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年,暮春。
弘历察看陵寝修缮进度时,无意中瞥见陵墙角落处,那个日日夜夜跪在母后陵前的白衣人。
内务府的人说,此人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从不开口说话,只是跪在那里,从黎明到黄昏。
太后生前留下懿旨,任何人不得驱赶他,不得询问他,只需每日送饭送水即可。
弘历从未注意过此人,因为按照母后遗愿,他从不在陵前久留。
可今日,春风骤起,将那人遮面的白纱吹起了一角。
就那么一瞬间。
那一瞬间的对视,已经足够让弘历整个人如坠冰窟。
01
乾隆十年三月,正值圣母皇太后的祭辰。
按照祖制,皇帝应当亲临祭拜,但弘历这些年来,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从不在陵前久留。
倒不是不孝,实在是每次站在母后的陵寝前,他心中便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母后还有什么话没有对他说,有什么秘密还藏在心底,未曾揭开。
这一次,弘历本也打算祭拜完便离开,谁知陵寝总管李福恭恭敬敬地禀报:"皇上,东陵墙根处有渗水迹象,需要修缮,请您过目设计图纸。"
弘历点点头,跟着李福走向陵墙。
泰东陵修建得极为宏伟,当年母后在世时,曾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
她说,这座陵寝将是她最后的归宿,一定要选在清净之地,四周要种满松柏和桃树。
松柏代表长青,桃树代表……
弘历当时不解,问母后为何要种桃树。
母后只是笑笑,说:"因为你母后我,生前最爱看桃花。"
如今十年过去,那些桃树已经长成,每到春日,陵园内外一片粉红,倒真是美得如梦似幻。
就是在查看陵墙渗水处时,弘历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白衣的人,跪在陵前石阶下,身形瘦削,白发披散,整个人都笼罩在那袭白衣中,脸上蒙着厚厚的白纱。
他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此人是谁?"弘历停下脚步,指着那个白衣人问道。
李福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扑通一声跪下:"回皇上,奴才也不知此人身份。"
"不知?"弘历挑眉,"那他为何能在陵前跪着?这里可是母后的陵寝,守卫森严,闲杂人等如何能进来?"
"这……这是太后娘娘生前留下的懿旨,"李福战战兢兢地说,"娘娘说,此人与她有旧,允他在陵前守孝,不必过问身份来历,也不必驱赶……"
弘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母后生前最忌讳的,就是有来历不明的人靠近她的陵寝。
当年修建泰东陵时,她对守陵人的筛选严格到苛刻的地步,每一个守陵太监、宫女,都要经过三代查验,确保清白。
可她却允许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陵前长跪?
"他跪了多久?"弘历问。
"整整十年,"李福咽了咽口水,"从太后娘娘下葬那日起,他就跪在这里了。每日从卯时跪到酉时,风雨无阻。不说话,不与人交流,送去的饭菜也只吃一半……"
弘历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他又问:"可曾有人见过他的脸?"
"从未,"李福摇头,"这十年来,无论春夏秋冬,他都戴着那厚厚的白纱,从不摘下。即便送饭的宫人靠近,他也会立刻转过身去,绝不让人看见半分容貌。"
为何要如此隐藏?
弘历盯着那个白衣人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忽然刮过。
那风来得又急又猛,将陵园内的桃花吹得纷纷扬扬,也将白衣人身上的白纱掀起了一角。
就那么一瞬间,弘历看到了侧脸的轮廓。
剑眉,高鼻梁,即便满脸褶皱,即便形销骨立,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风骨,依旧藏不住。
弘历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幅画。
那是多年前,他还年幼时,偷偷溜进父皇书房,看到的一幅《骏马图》。
画中的男人骑在马上,英姿勃发,眉眼间尽是潇洒不羁。
父皇当时看到他在看那幅画,脸色大变,随即将画收了起来,再也没拿出来过。
但弘历记得那张脸。
那是十七皇叔允礼。
果郡王。
那个在雍正十三年暴毙,据说是死于急症的皇叔。
可眼前这个人……
"不可能……"弘历喃喃自语。
白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身,朝着陵墙后面跑去,动作慌张而仓促。
"站住!"弘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那人已经消失在陵墙转角处,只留下地上几片被风吹落的桃花。
弘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对视,虽然隔着白纱,虽然只看到了侧脸,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的、带着无尽悲恸的眼睛,他绝对不会认错。
"李福,"弘历的声音有些飘忽,"去查,查清楚这个人的来历。"
"可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朕让你查!"弘历的声音陡然提高,"无论用什么办法,朕要知道他是谁!"
