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 年 4 月中旬,深圳。惠州那场风波过后,加代名下所有通讯、电器、娱乐生意一路高歌猛进,每年营收利润极为可观。一众兄弟各掌一方产业,分工清清楚楚:江林是总管家,除却加代之外全由他统筹调度;左帅扎根宝安,手握一间游戏厅,还和邵伟合伙经营电器档口;徐远刚在罗湖红汇路看管另一家游戏厅;乔巴统管向西村所有娱乐场所的管理费;邵伟依旧主营电器倒卖;陈一峰则和加代合伙做大哥大、BB 机批发,货源客源两头火爆。
彼时九十年代的珠三角,和北方江湖截然不同。北方多是单打独斗的社会闲散人员,行事狠辣却不成体系;深圳、珠海、澳门一带盘踞着成型的大型帮派,势力划分泾渭分明。
宝安区此前两大势力飞鹰帮、天鸿帮覆灭后,整片区域成了无主肥肉,深圳各路帮派全都觊觎这块地盘。湖南籍务工、经商人群早在 1990 年便大批量涌入深圳,最初扎根光明区,积攒四五百名同乡抱团抱团自保,在外乡受欺负便集体出头,众人推举楚方海做帮主。此人性格暴戾、嗜好争斗,彻底掌控光明区后,目光立刻投向空置的宝安。
楚方海盘算:飞鹰、天鸿覆灭正是绝佳时机,拿下宝安就能坐拥两大片区,湖南帮一跃成为深圳顶尖帮派。
扩张第一步便是抢地盘收保护费。楚方海亲自带队七八十名手下,短短一周扫遍二十余家商铺、歌厅、旅店、饭店,开口漫天要价,八千、一万二随意张口,但凡商户拒不交钱,直接砸店毁生意。商户们慑于对方人多势众,大多只能忍气吞声按期上缴,十来天时间,湖南帮一路扩张到沙井,这里曾是飞鹰帮核心地盘。
沙井老牌大酒店老板魏大林,经营多年根基稳固,两次拒绝湖南帮的勒索。楚方海放出最后通牒:再不缴纳两万月度管理费,直接砸烂酒店、收拾他本人。
魏大林焦头烂额,他早年和飞鹰帮三当家陈耀东交情莫逆。当年陈耀东失手打死阮北学后避祸香港,二人一直保持电话联系。走投无路之下,魏大林拨通了香港的电话。
“耀东,我是大林哥。”“林哥,最近生意安稳吗?”“先不说生意,你在香港过得怎么样?”“我加入新义安暂时落脚,等风头过了就回深圳。林哥,突然打电话是遇上难处了?”
魏大林一五一十讲明湖南帮强收两万保护费的事,对比从前飞鹰帮每月仅收五千,对方狮子大开口,整条庄河北路七八家商铺全被打砸,整条街商户被迫上交管理费,湖南帮气焰滔天。
陈耀东听闻十分气愤:“我当年临走特意托付加代照看宝安,他怎么没有接管?”“我猜代哥是顾及你的情面,不愿趁你出走吞并飞鹰帮旧地盘。”“你不用慌,我立刻给加代打电话,这事我来摆平,就算我人不在深圳,有我哥在,谁也不能欺负我的朋友。”
挂断电话,陈耀东立刻致电加代。“哥,我是耀东。”“兄弟,香港那边还顺利?”“还算安稳,已经加入新义安。哥,我有件事求你。我在沙井最好的朋友魏大林开大酒店,湖南帮强行索要两万每月保护费,百般刁难,我人在香港动弹不得,麻烦你出手帮他解围。”“湖南帮?我从没听过这伙势力,你放心,我来处理,把魏大林的手机号发给我。”
在加代心里,陈耀东如同亲弟弟,他朋友受欺等同于自己受辱,当即拨通左帅电话。“帅子,记一个沙井魏大林的号码,他是陈耀东的挚友,被湖南帮勒索,你带人过去妥善解决。”“明白哥,我马上动身。”
加代只当寻常地盘纠纷,并未放在心上;左帅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人送外号武士战神,压根没把外地帮派放在眼里。
左帅带上六名心腹,七人两台车,随身携带八把武士刀直奔沙井魏大林的大酒店。酒店占地七百多平,三层古典装修,气派十足。一米八五、满脸横肉的左帅一进门,魏大林误以为湖南帮来人,瞬间紧张起来。“我是加代的兄弟左帅,代哥派我过来帮你解决麻烦,说说湖南帮的情况。”
得知来人是加代麾下,魏大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把对方索要两万半年保护费的事全盘托出。左帅让魏大林拨通对方电话,假意备好十二万半年管理费,引诱对方头目亲自上门。
四十分钟后,五台汽车停在酒店门口,湖南帮头目罗浩下车,身高近一米九,体格壮硕,身后二十多名小弟鱼贯而入。罗浩一眼瞥见桌边两把寒光刺骨的武士刀,心中暗觉不妙,悄悄示意门外小弟去车上取砍刀。
魏大林慌忙拉扯左帅提醒,左帅满不在乎:“慌什么,有我在。”左帅端坐不动,双脚搭在桌面,武士刀拍在桌上气场慑人,六名兄弟分站两侧,魏大林连忙端烟倒水小心伺候。
罗浩上前索要钱财,左帅直言要求对方永久免除酒店保护费。罗浩假意出去和手下商量,转头拨通帮主楚方海电话求援,手持砍刀重回店内对峙。“宝安区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凭什么插手我们收账?”“我叫左帅,今天这话放这,这家酒店一分钱保护费都不会给,立刻走。”“我要是非要收呢?”
左帅瞬间抽出双武士刀,身形一冲直劈罗浩头顶。罗浩仓促举刀格挡,巨大力道将他震退两步。左帅不给他喘息机会,双刀左右连环劈砍,罗浩接连中招,胳膊、胸口划出两道深口子。
一旁二十多名湖南帮小弟见状持刀一拥而上。左帅六名心腹人人手持武士刀,刀具远优于对方普通砍刀,个个敢下死手。老话讲一夫拼命,十人难敌,七人硬生生和二十多人缠斗。左帅一边压制罗浩,一边分心护住手下,见一名小弟被围攻,反手一刀狠狠豁开对方后背,那人当场倒地不起。
混战正酣,远处二十余台汽车疾驰赶来,楚方海亲自带队六七十名增援小弟抵达。罗浩一众湖南帮人马见状立刻向门外逃窜。左帅胳膊被砍刀划出一道伤口,几名心腹各带轻重刀伤,好在都不致命。
楚方海带人堵在门口,一声令下六七十人持刀就要冲进店里。魏大林拼命拉左帅进屋躲避,左帅不肯示弱,被大东子强行拽回大厅。左帅当即吩咐大东子联系加代,自己守在大门狭窄过道,一人扼守入口,一次仅能冲进来两三人,正好限制对方人数。
左帅双刀挥舞不断,接连放倒六七人,长时间死拼后体力飞速透支。两名湖南帮小弟抓住空隙,一刀狠狠豁开左帅胸口,巨大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临死反扑捅倒身旁两人。此时左帅浑身布满刀口,浑身被鲜血浸透,意识渐渐模糊。
大东子见情况危急,带着剩余兄弟搀扶左帅从二楼窗户翻窗出逃,顾不上门口两台汽车,拦下出租车甚至直接抢车逃离,后备箱塞进两人一路奔往宝安医院。
楚方海带人冲进酒店不见人影,怒火中烧下令彻底砸毁整间酒楼,又发现门外左帅两台新车 —— 一台二十八万刚买不到三个月的轿车,一众小弟轮番打砸,砸碎玻璃、刺穿轮胎、挑破座椅,甚至站在车身肆意糟蹋,两台车直接报废。
逃亡途中大东子拨通加代电话:“代哥,我们把左帅救出来了,人已经昏迷,直接来宝安医院!”
