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不知道,这个在雪夜里看似荒诞的决定,即将彻底改写我们家未来三代人的命运。
腥风是贴着地皮吹过来的。
苞米地的枯叶被刮得哗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绝望地撕扯。
我跌坐在雪地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我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一条水桶粗的黑蛇正缓缓盘起身体。它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那双竖瞳死死盯着我,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它张开了嘴。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黑暗降临。
一道黄色的闪电突然从侧面的雪窝子里窜了出来。
没有咆哮,只有利齿撕裂皮肉的闷响。温热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臊味。
我猛地睁开眼。
一只体型硕大的黄皮子死死咬住了黑蛇的七寸。黑蛇剧烈地翻滚,粗壮的尾巴瞬间缠住了黄皮子的身体。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异常清晰。
它们在雪地里死斗,积雪被染得触目惊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蛇猛地挣脱,拖着残破的身体钻进了灌木丛。
黄皮子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它的一条后腿已经扭曲变形,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艰难地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光,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疲惫。它拖着残腿,准备向深山走去。
“站住。”
一个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奶提着一盏煤油灯,踩着积雪大步走来。风吹乱了她的白发,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走到黄皮子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黄皮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身体弓了起来。
我奶没有退缩。她脱下身上补丁破洞的旧棉袄,不顾严寒,一把将黄皮子裹了进去。
“在我家把冬过了。”
黄皮子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它抬头看着我奶,我也看着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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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年我八岁,村里人都叫我狗子。
九十年代初的东北农村,穷是一种能把人骨头冻碎的病。
我家就是村里病得最重的那一户。
我爸是个不安分的种地人。前两年跟着城里的包工头去南方倒腾钢材,结果被人骗了个底朝天。
不仅家里的积蓄全搭了进去,还在外面欠下了五万块钱的巨债。
在那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五万块钱,足够买下我们全家人的命。
要债的人隔三差五就来砸门。家里的电视被搬走了,下蛋的老母鸡被抓走了,连过冬的煤炭都被拉走抵了利息。
我妈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她收拾了两个旧包裹,坐上了去县城的三轮车。
再也没有回来。
我爸整个人垮了。他开始整天酗酒,喝醉了就躺在冰冷的炕上骂街,骂那个骗他的包工头,骂我妈,最后抱着我号啕大哭。
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的,是我奶。
我奶叫林桂花。在村里,是个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女人。
她年轻时是个接生婆,十里八乡的孩子,有一半是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不仅如此,村里人私下里都说,林婆子懂点“别的”。
谁家孩子丢了魂,谁家地里出了怪事,只要提点东西来找我奶,她总能弄出点草灰符水,把事情平息下去。
但自从我爷爷去世后,我奶就再也不碰那些东西了。
“天机算尽,是要折后人阳寿的。”这是她挂在嘴边的话。
现在,她只想保住我,保住这个家。
每天天不亮,我奶就起床去村口的豆腐坊帮忙推磨。一天能换回来两块豆腐和一小袋豆渣。
豆腐留着给我和我爸长身体,豆渣混着野菜,就是她自己一天的口粮。
家里的土坯房四面漏风。窗户纸早就破了,我奶用废旧的塑料布钉在上面。风一吹,塑料布就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拍门。
那天中午,我坐在院子里啃着半个凉透的窝头。
村长赵大爷背着手走了进来。他叹了口气,把半袋棒子面放在了门槛上。
“桂花嫂子,这日子眼看就入冬了,你们怎么熬啊。”赵大爷看着满院的破败,直摇头。
我奶正在院子里劈柴。她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熬不过去也得熬。只要人不死,总能见着亮。”
赵大爷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昨天镇上的刘疤子又来电话了。他说,再不还钱,就要拿你们家这块宅基地抵债。你们得早做打算啊。”
刘疤子是镇上出了名的狠角色。他手底下养着一帮社会闲散人员,专门替人收烂账。
我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粗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斧头柄。
“宅基地是狗子以后的命,谁也别想动。欠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赵大爷苦笑了一声:“五万啊,嫂子。你就算把骨头熬成油,也卖不出五万块钱。”
我奶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抡起了斧头。
木柴被劈开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赵大爷叹着气走了。我看着我奶的背影,觉得她像是一棵枯老的树,虽然枝叶凋零,但根还死死地扎在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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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异常是从立冬那天开始的。
村里的狗疯了。
到了夜里,全村几十条狗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对着后山的方向狂吠。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连尾巴都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无论主人怎么打骂,它们就是不肯停下来。
到了白天,狗都不叫了,全都趴在窝里瑟瑟发抖,连饭也不吃。
接着是老鼠。
我家以前老鼠泛滥。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能听到老鼠在房梁上开运动会。
但立冬之后,家里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
“后山是不是要出瞎子(黑熊)了?”
