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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天,未婚妻把大屏换成初恋,我扭头出国她成了全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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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天晚上,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盯着那块LED屏幕发呆。

屏幕上滚动着我未婚妻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极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模样。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发来的那条消息:“英韶,明天你别来了。他回来了,他什么都比你好。”就那么几行字,我在风里站了半个钟头。

最后把手机装回口袋,订了第二天一早飞意大利的机票。

听说那天婚礼现场,司仪喊了三遍“请新郎登场”,新娘子一个人站在台上,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01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从工地回来,身上还带着水泥味。

“英韶,楚婷那姑娘,最近没什么事吧?”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问错话。

“没事啊,挺好的。”我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心里头却咯噔了一下。

“那就好。”我妈顿了顿,“她妈没再说啥难听的话吧?”

“没。”我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发了一会儿愣。

窗外天都黑了,路灯把树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我点开沈楚婷的微信,朋友圈一片空白,她最近什么都没发。

说起来,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

大三那年认识的,她文文静静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能娶到她,就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现实哪有那么简单。

她爸沈岳山在县里当公务员,她妈赵秀芳在家里闲着,整天跟邻居比这个比那个。

第一次上门,我提了两盒茶叶一箱水果,赵秀芳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就这些?”她接过袋子,连声谢谢都没说。

她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头都没抬,只说了句:“年轻人还是要踏实点,画工程的,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那顿饭我吃得喉咙发紧,但我忍了。我告诉自己,等我有钱了,他们自然会高看一眼。

那以后我就开始拼命加班。

设计院的活儿多,我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经常忙到凌晨两三点。

有次画图画到流鼻血,血滴在图纸上,我拿纸巾擦了擦继续干。

三年下来,我在设计院慢慢站稳了脚,手头攒了些钱,又跟爸妈凑了首付,买了套小两居。房子不大,但好歹是有了个窝。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总能让他们看得起我。

可赵秀芳每次见了我,话里话外都是:“我哪个同学的闺女嫁了个开公司的,一年赚几百万呢。”

“谁家女婿给老丈人买了辆车,你猜多少钱?”

我每次都笑笑不说话。沈楚婷坐在边上,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也不吭声。

那天挂了妈的电话,我给沈楚婷发了条消息:“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过了好久她才回:“行。”

就一个字。

我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我又说不出来,也许是我多想了。婚期都定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呢?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打开电脑继续画图。一个项目要赶,甲方催得紧,我没时间胡思乱想。

周末那天,我提前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几样菜,想给她做顿好的。她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每次都能吃两碗饭。

我拎着菜回到家,洗菜切肉,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大衣,脸色有点白。

“来了。”我笑着说,接过她手里的包。

她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来。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怎么了?”我问她。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把菜端上桌,喊她吃饭。她坐下来,扒了两口饭就不动了。

“不合胃口?”我问。

“没有,挺好的。”她又扒了两口,可那筷子明显没怎么动。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她看着那块排骨,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放下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拿纸巾擦了擦眼泪:“没事,就是最近压力大。婚礼的事太多,我妈天天念叨,有点烦。”

“烦就别想那么多,有我呢。”我握住她的手,“咱俩的事,咱们说了算。”

她点点头,把手抽了回去。

那天晚上她早早睡了,我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总觉得她心里有事,可她不跟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问。

第二天早上她走的时候,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走了,你好好工作。”

我笑了笑:“嗯,路上小心。”

她打开门,走廊里有风灌进来,她的头发被吹散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头忽然空落落的。

我关上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02

婚礼前一周,我去她家吃饭。赵秀芳在厨房忙活,沈岳山坐在客厅看新闻,我主动给他倒了杯茶。

“爸,喝茶。”

他接过杯子,瞥了我一眼:“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最近在做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甲方挺满意的。”

“嗯。”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项目能赚多少?”