加代闻讯心瞬间揪紧,立刻带着江林、徐远刚驱车赶往医院,同时通知乔巴带领三十余名兄弟携带砍刀赶赴医院布防,守住前后门防备湖南帮追杀报复。
四个小时后,浑身缠满纱布的左帅被推出手术室,后脑勺皮肉裂开,全身上下共计十三处刀伤。大夫连连感慨此人硬汉,头部伤口未打麻药直接缝合,换普通人早已落下终身残疾,左帅体格过硬,休养三到五个月方能勉强下床,半年无法正常活动,所幸暂无生命危险。
江林悄悄塞给大夫两千元红包,对方嘴上推辞,转头便安排优质药品、夜间多加巡查看护。左帅送入重症病房,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全天监测,依旧陷入深度昏迷。
看着病床上形同木乃伊的左帅,加代眼眶通红,极少动怒的他此刻满心滔天怒火。乔巴赶到后看出代哥心绪极差,不敢多言,守在窗边远远观望。
“乔巴,去把湖南帮帮主楚方海的联系方式查出来。”“哥,这事交给我去解决吧?”“不用,这笔账我必须亲自跟他算。”
大东子提起门口被砸烂的两台轿车,加代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车不值一提,新仇旧账一并算在湖南帮头上,等着,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整整一夜,加代寸步不离守在医院走廊,放下所有生意事务,哪怕不能进病房,也执意守在门外,满心后怕,生怕左帅伤势恶化出现意外,一场针对楚方海湖南帮的清算,已然箭在弦上。
楚方海挂断和加代的赌约电话后,立刻发动整片光明区湖南同乡联络人手。他手下固定职业打手只有七八十人,真正的依仗是遍布大街小巷经商务工的湖南老乡,挨条街道传话,以同乡抱团、免遭本地人欺压为由邀约众人。商户、务工青年纷纷响应,短短一天集结两百二十余人,全部约定次日傍晚五点,在沙井魏大林酒店门前汇合,誓要把加代一行人彻底赶出宝安,再顺势吞并罗湖地盘。
另一边,加代一通跨城电话搬来京城四大路数人马:杜崽麾下哈僧一百余人、闫晶手下白小航与朱大勇、西直门大象一众、东城戈登兄弟,合计一百九十名北京老炮;广州周广龙带二十名心腹携猎枪待命;本地陈一峰召集五十名老手,乔巴精挑四十名向西村精锐,所有队伍汇总下来足足三百出头,人数稳稳压过湖南帮。
人员敲定,加代有条不紊分派任务:江林包下罗湖多家星级酒店,预留几百间客房;徐远刚调度六十台出租车奔赴机场接机,每台车额外补贴两百块路费;陈一峰带队在机场分流看管,防止几百名外地兄弟走散;乔巴全权负责吃喝玩乐一条龙,战前休整全程开销由加代独自承担。
深夜十二点半,北京一百九十号人马落地深圳机场,黑压压一片挤满航站楼。不少小弟烟不离手,机场工作人员上前劝阻根本无人理会,直到白小航出面呵斥,众人才不情愿掐灭烟头。队伍分乘六十台出租车,车队绵延数公里直奔罗湖,先落脚忠胜表行,一众京城大哥初见深圳繁华地段,满眼惊叹。
当晚加代包下顶级酒楼整层,满桌澳洲双头鲍、八百八一盅的佛跳墙、茅台管够敞开吃喝。席间大象性子豪爽,拍着胸脯表态要拎斧子上阵,哈僧、戈登几人连连附和,席间气氛热烈。酒足饭饱后,加代又安排了向西村姑娘送到客房,一人一位免费招待;唯独白小航、戈登、周广龙一行人恪守分寸闭门休息,周广龙更是严令麾下兄弟不许私留姑娘,牢记此行是办事而非玩乐。
休整两日,决战前一晚众人不再消遣,专心筹备械斗事宜。大象当众站出来统筹北京弟兄的战前准备,定下几条铁规:全员剃光头、统一配发线手套、次日下午三点准时在酒店集合、刀具统一领取。剃光头一是受伤后方便清创缝合,二是混战之中方便分清自家人,一众小弟听说额外补贴两百块,哪怕留了多年长发也毫不犹豫全部剃光,唯独大象、白小航、哈僧几位领头大哥保留发型。
加代早已备足大批量砍刀、武士刀、镐把,分发给所有人;周广龙带来数把五连子,加代特意叮嘱他轻易不许开枪,留作后手,只有局势溃败时再出面压制对手。陈一峰、乔巴手下深圳弟兄也跟着效仿剃光头,三百多人里除去周广龙二十人,放眼望去一片光头,气场慑人,远远望去如同大批服刑人员集结,整条街道路人纷纷避让。
决战当日中午简单吃过午饭,所有人待在酒店房间等候号令。下午三点整,三百名光头壮汉齐聚表行、酒店门前,整条东门街道被彻底占满。有人砍刀藏报纸下,有人将武器别在腰间,镐把、武士刀、斧头随处可见,大半人指尖套好白线手套,三三两两叼着香烟低声交谈,整片区域压抑的杀气扑面而来。
队伍划分清晰:白小航、大象、哈僧、戈登带领一百九十名北京弟兄作为主力冲锋;陈一峰五十人、乔巴四十人分左右两翼包抄;周广龙二十人持猎枪殿后压阵,保护加代居中坐镇。
加代站在队伍前方环视众人,左右站着江林、陈一峰、乔巴、徐远刚一众本地心腹,目光扫过黑压压一片光头弟兄。三百号人声势浩荡,远超当年鼎盛时期一百七十人的飞鹰帮,放眼整个罗湖、宝安都无人能抗衡。
加代此行初衷只有一件事:为重伤昏迷的左帅讨回公道,打服楚方海的湖南帮,彻底杜绝对方再敢觊觎宝安、进犯罗湖的心思。
车队陆续发动,数十台汽车排成长龙,朝着沙井魏大林酒店方向疾驰而去。楚方海带领两百二十余名湖南同乡、打手早已在酒店门口等候,两百多号人手持棍棒砍刀严阵以待,双方隔着整条马路遥遥对峙,一场珠三角九十年代规模罕见的大规模群体混战,即刻爆发。
楚方海挂断电话,立刻召来麾下第一猛将罗浩。一米九的罗浩一身硬功夫,沙井一战轻松放倒徐远刚,此刻听完单挑约定反倒略有顾虑。“大哥,那天跟我交手那个壮汉下手极狠,我差点扛不住,万一对方派他出来我不好应付。”“放心,我派人打听过,那人是左帅,全身十三处刀伤躺在医院,至少半年下不了床,今晚没人能跟你硬碰硬。”罗浩闻言放下心来,拍胸脯应下此战,心里笃定整个宝安、罗湖没人是自己对手。
另一边,加代挂完电话眉头紧锁,左帅重伤卧床,麾下能正面死磕猛将的人手一时空缺。江林见状主动请缨出战,话音刚落,一旁的白小航往前一步,语气自带一股傲气。“单挑这种事,在座各位没人比我合适,论单打独斗,我从没输过。”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京城海淀战神白小航就在身边,一时间全都松了口气。大象、哈僧、戈登纷纷附和,全都认可小航的身手。加代也回过神,再三叮嘱他不可轻敌:“湖南帮几百号同乡抱团,能撑起这么大势力,罗浩绝对有真本事,万万不能大意。”“哥你尽管放心,今晚我去会会他,看看他究竟有几分能耐。” 朱大勇在一旁补充,夸赞白小航单挑从无败绩。
傍晚五点不到,加代只带十余名核心领头人轻车简从奔赴光明区:加代、江林、乔巴、白小航、朱大勇、大象、戈登、哈僧、陈一峰、周广龙,两台轿车一路直奔约定地点,不带大批人马,只赴这场一对一死斗。
路上,加代再次敲定赌约规则:若是白小航打赢,楚方海需全额赔付左帅医药费、魏大林酒店修缮费、两台被砸车辆全款,同时湖南帮永久撤出宝安,不许再插手片区任何商户保护费;若是罗浩打赢,加代放弃罗湖全部生意,彻底离开深圳。
两小时车程抵达光明,约定地点是城郊一处闲置空地,偏僻无人,四周只有稀疏树林。楚方海早已带着二三十名核心打手等候在此,唯独没集结大批同乡,恪守 “仅一对一单挑” 的约定。
楚方海看见加代一行人下车,目光立刻锁定身形挺拔、一身干练西装的白小航,转头低声问身旁罗浩:“就是他,对方派出来单挑的,你有把握吗?”“看着挺瘦,架子倒是挺正,我三分钟解决他。” 罗浩活动手腕脖颈,抄起一把短开山刀拎在手里。白小航见状,从后腰抽出随身武士刀,缓步走到空地中央,二人相隔十米对峙。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往后退开留出大片空地。楚方海高声重申赌约:“此战定输赢,输家遵守约定,不许再纠集人手寻仇,白道关系也不许动用,纯粹凭身手分高下!”加代点头应声:“一言为定,谁反悔谁在深圳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罗浩率先发力冲上前,一米九的身形带着极强冲击力,开山刀横向横扫直奔白小航腰侧。旁人见状全都捏了一把汗,大象下意识攥紧手里斧子,随时准备上前支援。
白小航脚步轻盈侧身躲开,步伐灵活完全不被对方身高体型压制,武士刀顺势斜劈,刀风擦着罗浩胳膊划过,直接划开一道血口子。罗浩吃痛怒吼,疯狂挥刀连环劈砍,大开大合招式蛮力十足,却尽数被白小航灵巧躲闪。
交手不到两分钟,罗浩浑身已经布满浅刀伤,急躁之下破绽百出。白小航抓住空隙,侧身贴进对方身侧,武士刀刀柄狠狠撞在罗浩小臂,开山刀当场脱手落地。
罗浩不肯认输,赤手空拳扑上来肉搏,仗着身大力沉死死抱住白小航。白小航不慌不忙,脚下一绊借力翻身,直接将一米九的壮汉重重摔在地上,膝盖顶住他胸口,武士刀刀尖停在他咽喉一寸处。
“服不服?” 白小航声音平静,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罗浩挣扎几番动弹不得,浑身伤口剧痛,只能咬牙认输。
楚方海脸色铁青,却碍于之前定下的赌约无法反悔,走到加代面前,语气满是不甘:“是我输了,承诺我全部兑现。”
加代淡淡开口:“第一,三天之内,五百万赔偿款送到忠胜表行,包含酒店、车辆、左帅全部治疗开销;第二,从今往后湖南帮所有人员撤出宝安,光明以外不许踏入宝安半步;第三,沙井、庄河北路所有商户,不准再收取一分钱保护费,过往勒索钱款全部退还商户。”“我全部照办。” 楚方海狠狠瞪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罗浩,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同行一众兄弟全都大喜,大象拍着白小航肩膀连连称赞,哈僧、戈登、朱大勇纷纷夸赞海淀战神名不虚传。周广龙笑着看向加代:“哥,这下宝安彻底安稳,再也没人敢跟咱们抢地盘了。”
乔巴心里盘算着后续接手宝安所有娱乐、电器档口的管理费,江林则安排人明天一早前往沙井,通知所有商户不用再惧怕湖南帮勒索。
加代望着楚方海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清楚楚方海内心积怨极深,这次只是暂时服输,日后难免再生事端,但眼下宝安市场彻底归自己掌控,左帅的仇也算彻底报了。
一行人驱车返程罗湖,回去之后,加代设宴款待北京远道而来帮忙的一众兄弟,庆祝此战大获全胜,彻底平定宝安湖南帮之乱。
肖刚开车仓皇逃窜,现场瞬间乱作一团。满地酒水、散落的烟头,满地鲜红的血渍刺得人眼晕,白小航半边腰腹、大腿全被霰弹覆盖,躺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强忍剧痛,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
加代、江林、大象一众大哥快步冲出来,看见白小航的模样,加代心口一紧,嘶吼着让人立刻送医院,转头吩咐乔巴封锁整条向西村路口,挨个盘问路人,记下枪手的车型、样貌。众人七手八脚抬着白小航赶往急救中心,唯独朱大勇悄无声息消失在人群里,没人留意他去了何处。
医院抢救室外,所有人焦躁等候,加代挨个清点人手,发现不见朱大勇,四处询问都没人知晓去向,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另一边,朱大勇独自找到周广龙入住的酒店。周广龙本不愿掺和夜总会的应酬,正和手下在房间小酌,开门见到眼眶通红的大勇,瞬间察觉不对劲。“龙哥,求你借我一把五连子。”“出什么事了?我先给代哥通个话。”大勇一把攥住周广龙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别打,小航中枪躺在医院,那是我过命的兄弟,今天我必须找到开枪的人,我大勇记你一辈子恩情。”
周广龙见他情绪崩溃,深知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并肩打架的交情,不忍拒绝,立刻吩咐手下取来装满子弹的猎枪,执意要陪同前去。大勇执意独自行动,道谢后揣好猎枪,独自打车直奔光明区。
一路奔赴光明,大勇清楚对方是湖南帮的人,却不知道枪手肖刚的具体住处,只能先赶往楚方海平日里落脚的歌厅蹲守。
此时楚方海刚从医院探望完废掉四根手指、半边身子重伤的罗浩,心里憋着滔天怒火,正坐在包房里烦闷抽烟。肖刚打完人后回来复命,站在一旁邀功。“海哥,活儿我办妥了,那白小航挨了一喷子,不死也得残废,以后再也没法跟咱们作对。”楚方海脸色稍缓:“干得漂亮,罗浩的位置以后归你,钱明天给你兑现。”
话音未落,歌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朱大勇单手拎着五连子,满身戾气站在门口,一眼认出人群里的肖刚。“就是你开枪打小航?”