“我看悬。瞎子下山,狗哪有这么怕的。这是有大东西要挪窝了。”
大家嘴里的“大东西”,指的是山里的野仙。在东北,胡黄白柳灰是不能随便乱提的。
村里的猎户李大叔更是放出话来,说他在后山的雪地里看到了一道碗口粗的拖痕。
“不是正常的蛇。现在这天气,蛇早该冬眠了。这时候出来活动的,都是成了精的。”李大叔在村口的小卖部里,抽着旱烟,神色凝重。
这些传言让本就压抑的村子更加人心惶惶。
但我家没有闲心去管什么大东西。生存的压力已经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刘疤子的人终于上门了。
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天气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两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我家院门外。五个穿着黑皮夹克、夹着皮包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就是刘疤子。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我爸当时正躺在炕上发酒疯。听到动静,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刘疤子一脚就把他踹回了屋里。
“林老二,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要么交钱,要么交房契。”刘疤子踩在炕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
我吓得躲在门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奶从外面干活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冲进了屋子。
“干什么!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我奶挡在我爸面前,像一头护崽的老母狮。
刘疤子冷笑一声,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借条,拍在桌子上。
“林家老太太,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连本带利,五万六。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今天要是见不到钱,明天你们这房子可就要改姓刘了。”
我奶盯着借条,呼吸急促。
“宽限我们一个月。过了年,我砸锅卖铁也把钱凑上。”
“宽限?”刘疤子猛地掀翻了桌子。破旧的瓷碗碎了一地。“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
几个手下开始在屋里乱砸。本就所剩无几的家当,瞬间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我奶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临走前,刘疤子指着我奶的鼻子:“老太太,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没钱,我们就带推土机来。到时候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
桑塔纳扬长而去。
院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我爸瘫坐在地上,用手抓着头发,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奶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一样。
“狗子,别怕。天塌下来,奶奶顶着。”
那天晚上,我奶没有睡觉。她在神龛前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她把我叫醒,给了我一个破背篓。
“狗子,去后山捡点干柴回来。今晚咱们把炕烧热乎点,给你爸熬点热粥。”
我点点头,背着背篓出了门。
如果我早知道后山有什么在等着我,打死我也不会踏出院门半步。
03.
后山的雪积得很深。
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平时村里的小孩喜欢成群结队来这里滑雪,但今天,整座山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白桦林发出的呜呜声。
我沿着平时常走的小路,一路捡拾被风吹落的枯枝。背篓渐渐重了起来。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过了半山腰的界碑。
我奶叮嘱过我,绝对不能越过界碑。再往上,就是深山老林,容易迷路。
我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嘶……嘶……”
像是有人在倒抽冷气,又像是干枯的树皮在互相摩擦。
我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雪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小孩子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慢慢挪动脚步,探头朝雪坑里看去。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一条巨大的黑蛇正盘踞在坑底。
它的身体足有成年人的大腿粗,黑色的鳞片在雪地里显得异常扎眼。更可怕的是它的头上,隐隐约约有两个凸起的肉包。
这是村里老人常说的“常爷”。长了肉包,就是要化蛟了。
我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树林里如同炸雷。
黑蛇猛地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我的位置。
它没有像普通蛇那样蜿蜒爬行,而是上半身直接立了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
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雪地里。
跑。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但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我吓尿了。
黑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它猛地朝我扑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的残影从侧面的灌木丛里射出,直奔黑蛇的七寸。
紧接着,就是开头那场惨烈的死斗。
直到我奶举着煤油灯出现,用她的旧棉袄把重伤的黄皮子裹起来。
“在我家把冬过了。”
我奶的这句话,不仅惊到了黄皮子,也把我震在了原地。
在我们这里的规矩里,请神容易送神难。像黄皮子这种野仙,若是强行介入它的因果,弄不好是要家破人亡的。
“奶……那是黄大仙……”我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地说。
我奶没有理我,她小心翼翼地把黄皮子抱在怀里,那只黄皮子竟然出奇地温顺,甚至把头埋进了我奶的臂弯里。
“走,回家。”
我奶一手提着灯,一手抱着黄皮子,大步向山下走去。
我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黑蛇充满怨毒的眼神。
它跑了,但它一定会回来。
回到家,我爸已经醉死在炕上了。
我奶把黄皮子抱进后院的柴房。她在角落里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把自己的旧棉被剪了一块,垫在下面。
黄皮子的后腿断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奶找来一点消炎药,用擀面杖碾碎,又混了一点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敷在它的伤口上。
黄皮子疼得直哆嗦,但没有咬人。它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奶,那种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那不是动物的眼神,那是一个人在感恩。
“它救了你一命,咱们欠它一个因果。这个冬,它必须在咱们家过。”我奶转过头,看着我说,“狗子,记住,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听到没有?”