我愣了一下:“这个……项目奖金要到年底才能定,现在不好说。”

“年底?”他放下杯子,“那你这几个月怎么过?靠那点死工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沈啊,”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悠悠的,“我不是说你不好,可你想想,楚婷跟着你,能过上好日子吗?她从小没吃过苦,你让她跟你住那个八十平米的小房子,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跟她说过你们的事。”沈岳山继续说,“我说,你选谁都行,但要有担当。你现在的条件,说句不好听的,连楚婷她表妹的老公都比不上。”

“够了。”沈楚婷忽然从房间里出来,脸色很难看,“爸,你少说两句。”

“我说两句怎么了?”沈岳山瞪了她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别管那么多行不行?”她的声音有点大,眼眶都红了。

赵秀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吵什么呢?”

“没事。”沈楚婷拿起包,“我走了。”

“吃晚饭再走啊。”赵秀芳喊道。

“不吃了,不饿。”她拉着我就往外走。

出了门,走廊里就剩我们两个人。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别生气。”我说,“爸也是为你好。”

“你别替他们说话。”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走到楼下,风有点凉,她把大衣裹紧了些。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英韶,”她忽然说,“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笑了笑,“你还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她没笑,只是看着地面:“我就是问问。”

“原谅。”我说,“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我都原谅。”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路灯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那晚我把她送到家楼下,她转身的时候,我叫住了她:“楚婷。”

她回过头:“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我说,“咱们一起面对。”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楼里。

我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又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转身往回走。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英韶,楚婷最近还好吧?”

我没回。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在设计院碰上了老同学贾立诚。他在隔壁公司做项目管理,戴着个安全帽,一脸的风尘仆仆。

“老沈,好久不见!”他拍了我肩膀一下,“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快了。”我挤出一个笑容。

“咋了?脸色这么差?”他打量我一眼,“婚前焦虑啊?”

“有点吧。”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正常正常。”他笑了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当初我结婚那会儿,我老婆差点放我鸽子。那几天我那个心啊,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放鸽子?”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差点不嫁了啊。”他说,“后来才知道,她家里给她介绍了个条件更好的。她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跟我说,还是觉得我靠谱。”

“那后来呢?”

“后来?”他笑了,“后来我请她爸妈吃了顿饭,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我说,我虽然没多少钱,但我能吃苦,能给她幸福。大概是这句话打动了她爸妈吧,他们就没再反对了。”

我听着,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贾立诚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弟,你可得上点心啊。你那个岳母,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我说。

下班回到家里,我打开衣柜,看到我和沈楚婷的婚纱照挂在墙上。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两个酒窝甜甜的,比蜜还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柜子里还有一张我们大学时的合影,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像个傻子。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溜走,抓都抓不住。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英韶,明天陪我回趟老家吧,我妈说想见你。”

我二话没说就回了:“好。”



03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接她。她穿了一件白毛衣,头发披在肩上,看着挺温柔的。

“穿这么好看,回老家啊?”我笑着说。

“嗯。”她拉开车门坐进来,闻到车里的味道,“你车里怎么这么大烟味?”

“昨晚抽了根烟。”我没说是一包。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就昨天,心烦。”

她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

县城离省城三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她都很沉默,靠着车窗睡觉。我开了点音乐,是张信哲的歌,很老的情歌。

“楚婷,你跟你那个大学同学,还有联系吗?”我忽然问。

她身体僵了一下:“哪个大学同学?”

“就是那个……苏子轩。”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他?”

“上次你手机亮了,我瞥了一眼。”我说,“好像你俩联系挺多的。”

“就是老同学而已。”她说,“他出国留学回来了,约我吃了几顿饭。”

“就这样?”

“就这样。”她的声音有点冷,“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你。”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车厢里只剩下音乐声,张信哲在唱“爱如潮水”,歌词挺应景的。

那天在她老家,赵秀芳倒是没再说什么难听话,只是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带着一点点嫌弃。我装作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

晚上躺在客房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沈楚婷睡在隔壁,我也没好意思去找她。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她房间的时候,听到她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别再找我了。”她说,“我跟你说过了,我马上就结婚了。”

那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只听她又说:“不行,我不能这么做,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靠在墙边,心跳得厉害。

“你别逼我了行不行?”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我会考虑的。”

然后是一阵沉默。我听见她挂了电话,接着是抽泣声。

我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我还是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在打架。

她是想背叛我吗?还是真的只是老同学之间的纠缠?