包房内二三十名湖南帮打手瞬间起身抄起家伙,楚方海见状站起身呵斥:“哪来的野小子,敢闯我的地盘?”肖刚看清来人,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躲:“跟你没关系,赶紧滚出去!”
大勇根本不废话,抬手直接对准肖刚方向扣动扳机,“嘭” 的一声霰弹打在肖刚腿上,肖刚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腿血肉模糊。
周围打手见状蜂拥而上,大勇丝毫不惧,握紧猎枪后退两步,再次举枪威慑众人,没人敢再往前冲。楚方海又惊又怒,却忌惮手里有枪的大勇,不敢贸然下令动手。
“楚方海,单挑定好的规矩,你暗地里派人放黑枪,玩不起是不是?” 大勇目光凶狠,“小航但凡落下一点终身残疾,今天你们整个湖南帮都别想走出这间歌厅。”
楚方海强压怒火:“这事是肖刚自作主张,跟我无关,有什么条件你提,咱们好好谈。”“谈?罗浩单挑输了,我哥答应赔偿两百万,一分不少明天送到表行;小航所有治疗、康复费用全部你们承担。还有,宝安地界,湖南帮永久不许踏足,之前收商户的保护费全部退还。做不到,我现在就崩了肖刚。”
肖刚疼得浑身发抖,拼命扯楚方海衣角求救。楚方海权衡利弊,眼下大勇手里有枪,真逼急了容易出人命,只能全部答应下来。“我全都照办,你先把枪放下,咱们互不追究。”
大勇不肯轻信,逼着楚方海当场写下字据,签字按手印,又盯着手下把肖刚抬去医院,这才拎着猎枪转身离开歌厅,打车返回罗湖医院。
医院抢救室外,加代等人正心急如焚,看见大勇满身尘土、手里还藏着猎枪,瞬间明白他孤身去光明寻仇。“大勇,你胆子太大,万一对方一拥而上,你今天根本回不来。” 加代又气又心疼。“哥,小航是我亲兄弟,我不能让他白白挨一枪。” 大勇掏出楚方海签下的字据,“楚方海全都认了,赔偿一分不会少,湖南帮再也不敢踏足宝安。”
没过多久,医生走出手术室告知众人:霰弹没有伤到内脏,但腰腹、大腿布满弹片,需要多次手术取碎弹片,至少休养大半年,虽然不会落下终身残疾,但短期内再也不能动手打架。
加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头看向一众兄弟,沉声开口:“楚方海输了单挑不甘心,背地里玩阴招,这次若不是大勇,咱们吃大亏。往后在深圳,湖南帮再敢招惹咱们,绝不轻饶。”
次日一早,楚方海如约带着两百万现金送到忠胜表行,额外拿出一笔巨款作为白小航的治疗补偿金,并且下令光明所有湖南同乡,不许再踏入宝安一步,沙井商户的保护费全数退还。
经此一战,宝安彻底归于加代掌控,光明湖南帮元气大伤,罗浩残废、肖刚重伤,短短几日接连折损两大猛将,再也无力和加代抗衡。北京来的一众兄弟休整几日之后,杜崽、闫晶、大象、戈登、哈僧等人分批返程,唯独留下大勇,留在深圳陪着养伤的白小航,直到他痊愈回京。
话说朱大勇将五连发往怀里一夹,直奔光明区寻楚方海。想找他其实不难,专挑店里纹龙画虎、一看就是混社会的商户打听,道上谁不认得湖南帮的楚方海?
他推门哐当一声走进一家面馆,赶巧店里就两人:后厨老板正低头煮面,前厅一个小子耷拉着脑袋,吸溜吸溜埋头吃面。这人正是湖南帮的人,当初和楚方海一伙,参与过跟加代、白小航的那场死斗。
大勇上前搭话:“哥们,吃面呢?”
年轻人猛地抬头,满脸戒备:“有事?”
大勇行事干脆,伸手从兜里掏出五百块现金,“啪” 一声拍在桌上。
小子当场看懵了:“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认识楚方海不?”
“认识,那是我海哥。”
“知道他家住哪不?”
对方依旧警惕:“大哥,您到底想干什么?”
“没别的,我找他说点私事。这五百块归你,带我去一趟。”
“大哥,这不是钱的事。我瞅您气场不善,万一您上门跟海哥动手,我夹中间犯不上!”
“这钱你要不要?”
“五百块虽不少,但我不能拿……”
“行,不要正好。”
大勇抬手一把收回钞票揣回自己兜里,紧跟着怀里掏出五连发,哗啦上膛,枪口直接对准对方:“去不去?”
年轻人瞬间慌了神:“哥,有话好好说!”
“不去我直接崩了你,走不走?”
“去!我带你去,我这就带路!”
“前头领路。”
二人走到面馆门口,方才搭乘的出租车还没走远。大勇用枪一顶那人后腰:“上车,带我过去。”
“哥,您先把家伙收起来,别走火伤着我,我肯定老实带路。”
“少废话,走慢一步打断你腿!”
两人坐进出租车后座,大勇不许他坐前排,五连发死死抵在他腰侧,那人半点不敢乱动。大勇沉声吩咐:“路线告诉司机。”
“前面右转,下个路口再往右拐。”
车子从光明区面馆出发,七八分钟便抵达楚方海居住的小区楼下。
“下车。” 大勇冷喝一声。
司机闻声回头,大勇随手把方才那五百块钱扔在前排座椅:“不用找了。”
司机笑着搭话:“老弟办事敞亮,用不用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赶紧下车。”
湖南帮那小子怯生生开口:“大哥,我指给你楼栋号行不行,您自己上去?”
“我让你下来,动作快点!”
那人被大勇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不敢耍滑,一双眼睛瞪得凶狠,下颌紧绷,他全程噤声,乖乖跟着走进小区。
小区一共三栋单元楼,楚方海住在二单元五楼。彼时深圳房价不菲,算是条件不错的住处。
跟着那人一路摸到五楼门口,对方低声道:“大哥,就是这家。”
大勇二话不说,抬手砰砰砰猛敲十多下房门,屋内毫无动静。他转头盯住带路的小子:“你敢骗我?”
“大哥饶命,我绝没撒谎!我常来给海哥送东西,他家确实在这,说不定人还没回来,手下弟兄死伤一片,没准去医院了。”
“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真说不准,只知道他每晚都回这住。”
“就他一人住?”
“妻儿都在湖南老家,偶尔会带女人回来留宿。”
“楼上还有六楼吗?”
“有,楼上就是六楼。”
“跟我上六楼。”
那人一头雾水:“上六楼干什么哥?”
“跟我上来就知道。”
深夜十一点多,楼道早已空荡荡不见人影。大勇把人带到楼梯转角,猛地掏出五连发抵住他脑袋:“拿头撞墙,快点,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那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墙上撞,才两下就疼得嘶声求饶:“哥,太疼了,我实在下不去劲!”
“不肯撞是吧?转过身去。”
等那人背对自己,大勇握紧五连发,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脑勺。年轻人当场两眼一黑,直直昏死过去。
大勇独自走到五六楼之间的台阶坐下,怀里揣着枪,一言不发,连烟都没点。
另一边,加代迟迟不见大勇踪影,心里慌得不行,挨个给手下兄弟打电话,足足找了一个多小时,半点线索都没有。
正当加代急得坐立难安,广龙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加代立刻接通:“广龙,出什么事了?”
“代哥,有件事我琢磨半天,还是得跟您说实话。”
“到底怎么了?”
“大勇从我这拿走一把五连发,出门快一个半小时了。”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看他当时情绪激动红了眼,心里不落忍。再说大勇重情义,是想替白小航报仇。”
“替小航报仇?广龙,你做事怎么不长脑子!”
“代哥,我以为这事情有可原……”
“滚一边去!”
加代狠狠挂断电话,转头高声喊:“江林!”
“代哥。”
“立刻召集所有兄弟赶往光明区,大勇百分百去那边寻楚方海了,抓紧去找人!”
“明白!”
江林、乔巴带着大批人手火速动身,可从罗湖到光明区车程就要一小时,等他们赶到,什么都晚了。
转眼将近午夜十二点,大勇依旧蹲在楼道台阶上,困得几乎打瞌睡。楼下忽然传来防盗门开锁的响动,有人上楼了!