我拼命点头。
但我奶不知道的是,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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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柴房里多了一位“大爷”。
每天吃饭的时候,我奶都会从我们本就不多的口粮里,匀出一个生鸡蛋或者一点肉渣,端到柴房去。
黄皮子恢复得很快。不到一个星期,它就能瘸着腿在柴房里走动了。
它从来不叫,也不往外跑。每天就安静地趴在干草堆上,像是在休养生息。
但我家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先是有一天早上,我奶去院子里抱柴火,发现柴垛上放着一只刚死不久的野鸡。野鸡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
这是那年冬天,我们家吃到的第一顿肉。我爸喝着鸡汤,破天荒地没有骂街。
接着是几天后,我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个用泥土包裹的东西。洗干净一看,是一株品相极好的野山参。
我奶拿着山参,手抖得厉害。
她连夜去了镇上的药材铺。那株山参换回了整整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对于当时的我们家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它不仅让我们度过了眼前的饥荒,还让我爸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奶,是它给的吗?”我指着柴房的方向问。
我奶赶紧捂住我的嘴:“别乱说。仙家赐福,受着就行,别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们家突然吃上了肉,又从镇上带回了米面,这让原本看我们笑话的村里人察觉到了异样。
村长赵大爷特意跑来串门,明里暗里地打听我们是不是发了横财。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猎户李大叔。
他家的猎狗只要一靠近我家院墙,就会吓得趴在地上,屎尿齐流。
李大叔是个懂行的。一天傍晚,他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直接推开了我家院门。
李大叔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双管猎枪,脸色铁青。
“桂花嫂子,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你家这院子里,有妖气。”
我奶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闻言头也没抬:“李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妖气。”
“你别装糊涂!”李大叔一拍桌子,“后山那只成精的黄皮子不见了。你家这几天突然发了财。你敢说你没把它藏在家里?”
院子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大家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嫌恶。
“桂花嫂子,请神容易送神难。那黄皮子是为了躲避天雷才下山的。你把它留在村里,是想害死大家吗!”
“就是啊,难怪这两天村里的井水都变浑了,肯定是被它冲撞的!”
村民们的指责声越来越大。在生存和恐惧面前,平日里那点微薄的人情味瞬间荡然无存。
我爸躲在里屋,连门都不敢出。
我奶放下手里的活计,缓缓站起身。她走到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群。
“我林桂花行得正坐得端。你们说我家里有黄皮子,谁看见了?有本事,你们就自己进去搜。要是搜不出来,你们今天谁也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院子!”
我奶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她早年在村里的威望还在,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往前迈一步。
李大叔咬了咬牙,举起了手里的猎枪:“嫂子,得罪了。为了全村人的命,我今天必须搜。”
就在他准备强行闯入后院柴房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刘疤子带着人,开着推土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
“让开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刘疤子的手下粗暴地推开村民,径直冲进了我家院子。
“三天时间到了。林家老太太,钱凑齐了吗?要是没钱,今天这房子,老子就推平了它!”
刘疤子吐了一口唾沫,指着外面轰隆作响的推土机,满脸狞笑。
前有逼债的恶霸,后有逼宫的村民。
我们家被彻底逼到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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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但我奶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看了一眼刘疤子,又看了一眼李大叔。突然,她转过身,向后院的柴房走去。
“狗子,跟我来。”
我战战兢兢地跟在奶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