我想问她,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问出来,答案不是我想听到的。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有点肿,用粉底盖了盖,看着还算正常。

“昨晚没睡好?”我试探着问。

“嗯,认床。”她笑了笑,笑容有点敷衍。

回去的路上,我找了个话头:“楚婷,咱们结婚的事,你爸妈是真的同意了吗?”

“同意了。”她说,“不然也不会让咱们办婚礼啊。”

“那就好。”我笑了笑,心里头的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

路过服务区的时候,我下去买了两瓶水。她坐在车里没下来,低头看着手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走到车门前,透过玻璃看到她正在打字,打得很急,像是在跟人吵架。

我拉开车门,她立刻把手机翻了过去。

“跟谁聊天呢?”我问。

“没谁。”她说,“就是闺蜜。”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没再追问,只是拧开瓶盖灌了口水。那水有点凉,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下午三点多到省城,我把她送到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说:“英韶,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我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想你了。”

“别贫了。”她推开车门,“我回去了,你开车小心点。”

“嗯。”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明天你去酒店看看吧,婚礼布置什么的,得你自己去确认。”

“行。”我点点头。

她转身上了楼。我坐在车里,看着她家的窗户亮了灯,然后发动了车,往回开。

路过酒店的时候,我停下车,进去看了一眼。婚庆公司的人正在布置,老板娘傅秀娟看见我,笑着迎上来:“哎呀,新郎官来了!”

“我来看看。”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她拿出手机,“你看这大屏幕的模板,我们做得多好看。”

我瞄了一眼,确实是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我穿着西装,她穿着白纱,笑得一脸灿烂。

“挺好的。”我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傅秀娟笑呵呵的,“对了,你那个未婚妻,前两天也来了一趟。”

“来干嘛了?”

“她来看了看模板,说想换一个。”傅秀娟说,“不过后来又说算了,还是用原来的好。”

我哦了一声,心里头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从酒店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全亮了,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说实话,我很久没抽烟了。大学的时候抽过,后来沈楚婷说烟味难闻,我就戒了。可现在,我觉得嘴里不叼根东西,心里头就不安生。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开车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沈楚婷穿着婚纱站在礼堂里,可我走过去的时候,她身边站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她笑得很开心。

我想喊,可她听不见。

我急得满头大汗,跑过去拉她的手,可她看了我一眼,推开了我。

“英韶,对不起,你不合适。”她说。

“为什么?”我喊。

“因为……因为你不够好。”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手机屏幕亮着,有条消息是她发来的:“昨天忘了跟你说,明天我有个同学聚会,要晚点回来。”

04

第二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让我别等她,可我还是不死心。十一点,十二点,一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凌晨两点,我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

门开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等你呢。”我说,“同学聚会玩得开心吗?”

“还行。”她换下高跟鞋,“就是大家都挺忙的,聊了没多久就散了。”

“是吗?”我看着她,“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后来跟几个关系好的又去了趟KTV。”她说,“你不知道,我们大学时候的歌神,唱得可好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

“楚婷。”我开口,“你今天跟谁出去了?”

“我不是说了嘛,同学聚会啊。”她皱着眉头,“你怎么这么问?你不相信我?”

“我想相信你。”我说,“但我更想听你跟我说实话。”

她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挂钟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英韶,”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

“今天苏子轩也去了,对吧?”

她愣住了。

“你不用瞒着我。”我说,“你俩的事,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手机亮过一次。”我说,“我看到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想瞒着你,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苏子轩回来了,他……”她顿了顿,“他想我跟他在一块儿。”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他。”她抬起头看着我,“英韶,我真的拒绝他了。他说他错了,当年不该出国留学把我一个人扔下。他说他现在有车有房,能给我更好的生活……可我跟他说,我有未婚夫了。”

“那你为什么还去见他?”

“他缠着我,一天打几个电话,发几十条消息。我说我去,是想跟他彻底说清楚。”她的眼睛红了,“英韶,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亮晶晶的。

说实话,我很感动。可我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前天晚上打电话,说‘你会考虑’,考虑什么?”

她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

“你听到了?”