大勇瞬间清醒,俯身往楼梯下方望去,果真是楚方海,身边还跟着肖刚,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此前肖刚办事得力,楚方海特意拉着他外出喝酒庆功,路上还跟肖刚说好,回家拿十万块让他外出避风头,等风头过去再回深圳,罗浩那边的地盘暂且搁置。
两人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上楼,走到四楼楼梯口时,大勇已经在五六楼转角架好五连发,死死盯着五楼房门。
肖刚醉醺醺开口:“海哥,我扶您,快掏钥匙开门,拿到钱我就走。”
楚方海刚摸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楼上的大勇直接扣动扳机,“哐” 的一声巨响,肖刚当场中弹栽倒在地。
楚方海惊得猛然回头:“兄弟,你是哪位?”
大勇居高临下冷声呵斥:“跪下!”
“兄弟,我喝多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让你跪下!”
楚方海不敢反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兄弟,有什么误会尽管讲。”
“误会?你手下打伤白小航,这事你忘了?”
“我不知情啊兄弟,我真不知道底下人动手伤人。”
“不知情是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枪轰在肖刚后背,肖刚尚且微弱挣扎;第二枪直接对准心脏,轰然巨响过后,肖刚胸口血肉模糊,当场断气。
楚方海吓得浑身发抖,慌忙求饶:“兄弟,我家里有钱,要多少我都给你,放我一条活路!”
“活路?你不配。”
大勇快步下楼,枪口顶住楚方海头顶。楚方海双腿不停打颤:“我知道错了,求您饶我一命!”
“现在知错了?白小航当初有什么错?他是我兄弟!晚了!”
一声震耳枪响,楚方海头部中弹,鲜血溅满身后墙面,当场毙命。大勇怕两人没死透,又接连补了两枪,随后把五连发夹回怀里,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折返罗湖。
另一边江林一行人还在赶往光明区的路上,大勇已经回到医院。病房里,加代、哈僧都守在白小航床边。
加代看见大勇浑身戾气,立刻上前:“大勇,你去哪了?”
“代哥,我闯大祸了。”
“跟我到拐角细说。”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处,大勇低声道:“哥,我把人做掉了。”
“你杀了谁?”
“楚方海。”
加代心头一震,当即拨通江林电话:“江林,所有人立刻掉头回罗湖,别去光明区了!”
“怎么了代哥?”
“出了人命,现在过去只会引火烧身,全部撤回!”
“收到!”
彼时江林一行人尚未抵达光明,当即带着三十多名手下原路折返。
加代迅速理清思路,戈登等人也听闻了命案。加代拉住大勇:“跟我回表行,现在就走。”
“哥,我给您惹了天大的麻烦。”
“少说废话,跟我走。枪给我。”
大勇交出五连发,加代一边带人赶回表行,一边通知江林全员到表行汇合。
众人齐聚表行办公室,加代打开保险柜,取出里面四十多万现金全部塞给大勇:“兄弟,眼下我只有这些钱。听我的,千万别回北京,我安排车送你先去广州避两个月,这笔钱足够你日常开销,等风头淡了再回京。”
“代哥,我这一趟连累您损失这么多……”
“别的不用多想。乔巴!”
“代哥。”
“动用所有门路把大勇安全送去广州,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巡查,绝不能让人抓住他。”
“放心代哥,这事我办妥当。”
乔巴处理这类事手段周全,连夜安排了无风险的专车,提前摸清所有巡查路线规避盘查。他顺手带走那把五连发,半路扔进河里销毁赃物,一路护送大勇前往广州。
可两个月后广州风声收紧,大勇自知不能久留,决意返回北京,只有老家有人庇护才能安稳度日。
他全然忘了六楼楼道那个被枪托砸晕的湖南帮小弟。那人醒来时,警方早已封锁命案现场,根据他的口述绘制嫌疑人画像。只是那人头部受重伤,记忆模糊,只记得对方脸盘大、眼大嘴宽,画出来的画像面目失真,看着像张大饼,辨识度极低。
案发后警方第一时间锁定头号嫌疑人加代,传唤他配合调查。加代全程从容应对,医院众多人证能提供完整不在场证明。面对盘问,他直言:“警方要是有证据证明我蓄意动手,尽管拿出来,不要凭空污蔑。”
再加上市区分管领导从中周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警方无法拘留加代。拿着失真画像逐一排查加代身边亲信,也全都对不上号。
加代当即安排广龙连夜动身前往广州,叮嘱他短期内别回深圳,避免被牵连;又传话乔巴,让他陪着大勇在广州多躲一阵。
案件调查持续一个多月,始终没有突破口,可光明区早已传遍此事。湖南帮群龙无首:老大楚方海、得力干将肖刚双双殒命,罗浩重伤住院落下残疾,再也撑不起场子,整个帮派彻底分崩离析。
湖南帮上下人人惶恐,不少人去警局举报,一口咬定是加代下的手,却拿不出半点实证,警方只能搁置。
流言越传越凶,底下混日子的小弟人心惶惶,私下互相劝说:“海哥都被人一枪打死,咱们再留在深圳早晚遭殃,趁早散伙吧。”
大批底层小弟四散逃离,有的转行进厂打工,有的转去罗湖、福田投奔别的大哥,往日盘踞光明区的湖南帮彻底解体,只剩下零散几股小势力。光明区道上人人都说加代手段狠厉,一夜除掉楚方海二人,直接打散整个湖南帮。
另一边,白小航的伤势处理妥当,并无性命之忧。加代时常和远在广州的大勇互通消息,对方安顿稳妥,半个月后便动身回了北京。
白小航住院休养期间,戈登、哈僧、大象等人没有先行离开。加代挽留几人:“难得来一趟深圳,多住些日子,我好好招待你们。”
北京随行两百多名手下则全部遣返,这么多人吃住开销巨大,一天花销就要十几万,实在难以长期供养。唯有戈登、哈僧、大象留下陪床,嘴上说是陪伴加代,实则是贪恋深圳繁华,打算四处游玩。大象更是天天缠着加代,想让他带自己去澳门转转。
只是加代全无玩乐心思。这一场混战损失惨重:白小航、左帅、远刚全都重伤,车辆损毁、数十名兄弟安抚抚恤、各方人脉打点,里外搭进去两三百万。原本楚方海答应赔付两百万了事,如今楚方海一死,这笔赔偿彻底泡汤;额外还拿出四十多万安置大勇,整场冲突等同于砸钱平事。
可也正因大勇出手,彻底震慑了光明区所有势力,手下弟兄心里也彻底服了加代。
楚方海的仇怨了结,湖南帮土崩瓦解,但事情远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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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一个多月后的一晚,加代带着一众兄弟在医院楼下饭店包厢吃饭,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代哥。”
加代回头:“你是?”
“我姓毛,毛天友。”
“我好像没见过你。”
“代哥,我是湖南帮的人。”
话音刚落,戈登、大象等人瞬间起身戒备,大象冷声道:“怎么?楚方海死了还没长记性?”
毛天友连忙摆手:“各位别误会,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代哥商量。”
加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你说。”
“楚方海、肖刚二人离世,不管这事是不是您做的,我都不记恨您。实话跟您说,当初楚方海找我联手围堵白小航,我没答应,我知道这么做不地道。”
“然后呢?”
“代哥,我手下还有七八十个弟兄盘踞光明区。我今天表个态,我们彻底服软,以后光明区商铺的管理费、行当收益,我分您一份,只求您别再为难我们湖南帮。”
在场众人一听就懂,毛天友这是俯首称臣、主动上供。
加代淡淡开口:“你有这份心思,我不会刻意为难你们,回去吧。”
“代哥,您不收分成?”
“我什么都不要,你们安心营生。但记住今天说的话,日后要是敢跟我耍花样,楚方海就是你们的下场。”
“我记牢了。还有一事想跟您商量,明天晚上我摆一桌酒席,召集光明区各路小头头,大伙想当面给您赔罪,认识一下您。”
“我若是不去?”
“我们绝不强求,只是真心想跟您服软认错。”
“行,明天我过去。”
毛天友道谢后转身离开,众人不解:“代哥,现成的收益摆在眼前,为什么不收?”
“收这份钱反倒落人口实,没必要。”
次日,加代只带江林、哈僧、戈登三人,一车前往光明区订好的酒店。包厢内坐着七八名湖南帮各片区头目,毛天友势力最大,手下七八十人,其余头目麾下只有十几到五六十人不等,尽数到场服软。
加代推门走入,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行礼:“代哥!”
一众头目满脸惶恐:“代哥,我们知道错了,楚方海一死我们彻底害怕,以后绝不敢跟您作对。”
加代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戈登几人陪在身侧,他抬手压了压:“我把话放在这,你们在光明区安稳做生意,我绝不插手为难。但谁要是敢暗中跟我作对,楚方海就是前车之鉴,都记清楚。”
“记住了,谨记代哥叮嘱!”
众人轮番上前敬酒,全都双手举杯站着敬酒,唯有加代端坐原位,举杯一饮而尽,气场十足。
一杯酒刚落,站在加代身侧的毛天友猛地双膝跪地:“代哥!”
加代一愣:“天友,快起来说话。”
毛天友双手抱拳,态度恳切:“若是您不嫌弃,我毛天友真心服您,想认您做大哥。您要是不收我,我就长跪不起!活这么大,我从没佩服过谁,唯独认您当大哥!”
满屋子湖南帮头目全都看呆了,没人料到毛天友会当众拜加代。他心思通透,只要认加代做靠山,整个湖南帮日后自然由他说了算,无人敢争抢。
加代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吧,我认下你这个兄弟。”
毛天友大喜过望,起身深深鞠了三躬。
加代正色叮嘱:“既然认我当大哥,我有两句话交代你。第一,带着手下弟兄正经谋生,赚钱才是长久之计;第二,兄弟之间忠心为本,不可藏私耍滑。”
“代哥放心!我毛天友在此立誓,但凡对您有半点异心,甘愿天打雷劈!”
