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万手机已被植入“暗码”，Meta AI眼镜正在试探隐私红线

编译/VR陀螺

6月4日，WIRED经代码核查发现，Meta为旗下AI眼镜打造了一套尚未正式发布的人脸识别系统。该系统内部代号为“NameTag”，可通过AI眼镜摄像头捕捉人脸，并与用户手机本地存储的生物识别数据进行比对，从而完成人脸辨识。

图源：Meta

这套功能目前尚未面向消费者启用，但Meta已悄悄将适配AI眼镜的人脸识别技术植入到累计下载量超5000万次的手机应用中，而该应用正是Ray-Ban Meta、Oakley Meta等AI眼镜核心功能的必备程序。

问题在于，这不是Meta第一次陷入人脸识别与隐私争议事件。从Facebook时代的照片自动标注，到2021年宣布关闭人脸识别系统、删除超10亿条人脸模板，再到伊利诺伊州6.5亿美元和德克萨斯州14亿美元的生物识别诉讼和解，Meta早已前科累累。

Meta自相矛盾的说法与做法

结合WIRED的代码分析，早在今年1月，Meta就已经将“NameTag”的核心组件整合进Meta AI应用，并推送给海量用户，但Meta对外始终称该技术仍处于“考量阶段”，其行为显然与说辞形成明显矛盾。今年4月，Meta曾表态，即便未来推出人脸识别功能，也会经过周全评估再上线。

图源：网络

目前该功能尚未正式启用，但它内嵌于眼镜配套应用Meta AI中。一旦上线，AI眼镜拍摄到的人脸会被转化为专属生物识别特征，也就是常说的人脸特征码，并与用户手机本地数据库中的特征码进行比对，而该数据库现阶段支持从Meta服务器同步更新。

系统识别出已知人脸后会推送通知，其余人脸图像则会被裁切、标记索引，并保存至名为“待处理”的文件夹内。

这套“NameTag”功能的出现，意味着Meta打算重启一项其在2021年宣布停用的技术。当年，旗下Facebook的照片人脸标注功能深陷舆论争议，Meta最终宣布删除超十亿条用户人脸特征数据。此后该公司官司缠身，先是向伊利诺伊州用户支付6.5亿美元，和解集体诉讼，2024年又因被指控非法采集生物识别信息，与得克萨斯州达成14亿美元的赔偿协议。

如今Meta重启相关技术，而当下民用级人脸识别正面临越来越多的反对声音。隐私保护人士警告，这项技术一旦普及，会被跟踪骚扰者、执法人员等滥用，潜藏巨大风险。

《纽约时报》今年2月曝光的Meta内部文件显示，公司曾计划在舆论环境相对平稳的窗口期推出该功能，以此避开主要批评者的关注。

从手机到AI眼镜，人脸识别的风险正在被放大

经分析，三款支撑 “NameTag”功能的AI模型已从Meta服务器下发至用户手机，外部专家也独立复现了相关验证结果。三款模型分工明确，一款用于检测画面中的人脸，一款对人脸图像进行裁切，还有一款负责将图像编译为生物识别数据。

目前应用内仅留存少量界面相关代码，但其已大致透露了该功能的最终形态。在今年5月的应用软件版本中，这项功能对外被重新命名为“人脉联络”，引导用户“记住结识的人”。至于识别数据库会收录哪些人的人脸、身份档案如何创建、最终可识别多少人，现阶段均未有明确答案。

WIRED将研究结果交由两位外部安全研究员复核，二人分别独立查验应用并证实了相关结论。一位是非营利组织电子前哨基金会Threat Lab的安全研究员、公共技术专家Cooper Quintin；另一位是化名Buchodi的独立安全与隐私研究员，拥有十余年消费级软件及监控技术逆向工程经验。

“该功能暂未面向普通用户开放，但基本已接近完工。” Quintin表示，“明明有无数理由放弃这项技术，Meta却依旧具备了将海量用户设备改造成分布式监控网络的能力。”