她愣了一下,嘴唇开始发抖:“那是……那是我骗他的。我想先稳住他,不然他一直缠着我没完没了。”

我盯着她看,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点点破绽。可她哭得太真诚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把她的白毛衣都打湿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行了,我相信你。”

她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英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

“嗯。”我说,“咱们都快结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着睡了一夜。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可我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

天亮之后,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她给我做了早饭,冲我笑,说话的语气也跟以前一样了。

我心里头的那块石头,好像慢慢落了地。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消息弹出来:“我明天到你公司楼下接你,咱们再聊最后一次。”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条消息划掉了。

我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怕,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05

婚礼前两天,我决定去酒店做最后一次确认。

傅秀娟在宴会厅里指挥工人干活,看见我来了,笑着迎上来:“新郎官又来了?真是操心啊。”

“不看看不放心。”我也笑了一下。

“得,你坐着,我给你泡杯茶。”她转身去了后厨。

我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一切布置得挺不错,鲜花、气球、红毯,都摆得整齐利落。大屏幕还没开,黑漆漆的一块,我也没在意。

傅秀娟端着杯茶过来了:“来,喝杯茉莉花茶,消消火。”

“谢了。”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对了,”她忽然压低声音,“有个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前天下午,你家那位小姐来了一趟。她说想看看大屏幕的模板,我就给她看了。可后来她让我帮她改了一版。”

“改什么?”

“她让我换了一张照片。”傅秀娟划开手机,“我寻思着,她换的那个照片里的新郎……不是你啊。”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照片?”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傅秀娟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婚纱照。

照片里沈楚婷穿着一身白色婚纱,笑得一脸甜蜜。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穿着黑西装,搂着她的腰,两人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那个男人,就是苏子轩。

“她说,”傅秀娟压低声音,“就放一晚上,第二天再换回来。说是……她说想给朋友看看。”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嗡嗡直响。

“这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声音有点哑。

“就前天下午。”傅秀娟说,“她亲自来改的,还嘱咐我说,别告诉你。”

我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沈哥,你跟姐说实话。”傅秀娟凑过来,“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要是真有事,你得早点解决啊。这婚宴可就剩下两天了。”

“没事。”我把手机还给她,“你把那个模板……先删了吧,用原来的。”

“行,没问题。”她点头。

我从酒店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走到路边,点了根烟。烟雾飘到天上,跟乌云搅在一起。

我该问她吗?

问她为什么要把苏子轩的照片放到婚礼的大屏幕上?

可万一她说只是恶作剧呢?万一她说只是闹着玩呢?那我就成了无理取闹的人了。

我站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到了傍晚,雨总算下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我的脸上。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决定回一趟家。我是说,回我爸妈家。

我妈看见我回来,挺高兴的:“你怎么回来了?明天不是婚礼吗?”

“有点事。”我说,“回来待一会儿就走。”

她看着我浑身的雨水和一脸的疲惫,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拿着筷子,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

“妈,”我说,“你觉得楚婷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妈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这姑娘挺好的。”我妈说,“长得周正,说话也温柔,对你也好。”她顿了顿,“就是她妈那人……有点势利。”

我点点头,继续吃面。

“英韶,”我妈在旁边坐下,“你要相信她。两个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老怀疑她,对谁都不好。”

“嗯。”我说。

吃完面,我坐了一会儿就回了省城。开车的时候,雨刷刮来刮去,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掉,新的一层又落下来。

凌晨十二点,我到了省城。我停好车,上楼,打开家门,屋里黑乎乎的,灯也没开。

她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大了些。墙上的钟敲了十二下,一下一下的,像敲在我心上。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她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你怎么还没睡?”

“你去哪了?”

“跟朋友吃饭去了。”她换下鞋子,“吃了点夜宵,喝了点酒。”

“又跟你那个朋友?”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我去酒店了。”我说,“傅秀娟给我看了你换的模板。”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苏子轩的照片,”我说,“你放在咱俩的婚礼大屏幕上,是什么打算?”

“我……”她的声音发颤,“我就是……就是想看看效果。”

“效果?”我笑了,笑得很难看,“你换个别人的照片,放到咱俩的婚礼上去看效果?”