加代环视全场:“从今天起,毛天友就是我加代的兄弟。”
在场头目见状,纷纷举杯向毛天友道贺,承认他是湖南帮新领头人。其余头目心里纵然羡慕,也不敢效仿上前拜师,加代不可能全盘收下所有人。
彼时加代虽没太过看重毛天友,可此人头脑精明,往后帮加代办下不少大事。后来加代在澳门被崩牙驹围困,正是毛天友和江林带人赶去解围;毛天友兄长还是香港 14K 的老牌头目,势力不容小觑。
一行人结束宴席返回罗湖,没过二十天,白小航顺利出院,伤口恢复大半,只是腰侧、大腿纱布还不能拆,已经能正常饮酒闲聊。
加代再次挽留戈登、哈僧、大象多停留一阵,好好游玩散心。
另一边,毛天友正式接手整合湖南帮,挨个联系各路头目聚餐收拢人心,借着加代的名头,没人敢拒绝赴约。他步步为营,慢慢架空原有片区头目,收拢底下所有弟兄,不动一刀一枪,仅凭心机彻底掌控光明区所有湖南籍闲散势力,成了加代名下独掌一方的得力兄弟。
故事小结
这场冲突到此告一段落。加代虽损失数百万资金,三名心腹重伤,却借此搭上片区高层人脉,还收下毛天友这员干将,稳稳拿捏整个光明区湖南帮。
在外人看来这场仗代价极大,可加代这一方却是稳赚不赔。钱财散尽尚可再挣,用钱换不来的人脉、威望与地盘,才是真正实打实的收获/
1992 年年中,广州地界。
此前白小航遭湖南帮肖刚持枪重伤,躺在医院至少要静养两三个月。虽说性命无虞,但挨了五连发,身上伤势不轻,短期内行动处处受限。
戈登、哈僧、大象三位大哥没着急返程,加代也执意留人:你们难得来一趟深圳,多待些日子好好逛逛,咱们不分里外。
跟随过来的一众北京小弟早已全数返乡。加代一边打理自家生意、抽空陪几位兄长,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去医院探望白小航,众人有空也常跟着一同前去。
平日里加代琐事缠身,大多时候只能忙自己的铺面;戈登几人反倒清闲,整日在深圳四处闲逛,搜罗各类新鲜特产、新奇小物件。那会儿不少电子产品、新潮玩意儿内地很难见到,北京更是买不着,几人置办了一大堆。
这天,邵伟一通电话打到加代表行。
“喂,哥,我邵伟。”“邵伟?怎么了?”“哥,你现在在不在表行?我想当面找你说件事。”“我在店里,你直接过来,是急事?”“绝对是好事!”
挂断电话,邵伟独自赶来。他本就是正经做货生意的,不混江湖,身边向来不带小弟。进门一看,表行只有加代一人,江林整日在外跑大哥大的业务,极少守店,那门生意当时利润极高。
落座后邵伟开门见山:“哥,你在广州有没有熟人?”“广州?出什么事了?”
“哥你也清楚,我这批水货生意眼下做得顺风顺水,我不想再局限在深圳小打小闹,打算把摊子彻底做大。”“做大?跟哥说说你的盘算。”
“我这段时间四处打听,广州番禺有座易发商场,整栋市场全是做水货批发的。全国各地的批发商都扎堆到这儿拿货,专挑低价货源。要是我在市场里盘下一间档口,客源直接覆盖全国,咱们能赚的利润,比现在翻好几倍。”
邵伟心思通透,说话从不说 “我”,张口闭口都是 “咱们”。他心里透亮,做生意难免碰上黑白两道、江湖纷争,到头来还得依仗加代撑场面。
听完这番话,加代打心底佩服邵伟的头脑与魄力。多数人挣点小钱便知足,邵伟不一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往最大了干。
加代略一思索:“你先等会儿,我给广州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要是条件合适,我帮你对接易发商场的门路。”“哥,易发商场在番禺区。”“我记下了,我这就帮你打听。”
加代行事雷厉风行,当即拨通广州杜铁南 —— 人送外号杜大疤喇嘛的电话。
“喂,南哥。”“哪位?”“南哥,我小代。”“哎哟兄弟,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有件事托你搭个线。你知不知道番禺的易发商场?”“易发商场谁能不晓得,广州有名的水货批发市场,怎么,你要做这块?”
“我一个过命兄弟叫邵伟,想在商场里租一间档口。你帮我多留意合适的门面,租金不是问题,实在合适直接买下来都行。”
“你等我回信。我认识一位大姐,跟商场高层经理交情很深,我托她帮你摸排位置。”“那就麻烦南哥,我等你消息。”“放心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杜铁南半点不敢怠慢,加代托付的事,他必然全力奔走。
当天下午,杜铁南亲自驱车赶往番禺易发商场。市场楼层不高,总共三层,建筑是八十年代落成的老楼,可在当年名头极大。
彼时广州能快速富庶,一来坐拥港口,二来毗邻香港,大量内地稀缺的新潮货品源源不断流入,别处根本买不到,商机遍地。
杜铁南一番周旋,真帮邵伟敲定了一处绝佳门面:商场分东南西北四门,东门进门右手第二间,足足 197 平,空间开阔,库房、硬装全部配套齐全。
敲定位置后,杜铁南立刻致电加代。“喂,兄弟。”“南哥,有信了?”
“门面给你看好了,197 平,东门黄金位置,就是租金偏高。你要是不急,我还能帮你跟房东压价,这么大面积的铺子空置不好出租,房东大概率是故意抬价。”
“不用压价,直接报底价给我。”“房东一年要七十万租金,好在店内装修齐全,拎包就能开业,不用额外砸钱改造。”
“七十万?位置确实顶用?”“东门正门入口,一眼就能看见,店内宽敞通透,没半点糟心死角。”
“南哥,你直接转告房东,这间铺子我租下了。”“七十万一年,你不再斟酌斟酌?这可不是小数目。”
“做这种全国批发的生意,不能计较这点租金。你帮我对接好手续,稍后我让邵伟专程过去找你对接,剩下的事不用你费心。”“行,你既然不差钱那就好办,铺子地段没得说,让你兄弟直接过来找我。”“好,南哥,我马上让邵伟动身去广州。”
挂了电话,加代满心欢喜,自家兄弟能把生意做起来,他跟着也脸上有光。
邵伟接到消息,立刻只身奔赴广州,与杜铁南碰面。“南哥!”“小伟!”
二人伸手紧紧一握,杜铁南笑道:“加代在我跟前把你夸遍了,说你头脑灵活有眼光。走,中午我做东,吃完饭我带你去商场实地看店。”“全听南哥安排。”
中午二人在越秀吃完饭,杜铁南开车带邵伟直奔番禺易发商场。楼宇外观老旧斑驳,窗户玻璃多处漏风,部分窗沿甚至碎了边角;市场内部各家档口也堆得杂乱,满地包装废纸,看着毫不起眼。
可内行都清楚,这地方是淘金宝地。眼光独到的商户一年赚几百万、上千万如同探囊取物;若是经营不善,一夜倾家荡产也比比皆是,全看个人手段。
走到东门那间门面,推门一看,内里开阔规整,隔断、库房、基础装修一应俱全,接手就能铺货营业。
杜铁南转头问邵伟:“都是自家人,我不跟你绕弯。这间你看得上,咱们立刻定下来;要是不合心意,我再帮你重新找铺。”
“特别合适,南哥,咱们直接交钱签合同吧。”“不再多考虑会儿?”“没必要,机会不等人,劳烦你约一下房东。”
杜铁南暗自赞许,邵伟做事干脆利落,颇有加代的行事风格,当即联系房东。
邵伟随身拎着装满现金的大号皮箱,足足一百万。几人找了一间咖啡厅面谈,房东是位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姨。92 年的广州,手握临街商铺的房东根本不用操劳营生,单靠租金便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寻常租房总要反复问询水电、公摊、续约细则,邵伟一概不问,只提一条硬性要求。
大姨看向他:“小伙子有什么条件尽管说。”“五年之内这间门面只能租给我,不得转租第三方。我苦心积累客源、铺开渠道,不能等生意做红火就被挤走。日后经营顺利,我甚至考虑直接把铺面买下。”
大姨当即应下:“小伙子魄力十足,别说五年,十年我都答应你。靠这间铺子收租我安稳度日,犯不着来回折腾。”
双方当场拟定租赁合同,签字按手印,门面正式敲定。杜铁南看着七十万租金眼皮都不眨的邵伟,心里暗叹这年轻人办事爽快大气。
手续办妥,杜铁南告辞返程。邵伟正式扎根番禺,源源不断从深圳湾调运货源。相比 91 年刚入行时货品单一,此时深圳湾各类新潮电子产品应有尽有。
深圳节奏飞快,做生意的人思路必须紧跟市场变化,稍有滞后就会被同行淘汰,可也恰恰是这种快节奏,藏着大把暴富机会。
彼时市面上 CD 机、摄像机、相机、电脑、彩电、冰箱供不应求,VCD、DVD 更是稀罕大件。一台顶配 DVD 搭配环绕音响,售价动辄上万;放到多年后,这类家电超市搞活动都能免费赠送,天差地别。
邵伟各类货品全盘涉猎,什么销路广、利润高就主打什么。他在深圳湾早已是顶级大客户,每天大批量往广州补货,款式日日更新。
在易发商场经营,邵伟也守着行业规矩:不恶意低价内卷,同行卖五块,他便随行就市五块,绝不搅乱市场行情。这商场看着档口简陋、商户穿着朴素,实则卧虎藏龙,能在此扎根的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黑白两道靠山,普通老百姓根本踏不进来。
而邵伟的核心优势,是货源体量碾压同行。别家客商要订一千台 VCD,店家东拼西凑最多拿出两百台;到邵伟这里,五千台现货随时装车,拿货量大还能给到阶梯优惠。同行满足不了的大单,批发商自然全都涌向邵伟的档口。
仅仅两个月,邵伟便积累了遍布全国的稳定客商:北京、沈阳、哈尔滨、长春、山西、河北、山东各地批发商,全都专程到广州大批量囤货,运回本地分销牟利。
可货量暴涨,新的难题随之而来 —— 物流发货。各地批发商大多只付定金,剩余尾款货到结清,运输全靠邵伟统一安排车辆。
最开始邵伟合作的天发物流收费公道,贴合市场行情。可短短一个月,他日均发货十数车,货流庞大,很快引起商场内一众商户留意,人人都好奇邵伟货源渠道,暗自打探他的底细。
这天中午,邵伟正在店里吃饭,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喂,你好,哪位?”“兄弟你好。”“请问是要订货吗?”
