大举入侵，李煜立刻断绝与宋邦交关系，筑城聚粮，积极备战。他甚至准备好了柴堆，打算一旦金陵失守，则自焚宫中。结果这仗从974年的十月一直打到了来年的十二月，期间，李煜的表现一直很英勇，宋军久攻不下，一度让赵匡胤萌生了退兵之意。可惜终因双方实力悬殊，南唐覆灭。李煜的抵抗行动是赵匡胤后来赐给他一个侮辱性称号“违命侯”的直接原因。

关于李煜的死，可以说是他自己“作”的。作为亡国之君，一天到晚“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问君能有几多愁”地写个没完，如此不识时务+蓄意挑衅，哪个统治者能够容忍。李煜要是学刘禅没心没肺的模样，八成能够善终。

我觉得李文海很好地诠释出了李煜单纯、善良又不乏坚韧的品格和从前期贵公子到后期落魄词帝的心态变化。

再说小周后。关于这个人史料上的记载不多，我们连她确切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南唐司徒周宗的次女，大周后的妹妹。

小周后是引领南唐后宫时尚的人，她耽于享乐，会吃爱玩，但对李煜一往情深。若从形象出发，演员光“美”是不够的，还得找个看起来聪明有心机、甚至有点儿“绿茶”的那么一个人。（历史上的说法是“警敏有才思”）

这么说是因为：早在大周后生病时，小周后就借探病之机与姐夫李煜偷情，李煜那首著名的狎昵之作《菩萨蛮》描述的就是两人偷情的场景：“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要知道：大周后与李煜成婚时，小周后才5岁。小周后和李煜的私情，加剧了大周后病情的恶化——就连这一幕也被《绝代双雄》拍出来了，摄制组真是有够用功。

我觉得郑琬龄的气质、扮相比较契合我对小周后的想象。

当然我想强调的是：不要以今人之价值观强加到古人头上。作为帝王，李煜已算相当深情。他对大、小周后都是真心的。小周后对李煜的爱，也是可信的——李煜死后不久，小周后亦与世长辞。

今天这篇随笔就到这儿吧，我想说的意思是：很多时候，相较技术的进步，人的审美和专业精神真是没多少长进。拍历史剧，要“走心”，要做功课，演员要试着将自己置入那个时代的语境之中而不是凭想当然将“过去”变得现代化、职场化——2010年高希希执导的《三国》就这毛病，很多角色的很多台词，完全是胡来。

所以，我现在已经很少看电视剧了，尤其古装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