李福吓得磕头:"是,奴才遵旨。"
弘历转身离开了泰东陵,但他的心已经乱了。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允礼……
那么,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又为何要诈死?
母后又为何要包庇他?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宫中,弘历坐立不安。
他命李玉去内务府调阅档案,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关于果郡王允礼,弘历的记忆其实并不多。
他只记得,允礼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待人和善,从不争权夺利。
父皇在世时,对允礼的态度很微妙——既信任他,又提防着他。
而母后,每次听到允礼的名字,脸色都会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弘历当时年纪小,不懂这些。
后来允礼暴毙,母后病了整整三个月,卧床不起。
那段时间,整个府上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没有人敢提允礼的名字,就连父皇也变得阴郁暴躁,动不动就发火。
弘历曾经问过母后,为何允礼会突然死去。
母后只是摇摇头,说:"人有旦夕祸福,你十七皇叔是福薄,早早去了……"
但她说这话时,眼中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那时弘历不懂,只觉得母后是因为失去亲人而伤心。
现在想来,那泪水里,恐怕藏着更深的情感。
三日后,李玉回禀。
"皇上,查到了一些线索,"李玉压低声音,"内务府的档案里确实没有那个白衣人的记录,但是……奴才找到了太后娘娘的贴身嬷嬷崔槐在临终前的口述。"
"她说了什么?"弘历立刻坐直了身子。
"崔嬷嬷说,陵前那人,是太后娘娘此生最大的亏欠,也是最深的禁忌,"李玉小心翼翼地看着弘历的脸色,"她还说,太后娘娘临终前曾对她说过,若有一日皇上您发现了那人的存在,就让奴才把密室的钥匙交给您……"
"密室?什么密室?"
"储秀宫后殿,有一间密室,"李玉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太后娘娘生前说,那里面藏着她最珍贵的东西,只有您,才有资格打开。"
弘历接过钥匙,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把钥匙打开的,不仅是一间密室,更是母后深藏了一生的秘密。
当夜,弘历独自前往储秀宫。
这里已经空置多年,自从母后去世后,弘历下令封存了整座宫殿,不许任何人进入。
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弘历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他穿过正殿,来到后殿,按照李玉的指示,在一幅《百子图》后面,找到了那扇暗门。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暗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几个箱笼,还有一个小小的佛龛。
弘历点起烛火,走进密室。
佛龛里供奉着一尊观音像,香炉中还残留着多年前的香灰。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绣品和首饰,都是些寻常物件,没什么特别的。
打开第二个箱子时,弘历的呼吸停滞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十封书信,每一封都用黄绸包裹,封口处还盖着火漆。
弘历的手颤抖着,拆开第一封。
字迹清秀隽永,是母后的笔迹。
"十七,今日桃花开了,我想起甘露寺外那片林子,想起你折给我的那一枝,你说那是你见过最美的桃花,可我知道,你不过是哄我开心罢了。如今你不在了,那些桃花开得再美,也只是徒增伤感……"
弘历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又拆开第二封。
"十七,今日弘历问我,为何要在陵寝周围种桃树。我说是因为我爱看桃花,其实,是因为你曾说过,你最爱在桃花树下抚琴。我想,若有一日我去了,你若来看我,至少还能见到满园桃花,就像当年在甘露寺那样……"
第三封。
"十七,我知道你还活着。虽然他们都说你死了,虽然棺材都下葬了,但我知道,你一定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我。我不奢求能再见你一面,只求你好好活着,好好的……"
第四封、第五封……
每一封信,都是写给"十七"的,都是母后的心声。
有的诉说思念,有的倾吐心事,有的只是日常琐事,像是写给最亲密的朋友。
但这些信,从未寄出去过。
因为收信人,已经"死了"。
弘历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从未见过母后如此柔软的一面,从未知道,在那些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背后,母后的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允礼。
十七皇叔。
那个在官方记录中已经死了十八年的人。
弘历又打开了第三个箱子。
箱子最上面,是一幅画像。
画中的男人身着便服,坐在桃树下,手中抚着一把古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温柔而深情,眉眼间尽是岁月静好。
正是允礼。
画像下面,压着那把古琴。
琴身斑驳,琴弦已经断了几根,但保存得极为用心,可见主人对它的珍视。
弘历小心翼翼地将琴取出,忽然发现琴底刻着一行小字。
"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一生所愿——允礼敬赠"
弘历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母后会在陵寝旁留下那个守陵人的位置。
明白了为什么母后临终前要留下那封信。
明白了为什么母后这一生,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遗憾。
因为那个"已死"的人,根本没有死!