“想问一下,你是不是邵伟?”“我是,您哪位?”
“咱们素未谋面,我做物流生意,总部在广州天河,番禺设了分公司,商号万发物流,我叫宋鹏飞。”“宋大哥,打电话找我有事?”
“老弟,下午你店里有没有空?我过去跟你谈点合作。”“有空,您直接过来就行。”“放心,是双赢的好事,不会让你吃亏。”
挂断电话,邵伟听得出对方一口地道东北口音,平日里接触不少北方客商,印象里东北人大多实在,并未多想。
半小时不到,宋鹏飞带人登门。九二年就能开上奥迪 100,派头十足,身边跟着两大心腹骨干刘胜利、柴宝军,一行三人走进档口。宋鹏飞气场沉稳,一进门便主动抬手打招呼。
邵伟连忙起身:“宋哥,久仰。”二人握手寒暄,宋鹏飞给双方互相引荐刘胜利、柴宝军。邵伟沏上热茶,宋鹏飞率先开口。
“老弟,你肯定纳闷我怎么找到你。”“不少物流公司都联系过我,只是报价谈不拢,我全都回绝了,倒不意外。”
“我今天来,就是想谈物流合作。你每天大批量往东北发货,我也不瞒你,沈阳是我老家,万发物流东三省全覆盖,长春、哈尔滨、沈阳全都有我的网点,运输时效快,全程稳妥。”
“宋哥直说你的想法。”
“我跟你交底:你做水货生意,利润可观,但风险也摆在明面上,江湖人、巡查部门都会紧盯这批货。你眼下一路顺畅,是还没遇上麻烦;货品运往东北路途遥远,半道被扣、整车货物被截的事常有发生,真出了事,损失只能自己扛。
我找你两件事:第一,以后全部货品交由万发物流承运,所有运输风险我一力兜住。别看我是外地人,在广州天河地界,我说得上话,你随便找人打听我的名头。
运费我不抬价,跟你现在合作的物流市场价一致,只有一个条件 —— 停用其他所有货运,全部走我万发,我保你一路畅通无阻。”
“宋哥专程过来,就是为谈物流合作?”“没错。”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和天发物流签了两年长期合同,预付了款项,单方面违约还要赔付违约金。”
宋鹏飞面色冷了几分:“这话真假我无从分辨,也懒得深究你的心思。该说的我都说明白,既然你不肯合作,我不多打扰。日后运输出任何纰漏,别怪我提前没提醒过你。”
“宋哥这话,算是威胁?”“谈不上威胁,好自为之。胜利,咱们走。”
宋鹏飞带人转身离开,邵伟望着几人背影,心里没底,摸不清对方的深浅,不敢贸然出言顶撞。
一行人刚走出档口,柴宝军面露凶光,他是宋鹏飞手下最能打的猛将,转头请示:“飞哥,这小子油盐不进,要不直接收拾他一顿?”
“动手太早,今晚你去办件事。只要是邵伟运往外地的货,今晚在番禺物流站装车时全部扣下。联系天发物流负责人,亮我的名号,让他们把货截下,统一装车运回天河万发仓库。”“明白飞哥,我这就安排。”
宋鹏飞在天河、番禺根基深厚,随便找人一问便摸清了邵伟合作的天发物流。这家物流公司规模小,主打低价,老板陈经理早年得罪过宋鹏飞,被人打断一条腿,如今见了宋鹏飞毕恭毕敬,半句反驳不敢有。
宋鹏飞一通电话打给老陈。“喂,老陈。”“哪位?听不出来声音。”“我宋鹏飞。”“哎哟飞哥!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问你件事,有个叫邵伟的是不是在你家走货?”“没错,不光外地发货,他从深圳运货到广州也全用我们车队。”“今晚他是不是有三车货发沈阳?”“是,三整车。”
“这批货不准发车,全部扣下,我派人过去转运天河仓库,其余事你不用掺和。”“飞哥,您跟这商户有过节?”“不该问的别问,照办就行。”“清楚了飞哥。”
电话挂断,邵伟对此毫不知情。当晚他照常安排小弟送货到天发物流站装车,物流站工作人员让小弟先行返回,说马上安排装卸。
小弟走后,柴宝军带领四台五十铃货车,一众司机、装卸工直接冲进物流站,当着陈经理的面,把三整车货品尽数装车拉走。老陈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货物被运走。
三车满满当当的随身听、录音机、影音设备全数囤进天河万发仓库,宋鹏飞当即致电邵伟。
“喂,老弟,忙着呢?”邵伟一听声音便认出是宋鹏飞,心头一紧:“宋哥,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提醒你一句,你发往沈阳的三车货,现在全在我手上。”“扣我的货?宋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往后只要是你发往东北的货,不走我万发物流,一车都出不了广州城,你尽管试试。”“咱们无冤无仇,何苦这般为难我?”
“你们生意人不敲打一番,永远分不清谁能护住你、谁只是赚差价。白天我好言相商你不肯松口,如今就让你认清我的分量。
给你一条路:同意全部货物交由万发承运,三天内签完长期合同、缴清预付款,这批货我完璧归赵。往后东北线路我全程给你保驾护航,不会再有半点麻烦。”
“宋哥,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我就是逼你合作,你能奈我何?”
“行,我知道了,你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就在天河等你。”
通话结束,邵伟心头窝火。上午说和天发签了两年合同只是托词,他压根没有长期合约,单纯不想受制于宋鹏飞的垄断,万万没想到对方行事如此蛮横,直接扣押整车货物要挟。
邵伟立刻致电天发陈经理。“喂,陈哥,我邵伟,我的货怎么被宋鹏飞扣走了?”
“老弟这事真不能怪我,你的货车刚进站,对方大批人马直接进场拉货,我们根本拦不住。”“我不是来追责的,想问问你跟宋鹏飞相熟,能不能帮忙从中说和?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专门针对我?”
“有些内情我不敢多说。他沈阳过来的东北人,天河一手遮天,本地所有做东北专线的物流全被他撬走,没人敢招惹,动手是真下死手。我帮不了你说情,实在想要回货物,只能顺着他的条件来。你要是能把货拿回来,咱们之后还能照常合作。”
“多谢陈哥告知。”
挂了电话,邵伟才真正意识到宋鹏飞势力庞大,单凭自己根本无力周旋。对方摆明靠垄断物流牟利,整条东北线路被他一手把控,所有批发商只能被迫走他的车队,借此每年赚取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暴利。
邵伟只是本分经商,身后没有江湖势力撑腰,硬碰硬完全没有胜算。思来想去,他拨通杜铁南的电话。
“喂,南哥,我邵伟。”“小伟,好久没联系,生意做得顺吧?”“生意倒是红火,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广州天河的宋鹏飞,你熟吗?”
“宋鹏飞?那我太清楚了,沈阳过来的东北大哥,在天河手底下养了上百号弟兄,万发物流整条东北线都是他的,势力极盛。怎么,他找你麻烦了?”
“他扣了我三车发往沈阳的货,非要我只用他家物流,我不肯合作,他直接扣货要挟。”
“老弟,不是我不帮你,我实在惹不起他。他性子火爆敢玩命,我土生土长广州人,犯不上跟这种亡命徒硬碰硬。你不如给加代打个电话,看看你代哥有没有对策,我这边实在无力周旋。”
“我知道了,打扰南哥。”
挂断电话,邵伟彻底认清现实:杜铁南在宋鹏飞面前根本不够分量,压根没有调解的资本。
起初邵伟不想麻烦加代,不愿拿生意上的江湖纷争拖累对方,可眼下进退无路,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拨通加代的电话求助。
邵伟拨通加代的电话:“喂,哥,我邵伟。”
“邵伟,这么久没联系,番禺商场生意做得顺不顺?”
“哥,生意红火得很,比深圳那会儿规模大太多,全国各地批发商都来我这儿拿货,每天走量可观。”
“那就好。兄弟记住,做生意不用贪大,稳稳当当有得赚就行,你发展得好,哥打心底替你高兴。”
“哥,我遇上一桩难事,得跟你念叨念叨。”
“说吧,是不是在外头惹上麻烦了?”
“广州天河有个叫宋鹏飞的物流老板,扣了我三整车货,价值两百多万,这批货急着发往沈阳,他说什么都不肯还给我。”
“平白无故扣你货,缘由是什么?”
“他逼我今后所有东北线路的货全都走他万发物流,但凡换别家,就堵死我的运输渠道,让我生意彻底做不下去。”
“这人什么来路?”
“开物流的,听本地人说他在天河势力极大,手底下弟兄众多。”
“你没找杜铁南从中调解?南哥在广州本地人脉熟,没帮你周旋两句?”
“我早就跟南哥说了,南哥根本不敢招惹对方,直言自己压不住宋鹏飞,一点办法都没有。”
“铁南都镇不住他?”
“南哥讲,宋鹏飞在天河一手遮天,算是当地一霸。”
“天河一霸?我从前去广州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你把宋鹏飞的手机号发给我,你们之前通过话,你手里肯定有号码。”
“有哥,我俩通了两次电话,号码我存着。”
“把号码发过来,我亲自跟他聊聊,探探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哥,能不动手尽量别起冲突,我这档口刚起步,真闹僵了买卖没法做。”
“这点分寸哥还用你教?放心,不会轻易动刀动枪,你把号码发我。”
“好嘞哥,你稍等我记一下号码发给你。”
挂断电话,邵伟很快把号码传了过去。纵使宋鹏飞在天河再横行霸道,加代也不会任由他欺压自家兄弟,熟悉加代的人都清楚,他向来胆识过人、遇事有魄力,这份心性注定能站稳脚跟。
加代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拨通宋鹏飞的电话。
“喂,哪位?”“哥们,可是姓宋?”