“不是,英韶,你听我说……”

“我听。”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满脸是泪:“英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鬼迷了心窍……我总觉得他什么都比你好,可后来我想通了,你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换照片?”

“我……”她擦了把泪,“我就是……想最后一次看看他的样子。我想跟他彻底告别。”

我盯着她,心里头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楚婷,”我说,“你知道吗?我已经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我真的爱你,英韶。”她拉着我的手,“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明天咱们就办婚礼,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那张我熟悉了五年的脸。她说了那么多,可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明天……不去了。”我说。

“什么?”

“我说,婚礼,我不去了。”

“英韶!”她哭了,“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原谅我的,你说过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什么都原谅我。”

“那你觉得,这还不算原则性问题?”我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你把你初恋放到咱俩的婚礼大屏幕上,你跟我说这不算原则性问题?”

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那哭声很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子轩”。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弯腰,帮她把电话挂了:“行了,你回家去吧。”

那天晚上她没走,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哭了一夜。我也没睡,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抽了整整一包烟。

天亮的时候,我拿起手机,订了一张飞米兰的机票,然后顺便给她发了条消息。

就一行字:“婚宴的押金不退,剩下的钱你跟你妈去分吧。”

发完之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06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我按了电梯,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不能再待在这个城市了。

从小区出来,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早餐摊冒着热气。我拦了辆出租车,说:“去机场。”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本地话:“这么早赶飞机啊?出差?”

“出国。”我说。

“哦,谈生意?”

“算是吧。”

他没再问,打开收音机,放了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头空落落的。

到了机场,我办完登机手续,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还剩一个小时才登机。

我拿出新买的手机(昨天半夜去便利店买的),装上新的SIM卡,想了想,还是打开微信看了看。她发了很多条消息,我没看,直接划掉了。

然后我打开朋友圈,看到她分享了一首歌,配了一句话:“有些人,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了。”

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了手机。

登机了。

飞机滑行的时候,我戴上耳机,放了首老歌。窗外的跑道越来越快,然后飞机腾空而起,城市在脚下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第一次彻底空了。

那些年的拼命加班、那些被她妈冷嘲热讽的晚饭、那些深夜画图到流血的夜晚、那些忍气吞声的委屈……一瞬间,好像都跟着这座城,一起消失在云层下面了。

我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降落。

米兰的晨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刺眼得很。

我走出机场,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味道。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家青年旅社,拖着箱子走过去。

路上经过一家设计事务所,橱窗里贴着一张招聘启事,上面写着一行意大利文。

我用手机查了一下,是“招聘助理建筑师”。

我在那家事务所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家事务所不大,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意大利人,留着灰白的大胡子,说话声音很大,像在吵架。

我用蹩脚的英语跟他交流,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从桌上抽出一张图纸,递给我一支笔:“试试这个。”

我接过笔,在那张图纸上画了半个钟头。

他看了我画的图,点了点头:“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我在米兰留了下来。

那段时间我拼了命地工作。

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经常忙到凌晨三四点。

事务所的同事都说我是个工作狂,其实我只是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往事就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一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国内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英韶?”那边传来贾立诚的声音,“你在哪呢?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我在意大利。”

“意大利?”他愣了好一会儿,“你咋跑那儿去了?”

“工作。”

“那婚礼呢?咱不是说好了……”

“婚礼没了。”我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听说了。沈楚婷那天在酒店等了一上午,司仪喊了三遍请你上场,底下的人都在笑。她妈赵秀芳气得直跺脚,当场就说,不认这个女儿了。”

我没说话。

“英韶,”贾立诚叹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跟初恋跑了。”

“啥?”