他一直活着!
活在母后为他编织的谎言里,活在那片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活在对母后长达十年的守望中。
弘历跪在密室中,捧着那把古琴,放声痛哭。
他哭母后的一生,哭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哭那些被命运捉弄的人。
也哭自己的无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母后。
那个表面上冷静睿智、权倾后宫的女人,内心深处,其实一直藏着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那个伤口的名字,叫做允礼。
02
弘历从密室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抱着那把古琴,还有那些信件,回到了养心殿。
一夜未眠,但他的脑海却异常清醒。
他必须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允礼会诈死?
为什么母后要包庇他?
父皇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弘历命李玉去调阅雍正朝的档案,尤其是雍正十三年五月前后的记录。
两日后,李玉抱着厚厚的一摞档案回来了。
"皇上,关于果郡王的记录确实很少,"李玉翻开档案,"官方的说法是,雍正十三年五月初七,果郡王暴疾,太医院全力抢救无效,于当日申时薨逝。"
"只有这些?"
"还有葬礼的记录,"李玉又翻开另一本册子,"果郡王的葬礼办得极为仓促,从薨逝到下葬,仅仅三天时间。而且,参加葬礼的皇室成员寥寥无几,连先帝都没有亲自前往……"
弘历的眉头皱得更紧。
按理说,皇子去世,葬礼规格应该极高,尤其是允礼这样深得父皇信任的人。
但三天就草草下葬,这明显不正常。
"墓地选在哪里?"弘历问。
"京郊西山脚下,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李玉说,"离其他王爷的陵寝都很远,而且……守陵的人也极少,只有两个老太监。"
弘历沉默了。
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仓促的葬礼,偏僻的墓地,稀少的守陵人……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隐瞒什么,又好像在故意冷落。
"还有什么发现?"弘历问。
"有一份太医院的记录,"李玉压低声音,"记录显示,当时为果郡王诊治的太医叫做江以桐,他在雍正十三年六月,也就是果郡王薨逝一个月后,突然辞官回乡了。"
"查到他现在在哪里吗?"
"已经过世了,"李玉摇头,"是在回乡途中,遭遇山贼,不幸身亡。"
弘历的心沉了下去。
遭遇山贼?
未免太巧合了。
一个知道果郡王死因的太医,在事发一个月后就离奇死亡。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灭口。
"去查,"弘历冷冷地说,"查雍正十三年五月前后,宫中都发生了什么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李玉领命而去。
弘历独自坐在养心殿,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母后的那些信。
那些信里,母后提到了"甘露寺"。
他记得,甘露寺是母后年轻时曾经去过的地方。
那时她因为得罪了后宫妃嫔,被父皇罚去甘露寺静修。
难道……允礼和母后的情愫,就是在那时候萌生的?
弘历又想起了那把琴。
"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一生所愿"。
这句话,饱含着多少深情?
又藏着多少无奈?
弘历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父皇生前那么忌讳别人提起允礼的名字。
为什么父皇会在书房里藏着允礼的画像,却又不敢拿出来看。
因为父皇知道。
知道允礼和母后之间的情意。
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得到母后的真心。
那一刻,弘历第一次对父皇生出了怜悯之情。
一个帝王,拥有天下,却得不到自己最爱的女人的心。
这是何等的悲哀?
七日后,李玉终于带回了更多的线索。
"皇上,奴才找到了当年在甘露寺服侍太后娘娘的老宫女,"李玉说,"她叫浣碧,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住在城外的一座尼姑庵里。"
"朕要见她。"
当夜,弘历微服出宫,来到城外的尼姑庵。
浣碧已经年过花甲,满头白发,但精神还算矍铄。
见到弘历,她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老奴参见皇上。"
"起来吧,"弘历扶起她,"朕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些事。"
"皇上请讲。"
"当年母后在甘露寺静修时,可曾有人去看望过她?"