“是我,你谁?”
“你好,我叫加代,从深圳过来的。”
“深圳的?找我有事直说,咱俩素不相识。”
“不管咱们谁年长谁年少,我暂且尊称你一声宋大哥。”
“客套话不必多说,有事讲。”
“你认不认识易发商场做水货批发的邵伟?听说你扣了他三车货,这事没错吧?”
“原来是他的人,货确实是我扣的,你跟邵伟是什么关系?”
“邵伟是我过命的兄弟。他一心只钻研生意,不懂江湖上的人情世故,行事难免不周。倘若他在哪件事上冲撞了你,你不必跟一个生意人计较,所有过节冲我来。改日我专程赴广州登门拜访,今天卖我个薄面,把货还给这孩子,这份人情算我加代欠你的。”
“话说得倒是体面,看样子你也是道上混的?”
“谈不上混迹江湖,只是认识一些圈内朋友。”
“客套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我跟你素无交集,凭什么平白给你面子?再者,这批货我不是无故扣押,规矩早就摆明:不用我的物流,一切免谈,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宋大哥,我兄弟选别家物流自有他的考量,要么运价更低,要么运输更快。这样,往后我专程去广州跟你结识,交个朋友,这批货先归还邵伟;若是你觉得吃亏,开个价,我亲自过去登门赔罪。”
宋鹏飞冷笑一声:“老弟,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我宋鹏飞说出去的话,必须落地算数。当初我好声好气跟邵伟谈合作,他一点情面不留直接回绝,今天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我兄弟确实不懂江湖规矩,所有矛盾你冲我一人,行吗?”
“冲你?我跟你无亲无故,犯不上迁就。我性子认死理,凡事必须按我的规矩来,不答应合作,谁说情都没用。你也不用再打电话周旋,真想拿回货物,只有一条路:让邵伟亲自来我这儿签三年长期物流合同,预付全款,货我当场归还,没必要一遍遍打电话磨嘴皮子。”
“宋大哥,我好话都说尽,这事当真没有转圜余地?”
“一点余地都没有。想拿货,就过来签三年合同。”
“行,既然大哥把话说到这份上,我找个广州本地的朋友过去跟你当面谈。”
“找人过来谈?尽管来,我现在在天河区天河宾馆办公室,随时恭候。”
“好,那就一言为定。”
“随便你找人,难不成还能拿话吓住我?”
“绝无恐吓之意,只是盼着我这位朋友兴许跟你相识,坐下来好好聊聊化解误会。”
“尽管带人过来。”
通话戛然挂断。寻常普通人根本拿捏不住宋鹏飞,早年他在沈阳便是老牌江湖人物,带着一众东北弟兄南下广州闯出名堂,在天河地界根基深厚,寻常人不敢招惹。
可这些内情加代全然不知情,在他眼里,宋鹏飞不过是个做物流生意的商人,哪怕沾点江湖气,也比不上纯粹靠周旋、平事为生的职业混子。
加代心中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周广龙。周广龙扎根广州海珠南站,不靠正经营生,专门靠调停纷争、讨要欠款、摆平冲突立足,是实打实吃江湖饭的职业社会人。
加代立刻拨通周广龙电话:“喂,广龙。”
“代哥,什么事?”
“人现在在广州吗?”
“一直在海珠,哥有什么吩咐?”
“帮我出面摆平一件事。”
“哥你直说。”
“我兄弟邵伟,你上次在深圳见过,他在番禺易发商场做批发,被天河一个叫宋鹏飞的物流老板欺压,扣了整车货物。我刚才打电话跟宋鹏飞说和,他半点面子不给,你过去帮邵伟当面交涉一番。”
“连代哥你的情面都不给?放心哥,这事交给我,广州地界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你放宽心,我稍后联系邵伟。”
“那就麻烦你了,都是自家兄弟,多费心。”
“明白代哥,放心。”
挂断电话,周广龙当即拨通邵伟,二人本就相识。
“喂,邵伟,我周广龙。代哥刚跟我通完电话,听说你的货被一个姓宋的鹏飞扣下了?”
“龙哥,是宋鹏飞。”
“什么鹏飞飞鹏的,名字记不住也无妨,他人在哪,我直接上门找他理论。”
“龙哥,我不懂道上的规矩,一切全听你的安排。”
“代哥说了,他人在天河宾馆办公。咱俩碰头一起过去当面谈。”
“可以,全听龙哥的。”
“我去番禺接你太远,你往海珠南站这边开,咱们在南站碰面,一同去天河。”
“没问题龙哥,我马上动身。”
挂断电话,邵伟驱车从番禺赶往海珠南站。92 年能开上奥迪 100 的绝非普通人,邵伟名下不止一台轿车,素来喜爱豪车。
车子开到南站门口,远远就看见周广龙带着张春秋、张宝军等四名弟兄站在台阶上,双腿岔开、嘴上叼烟,一身标准江湖做派。
几人正闲聊,邵伟的奥迪停在路边,他探出头招手:“龙哥!”
“小伟到了,上车,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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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悉数坐进车内,周广龙坐在副驾,转头叮嘱邵伟:“一会儿到宾馆,你少开口说话,全程看我怎么跟对方交涉。你不懂江湖谈判的门道,一开口容易被对方压住气势。”
“放心龙哥,我全程不插话,全听你安排。”
“开车吧。”
五人同乘一台奥迪直奔天河区,停在天河宾馆楼下,街边一块硕大的 “万发物流” 招牌格外扎眼。
周广龙抬眼一瞥:“就是这儿,下车。”
一行人下车,万发物流办公室设在宾馆三楼。上楼后,店内不少业务员、会计来回接打电话,规模看着颇有几分实力。
最深处是总经理办公室,正是宋鹏飞的地盘。几人刚走到前台,秘书抬头询问:“几位找谁?”
“找你们老板宋鹏飞。”
“找宋总?往里走最里间总经理办公室就是。”
“多谢。”
周广龙一行人径直往里走。一边是性子火爆的周广龙,一边是行事狠辣、根基稳固的宋鹏飞,双方碰面,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此刻宋鹏飞办公室内挤满心腹大将:田本夫、刘胜利、柴宝军,还有专门在外跑腿办事的大涛、小龙一众东北弟兄尽数在场。
宋鹏飞做生意从不循常规,纯粹依靠江湖势力搞行业垄断,靠着威慑、施压同行霸占东北物流专线,恐吓商户、拿捏生意人是他惯用的手段。
周广龙与宋鹏飞素未谋面,互不相识。走到办公室门前,邵伟下意识抬手敲门,田本夫快步开门,抬眼打量来人。
邵伟刚想开口搭话,周广龙一把将田本夫扒拉到一旁,带着张春秋、张宝军径直闯入屋内。办公室里足足七八条壮汉,柴宝军胳膊肩膀布满纹身,宋鹏飞身上也有刺青,一眼便能看出都是常年混社会的狠角色。
周广龙扫过屋内众人,沉声发问:“谁是宋鹏飞?”
宋鹏飞坐在沙发上,抬眼打量陌生的周广龙:“我就是,老弟找上门,有什么事?”
邵伟刚想上前解释,周广龙提前拦住他:“小伟,你先别说话。你就是宋鹏飞?”
“我是,有事直说。”
“邵伟是我兄弟,你扣押他整车货物,现在把货归还,这事就此翻篇。”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姓周,周广龙,海珠南站这片的人,你随便去海珠区打听打听我的名头。”
宋鹏飞转头看向邵伟:“邵伟,这人是你找来的说客?”
“没错龙哥是我大哥,专程过来帮我调解纠纷。”
宋鹏飞嗤笑一声:“就算你找人过来,货我也不可能还。看你这架势,是打算在我办公室动手?咱俩互不相识,轮不到你来跟我讲条件。”
“这批货今天必须还给邵伟,不然我直接砸了你这间办公室,你尽管试试。”
“砸我办公室?听口音你是东北来的?”
“黑龙江鸡西。”
“那咱们算是半个老乡,我老家辽宁。我要是半点不表态,倒显得我怕了你,宝军,对吧?”
柴宝军早就恶狠狠地盯着周广龙,寻常人撞见他这副凶相早已心生怯意,可宋鹏飞手下这帮弟兄都是早年在沈阳打出来的老牌江湖人,根本不会被周广龙的气势震慑。
话音未落,柴宝军走到沙发后方,随手拽出两把五连发甩在地上,刘胜利迅速捡起一把上膛,柴宝军也端起另一把,枪口直指周广龙一行人。
“敢跟我飞哥这么讲话?全都给我跪下!”
周广龙当场一愣,邵伟吓得脸色发白:“龙哥,这……”
周广龙强装镇定:“拿枪吓唬我?有本事直接往我身上打,我就站在这儿不动。”
柴宝军端着五连发上前,枪口死死顶在周广龙太阳穴:“少废话,跪下!”
周广龙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指向宋鹏飞:“有能耐你让他开枪打死我!”
宋鹏飞淡淡开口:“倒是有几分血性。邵伟,今天你给我一句准话,带人造访我的办公室,是想武力逼我还货,还是真心过来谈合作?分清楚再说。想打架,我奉陪到底;想做生意,咱们就好好谈,别夹在中间模棱两可。”
不等邵伟答话,周广龙回头安抚:“小伟别怕。”
邵伟慌忙劝阻:“几位大哥,先把枪放下吧,就一点生意上的矛盾,犯不上动家伙。”
“你根本不了解我手下这帮弟兄,性子冲动下手没轻重。你们贸然闯我办公室摆江湖架子,是觉得没人敢收拾你们?今天我要一个说法,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宋大哥,我……”
周广龙上前一步拦住邵伟:“不用跟他说好话,我人就在这儿,有本事直接动手。”
柴宝军见状,直接抡起五连发枪托,狠狠砸在周广龙太阳穴上,周广龙重心一歪,当场跌坐在地上。
身后的张春秋见状就要冲上去,刘胜利立刻抬枪对准他:“敢动一下,我直接崩了你。”
就算周广龙、张春秋再能打,两把五连发顶在眼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邵伟吓得连连求饶:“别动手宋大哥,是我们不懂规矩,我答应签物流合同,一切按你的要求来,求你放我们走!”