“她妈逼她嫁个有钱人,”我说,“她自己也心动。婚礼前一天她把大屏幕上我的照片换成了那个男人的,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让我别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还好吧?”他问。

“还行。”我说,“死不了。”

“那就行。”他顿了顿,“有事儿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米兰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人,真的就是过客。



07

国内那场婚礼,比我听说的还要惨。

沈楚婷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花,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司仪喊了三遍“请新郎出场”,台下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

赵秀芳急得拨苏子轩的电话,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后来有人去找苏子轩的朋友打听,才知道真相。

苏子轩根本没回国。

他一直在美国混着,所谓的“高薪工作”,不过是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业绩不好,被开除了。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到处躲。

他发给沈楚婷的“回国”视频,是找朋友用AI合成的。

他说的“我回来了,我给你买个大房子”,全都是假的。

他唯一想要的,是沈楚婷家出的那些彩礼钱。

赵秀芳为了面子,东拼西凑了三十万当嫁妆,加上苏子轩混过来的那点东西,被他骗得一干二净。

消息传出去,整个县城都炸了锅。

沈岳山气得当场血压飙升住进了医院。赵秀芳蹲在ICU门口哭,一边哭一边骂:“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后来有人查到,苏子轩欠的赌债里,有一部分是沈岳山找单位的人私下借的。

他一个公务员,借了那么大一笔钱,事情败露之后,被停职审查,家底都给翻了出来。

赵秀芳中风了。沈家成了县城最大的笑话。

沈楚婷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门都不敢出。

有人问她:“你不是要嫁那个有钱的初恋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她去找工作,公司都听说她的事,没人愿意要她。

最后她去了一家小设计院当文员,一个月三千块钱,晚上加班到八九点,回到出租屋,一个人吃泡面。

她妈赵秀芳出院后,也不理她,见她就骂:“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害得我跟你爸抬不起头!”

她爸沈岳山被降职了,成了办公室里最没地位的人,每天上班低着头,跟谁也不说话。

沈楚婷坐在那间逼仄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那些年,我陪她吃的三块钱一碗的兰州拉面,我帮她熬夜改论文,我给她洗脚时她笑出了声。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苦,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日子了。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是半年后了。贾立诚在微信上跟我说的。

我看了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解气,也不觉得难过。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们在一起五年,我以为我了解她,我以为她跟我一样,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的。

可她在我和那个虚无缥缈的“有钱人”之间,选了后者,然后亲手把一切都毁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锁屏,继续画图。

窗外,米兰的夜晚灯火通明。我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工作。

08

在米兰的那个冬天,比我想象中难熬。

我租的房子在城郊,八平米,没有暖气。意大利的冬天湿冷湿冷的,我每天穿着羽绒服睡觉,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事务所的工作强度很大,每天十六个小时,我经常画图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早上七点又要起床上班。

有次连续加班四天,我直接在咖啡店点了一杯美式,喝了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一张亚洲女孩的脸。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咖啡店的围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你这样会死的。”她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把牛奶放在我面前,“喝点热的,暖暖胃。”

我愣了一下:“谢谢。”

“中国人?”她问。

“我也中国的,来留学。”她笑了笑,“我叫丁佳慧,你呢?”

“沈英韶。”

“哦,来米兰干啥的?”

“工作。建筑设计。”

“那挺厉害的。”她点了点头,“你住哪?”

“城郊。”

“那么远啊,难怪每天这么累。”她把毛巾搭在肩上,“以后常来,我给你打折。”

我笑了笑:“好。”

那以后,我经常去那家咖啡店。

丁佳慧总是给我打折,还偶尔给我做点中国菜,什么红烧肉、酸辣土豆丝,味道虽然不太地道,但在异国他乡能吃到,已经很满足了。

她跟我说她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她出国留学不容易。她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每天累得跟狗似的。

“咱们都是苦命人。”她说。

“是啊。”我说。

后来有一天,我画图画到凌晨,胃疼得厉害,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弯着腰,疼得满头大汗。我翻遍了抽屉,没找到药,只能硬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敲响了。

我撑着身子去开门,看到丁佳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药和一碗粥。

“听说你胃疼。”她把东西塞到我手里,“吃吧,别硬撑。”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点惊讶。

“你隔壁那个老奶奶跟我说的。”她说,“她说你每天晚上画图到半夜,灯就没关过。她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多照顾你。”

我看着她,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异国他乡,有个陌生人关心你,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你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夜,忽然看见了一团火。

“谢谢。”我说。

“别客气。”她笑了笑,“反正我也闲着。”

那以后,丁佳慧经常下班后来找我,给我带夜宵,陪我说说话,有时什么话也不说,就坐在我旁边看我画图。

有一次我画图画得手都抖了,她握住我的手,说:“你休息一下吧,手都快断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你知道吗?”我说,“你是我在意大利遇到的,最好的人。”