浣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才开口:"有……有一位王爷,常常去看望娘娘。"
"是十七皇叔允礼?"
浣碧点点头,眼眶泛红:"是……果郡王爷。"
"他们……"弘历犹豫了一下,"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浣碧沉默了很久,久到弘历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皇上,有些事,老奴不该说,"浣碧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如今太后娘娘已经去了,果郡王爷也……老奴若是再不说,恐怕这些事就要永远埋在地下了。"
"你说,朕不怪你。"
浣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当年娘娘在甘露寺时,身心俱疲,对宫中的一切都失望透顶。那时候,果郡王爷正好奉命去附近的寺庙祈福,偶然遇见了娘娘……"
"然后呢?"
"果郡王爷是个温柔的人,他看娘娘整日郁郁寡欢,便时常来陪她说话,给她弹琴解闷,"浣碧的眼泪滑落,"久而久之,娘娘的心情渐渐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老奴伺候娘娘多年,从未见过她笑得那么开心……"
弘历的心揪得紧紧的。
"他们……相爱了?"
"是,"浣碧点头,"但他们都知道,这份情意不能公开,一旦让先帝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们一直克制着,从未僭越……"
"那后来呢?母后回宫后,他们还有来往吗?"
"有,但极少,"浣碧擦了擦眼泪,"娘娘回宫后,为了避嫌,几乎不与果郡王爷见面。偶尔在宫宴上碰见,也只是点头致意,从不多说一句话。可是……先帝还是察觉到了。"
弘历的心脏猛地一缩:"父皇……他做了什么?"
"雍正十三年五月,先帝忽然召见果郡王爷,"浣碧的声音颤抖着,"那日老奴正好在储秀宫外值守,听见宫里传来娘娘的哭声……"
"后来呢?"
"后来……果郡王爷出宫了,脸色惨白,走路都在颤抖,"浣碧闭上眼睛,"三日后,宫里传来消息,说果郡王爷暴毙了。娘娘听到消息,当场晕了过去……"
弘历浑身冰冷。
他终于拼凑出了真相的大致轮廓。
父皇察觉了母后和允礼的情意,所以……
所以父皇对允礼下了手。
但父皇又舍不得真的杀了允礼,或者说,他想用更残忍的方式来惩罚允礼。
所以,允礼诈死了。
"浣碧,"弘历的声音沙哑,"你可知道,允礼如今在哪里?"
浣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皇上……您……您知道果郡王爷还活着?"
"朕猜到了,"弘历苦笑,"母后在陵前留了一个守陵人,那个人应该就是允礼。"
浣碧的眼泪如雨而下:"是……是他……老奴就知道,他一定会去守着娘娘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父皇为何要让允礼诈死?"
浣碧摇摇头:"老奴不知道详情,只知道娘娘后来告诉老奴,果郡王爷还活着,但他的容貌已经毁了,再也无法见人。娘娘还说,这是她和果郡王爷的宿命,也是他们对先帝的赎罪……"
弘历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赎罪?
他们何罪之有?
不过是在错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罢了。
真正错的,是这该死的命运,是这残酷的皇家规矩。
从尼姑庵出来,弘历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母后为何这一生都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
因为她爱着允礼,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受尽折磨。
因为她成为了太后,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永远无法换回心爱之人的安好。
这份爱,太沉重了。
沉重到压垮了母后的一生。
也沉重到让允礼甘愿用十年的守望,来偿还这份无果的情缘。
弘历决定,他要去见允礼。
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耳听允礼说出真相。
他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要知道,允礼和母后之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生离死别。
03
乾隆十年四月初八,弘历再次来到泰东陵。
这一次,他是深夜前往的,没有带任何侍卫,只有李玉陪同。
月光如水,泼洒在陵园的松柏和桃树上,将整个陵园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弘历独自走向陵前石阶,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允礼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与这片陵园融为了一体。
弘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衣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只是继续跪着。
"你不必跪了,"弘历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朕知道你是谁。"
白衣人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朕见过那些信,见过那把琴,也见过密室里母后留下的所有东西,"弘历继续说,"果郡王允礼,十七皇叔,你根本没有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