Buchodi还对整套识别流程开展了补充测试（详见其技术分析报告）。为验证匹配机制，他在应用图库中录入了已故法国哲学家Michel Foucault的人脸特征码。当系统捕捉到对应人脸图像并触发功能后，应用随即弹出提示：“已识别此人”。

“人脸识别功能的核心模块已全部进驻Meta配套应用，距离正式上线只差最后几步。” Buchodi说道。

今年4月，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电子隐私信息中心、未来抗争联盟等70余家公益组织联名要求Meta砍掉“NameTag”功能，并警示该功能会助长跟踪、骚扰等行为，让居心不良之人在公共场所暗中识别陌生人。当时Meta发言人回应称：“竞品虽推出了此类人脸识别产品，但我们并未跟进。即便未来计划上线，也一定会经过审慎评估。”

图源：AI生成

隐私保护人士认为，Meta将人脸识别植入大众消费级穿戴设备，会让这项曾因隐私问题被下架的技术逐步被市场接纳、常态化。

曾任职于Meta Reality Labs、负责AR/VR产品隐私审核的Joseph Jerome评价道：“将这类技术融入生态体系，本质就是在树立行业规则与标准。我实在看不出Meta要如何合规、负责任地落地这项技术。”

Meta发言人Ryan Daniels则回应：“抛开博眼球的报道不谈，事实很简单，我们此前已说明正在探索这类功能，此次发现的代码只是研发探索的佐证。相关功能并未面向消费者推送，最终是否落地也尚无定论。倘若决定上线，我们会周密规划，并做到全程透明。有一点可以明确：我们不会搭建集中式人脸数据库。”

但代码核查结果却显示，“NameTag”系统当前的设计逻辑，是从Meta服务器获取人脸特征码，并存储在用户本地设备中。

Meta的人脸识别旧账，让这次“重启”更难被信任

Meta最早的人脸识别系统诞生于2010年，搭载于Facebook平台，可分析照片并自动为画面中的人物添加标签。该功能迅速覆盖超十亿用户，一度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民用人脸识别系统之一。

这项技术自问世起就饱受质疑。早在2011年，欧洲监管机构与美国隐私保护人士便质疑其合法性，同时外界也担忧，用户并非真正知情并同意平台采集自身生物识别信息。2019年，Meta因包含人脸识别在内的多项隐私问题，向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与司法部支付50亿美元和解罚金。

图源：FTC

2021年11月，Meta以社会层面对人脸识别技术的争议加剧为由，宣布关停该系统、删除已收集的人脸模板。不过2021年年中加入Reality Labs的Jerome表示，公司内部从未将此次关停视作永久放弃，“团队内部一直都在讨论，何时重新上线人脸识别功能”。

据《纽约时报》查阅的内部文件，Meta曾计划在2025年先面向视障人士会议嘉宾推出AI眼镜人脸识别功能，再逐步向普通用户开放，但该计划最终并未落地。

不过这类技术确实存在实际需求，目前已有辅助设备支持视障用户识别本人提前录入的人脸。康奈尔理工学院与Facebook研究员2018年开展的调研也显示，受访的视障人群均认为，识别人脸是日常出行的重要需求。

针对一系列包括 “NameTag” 可识别哪些用户、系统生成的照片与人脸特征码是否会回传服务器、是否会采用用户主动授权模式而非默认开启等问题，Meta均未予以回应。与Meta联合打造Ray-Ban、Oakley AI眼镜的依视路陆逊梯卡集团，也拒绝置评。

波士顿大学隐私法教授Woodrow Hartzog认为，即便Meta最终采用用户主动授权模式，防护力度也远远不足。他表示，很多时候所谓“授权”会和工作权益、服务使用权限绑定。企业将隐私问题包装成个人选择，既能无限制采集数据，又能对外宣称由用户自主掌控。

“这类技术部署得越广泛，人们就越容易将其视作平常事物。” Hartzog说道，“当人脸扫描变成常态，大众对这项技术好坏的道德判断也会随之改变，这是人之常情。”

原文链接： https://www.wired.com/story/meta-smart-glasses-face-recognition-nametag-connec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