她脸红了红,没说话。

那段时间,我慢慢地走出了之前的阴影。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不紧不慢,自然而然。



09

半年后,我拿到了米兰当地一个项目的竞标。

那是一个小型商业综合体的改造项目,甲方是米兰本地的一家知名公司。

事务所里三四个设计师都在争这个项目,我本来没报太大希望,可最后一轮评选的时候,甲方看中了我画的方案。

他们说我的设计里,有一种“东方的诗意”。

那个项目帮我拿到了事务所的正式合同,也让我在米兰的设计圈里有了点小名声。

获奖那天,我给贾立诚打了个电话:“喂,我拿奖了。”

“啥奖?”

“国际建筑新锐奖。”我笑着说,“虽然不是什么大奖,但好歹也算有面子了。”

“行啊你,老沈!”他在电话那头大喊,“我就说嘛,你行的!”

“还行吧。”我笑了笑。

“那你啥时候回国?”

“不知道。”我说,“这里挺好的,先待着吧。”

“那行,你好好干。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米兰的街头,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天晚上,丁佳慧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拿奖了?恭喜啊!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我笑了笑,回了:“明天,我请客。”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一家中餐馆吃饭。我点了几个菜,她吃得很开心,嘴巴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你说你这个人吧,”她放下筷子,“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

“别闹。”我笑了笑。

“我说真的。”她看着我,“你知道吗?我刚认识你那会儿,觉得你这人太苦大仇深了,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不容易。”她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拼,以前还被那个女的伤得那么深。”

我低下头,没说话。

“不过现在好了。”她笑了笑,“你总算熬出来了。”

“嗯。”我说,“谢谢你,佳慧。”

“谢我干啥?”

“谢谢你照顾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谁让我们都是苦命人呢。”

那天晚上,我们走出餐馆,米兰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钟声在回荡。她的手垂在身边,我伸手握住了它。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干吗?”她问。

“就是想牵一下。”我说。

她笑了,没抽回去。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在米兰的街头慢慢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线,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10

两年后,我回国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在米兰待腻了,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丁佳慧跟我一起回来的,她完成了学业,准备在国内找工作。我带着她在北京租了一套小两居,虽然不大,但比米兰那间八平米的出租屋强多了。

我在一家建筑事务所挂了职,接了几个小项目,慢慢在圈子里有了点名气。

有一天,贾立诚给我打了个电话:“老沈,你还记得沈楚婷不?”

“记得。”我说,“她怎么了?”

“她……”他犹豫了一下,“她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你看不看?”

“寄来吧。”我说。

信到的时候,我拆开,是一张白纸上写着一行字:“我以为我选的是未来,没想到我毁掉的是唯一的过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丁佳慧从厨房探出头:“谁写的?”

“一个朋友。”我说。

“哦。”她没多问,继续做饭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整座城市亮得像白昼。

我把烟头摁灭,回到屋里,丁佳慧正在看电视。她看见我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咱们什么时候见见你爸妈?”她问。

“下周吧。”我说,“我妈老念叨你,说你怎么还不给她生个孙子。”

“去你的。”她拍了我一下,脸红了。

我笑了笑,把她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些。

后来我听说,沈楚婷还在那个县城的建筑院上班,一个月三千多块钱,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

她爸沈岳山因为贪污被正式立案了,进去了。

她妈赵秀芳中风后落下病根,走几步路就喘,在家待着,母女俩谁也不理谁。

她有时候会路过我们当年住的公寓楼,站在那里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这些话是贾立诚喝多了酒跟我说的。他说的时候,我一直在喝酒,没怎么接话。

“你说,”贾立诚问我,“你有遗憾吗?”

“没有。”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行,那就不遗憾。”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丁佳慧已经睡了。她睡觉的样子很安静,呼吸均匀,睫毛长长的,像小时候画里的安琪儿。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伸手搂住她。

她迷迷糊糊地往我怀里钻了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也没听清。

但我心里头清楚,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有一个人在你身边,你累了的时候,她能给你递一杯热牛奶。

窗外,北京的天快亮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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