宋鹏飞摆了摆手:“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放你们离开。回去备好钱款,抽空过来签三年合同,我长期在天河宾馆三楼办公。记住,别再带人过来跟我耍江湖手段,就凭你们几个人,还吓不住我。三年物流费先预交四十万,后续根据你的发货量多退少补。钱和合同一并送过来,少一分,下次我亲自上门找你,后果不用我多说。”
“记下了宋大哥,绝不敢再有二话。”
宋鹏飞转头看向周广龙,语气带着嘲讽:“还有你,姓周的。我叫宋鹏飞,毛头小子一个,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敢在我的地盘跟我大呼小叫,就你这点本事,扔回沈阳都活不下去,滚出去。”
柴宝军请示:“飞哥,要不要打断他一条腿?”
“不必,让他们走。今天看在邵伟的面子上放一马,记住按时把合同、钱款送过来,但凡拖延,有你们好受的。”
“明白,多谢宋大哥手下留情。”
对方手里握着五连发,邵伟一行人半句反驳都不敢有。周广龙太阳穴被枪托砸破,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也只能强忍怒火不敢发作。
宋鹏飞挥手示意放行:“滚吧。”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大涛、小龙带着十七八个弟兄手持砍刀堵在门口,怒目相向:“敢跟飞哥装横?信不信砍废你们!”
宋鹏飞厉声呵斥:“都把刀收起来!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后生,都散开。”
邵伟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连赔罪:“是我们冒昧了,以后绝不敢再来冒犯。”
“今天让你们认清我是什么人,下次再上门闹事,绝不轻饶。”
“清楚了,我们这就走。”
张春秋连忙扶起捂着头的周广龙:“龙哥,你怎么样?”
周广龙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咬牙道:“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天河宾馆,全程不敢回头,谁也没料到宋鹏飞一伙下手如此凶狠,直接亮枪伤人。
众人乘车往海珠南站返程,车上周广龙捂着流血的额头,冷声道:“小伟,这事你别插手。等我回去包扎好伤口,今晚或是明天,我亲自带人回来找他算账。”
“龙哥,要不我直接跟他签合同算了,为了两百多万的货搭上冲突不值当,我实在担心你出事,他们连五连发都拿出来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专程过来帮你平事,反倒被人拿枪托砸伤,你转头就要服软签合同?是觉得我周广龙没能力摆平这事,还是看不起我?我这顿打不能白白挨了!”
“龙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吃亏。”
“他们有五连发,我手里就没有?我告诉你,你不准跟他低头服软,这事你别掺和,我自有办法收拾宋鹏飞。专心开车。”
“可是龙哥……”
“不用多说,这事跟你无关了。”
周广龙此刻怒火攻心,原本只是帮兄弟调解纠纷,反倒当众负伤受辱,这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邵伟本就出身普通家庭,全靠自己头脑打拼做起批发生意,从没掺和过江湖斗殴,压根不懂道上的恩怨规矩。他一心只想安稳做生意,劝说周广龙服软也纯粹是一片好心,生怕对方再吃大亏。
车子抵达南站,周广龙下车前郑重告诫邵伟:“你是代哥的兄弟,今天这事要是传到代哥耳朵里,他也会支持我讨回公道。你不准签那份合同,你要是低头认怂,往后咱们兄弟情分就到此为止。”
“我听懂了龙哥。”
邵伟关上车门,周广龙转头招呼弟兄:“走,回据点取五连发。”
周广龙是实打实敢打敢拼的狠人,当即带着张春秋、张宝军、贵启一众弟兄往据点赶。没人留意到,一辆无牌黑色桑塔纳远远跟在奥迪后方二十多米,南站人流车流繁杂,很难察觉跟踪的车辆。
车里是田本夫带着两名小弟,远远盯着周广龙一行人走进一处私人旅店。这间旅店是周广龙花两万块盘下的据点,不对外营业,一共十来间房,专门用来落脚、存放家伙。
田本夫看清位置,转头吩咐司机:“掉头回宾馆,跟飞哥汇报情况。”
桑塔纳迅速掉头驶离。
另一边,邵伟独自驱车返回番禺,一路心神不宁,他清楚自己劝不动暴怒的周广龙,又害怕双方大打出手闹出人命,两百多万的货物事小,闹出人命得不偿失。
邵伟心性本分、胆小怕事,唯独经商头脑顶尖,为人重情义、出手大方,对加代忠心不二,只是完全不适应打打杀杀的江湖纷争。
思来想去,邵伟拨通加代的电话。
“喂,哥,我邵伟。”
“邵伟,广龙跟你碰头过去了?事情谈得怎么样?”
“龙哥跟我一起去了,哥,出大事了!”
“怎么了?”
“我们进宋鹏飞办公室,他屋里七八个人直接掏出两把五连发,拿枪托把龙哥额头打伤了。龙哥现在气疯了,回南站据点取枪,打算集结人手回头找宋鹏飞算账,还不让我跟对方签合同服软。我劝他息事宁人,他根本不听。”
“广龙怎么说的?”
“龙哥说不用我管,他自己要去收拾宋鹏飞,不准我低头。”
“邵伟,这事是你考虑不周。广龙专程替你出头,你当场说要妥协签合同,换谁心里都会不舒服。换作旁人帮你平事,你转头服软,帮忙的人脸面往哪放?换谁都会寒心。”
“哥,我实在不懂江湖里这些规矩。”
“哥不怪你,你本就不是道上混的,不懂这些人情脸面。记住,这份物流合同绝对不能签。这种靠欺压商户牟利的人,你今天退让,往后一辈子都会拿捏你。我现在给广龙打个电话开导他。”
“我听哥的,我不签合同。”
“好,先这样。”
挂断邵伟的电话,加代立刻拨通周广龙。此刻周广龙正在据点安排弟兄,吩咐张春秋、张宝军取出存放的五连发。原本一共八把,此前朱大勇击杀楚方海时用掉一把,被乔巴扔进河里销毁,如今仅剩七把。
周广龙正计划当晚直接带人杀去天河宾馆报复宋鹏飞,电话骤然响起。
“喂,哪位?”
“广龙,还在气头上?”
“哥,我倒不是生邵伟的气,就是心里憋屈。我好心帮他出头,反倒被宋鹏飞的人用枪托砸破头,邵伟还当场说要跟对方签合同服软。”
“广龙,别跟邵伟置气。他就是个做买卖的孩子,不懂咱们江湖人的脸面规矩,你没必要跟他计较。”
“我不怪他,他是你的兄弟,我哪能挑他的不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找宋鹏飞讨个说法。哥,广州这边的事你不用插手,我自己处理。”
“你要去找他我不拦着,但你千万千万注意自身安全。两百多万的货丢了无所谓,钱都是身外之物,你人不能出事,记住没有?”
周广龙听完心头一热:“哥,为啥我打心底服你、拿你当亲哥?就因为你说话总能戳到兄弟心坎里,让人浑身暖和。我周广龙是粗人,不懂弯弯绕绕的人情算计,我只认一个理:谁真心待我,我就拼尽全力护着谁!这事现在早就不是三车货的纠葛了,他当众把我打伤,这顿打不能白白受,我必定上门找他算账!”
“行,哥不拦着你。但广龙你记牢一句话,永远有我加代在你身后撑着。你要是能摆平宋鹏飞,哥不多插手;一旦你拿不下对方,一个电话打过来,我立刻从深圳带队赶去广州帮你撑场面!”
“放心哥,广州这边的事不用你分心,区区这点过节我还收拾不了他?你等我消息。”
“好,万事小心。”
通话挂断。在周广龙眼里,宋鹏飞办公室那两把五连发根本算不上威慑,也就柴宝军、刘胜利俩人还算敢下死手;走廊那十七八个拎砍刀的小弟,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在他认知里,能玩动猎枪才算硬茬,只靠砍刀耍横的,算不上正经道上人物。
周广龙心里盘算:对方满打满算二十来号人,我带弟兄上门,定要把他们打服,往后宋鹏飞见了我就得发怵。
此前朱大勇杀楚方海那把五连发被乔巴扔进河里销毁,据点还剩七把。手握七把猎枪,他底气十足,就算只剩两把,他也敢孤身去找宋鹏飞硬碰硬,骨子里就是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可论江湖阅历、城府算计,周广龙跟宋鹏飞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宋鹏飞是早年沈阳老牌江湖人,心思缜密,随便一个布局,周广龙都预判不到,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另一边,田本夫探查完周广龙的据点,推门走进宋鹏飞办公室。
“飞哥,宝军,胜利。”
“摸清底细了?”
“摸清了哥。”
“那小子是什么来路?”
“在海珠南站开私人旅店的,据点就搁旅店里。”
“一个开旅店的,也敢闯我办公室大呼小叫,是压根没听过我宋鹏飞的名头?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柴宝军在一旁嗤笑:“哥,我还以为是多大一号人物,到头来就一旅店老板,接下来咱怎么收拾他?”
宋鹏飞扫视心腹二人,语气沉了下来:“道理很简单,今天要是任由外人闯我办公室放狠话,最后毫发无损地走了,往后天河所有混江湖的都不会再忌惮我,我这物流垄断的根基也站不住,你们明白其中轻重吧?”
田本夫、柴宝军、刘胜利对视一眼,瞬间领会用意:“明白了飞哥!”
“必须下重手教训一顿。但眼下我们摸不清对方底细,那姓周的看着血性十足,保不齐他手里也藏着猎枪。咱们的地盘在天河,海珠不是咱们的地界,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用五连发开枪,免得引麻烦。”
“哥,我们心里有数。”
“本夫,这次由你牵头带队。宝军下手太没分寸,胜利做事太过冲动,你压着他俩,一切听你调度。”
“放心飞哥,保证办妥当。”
宋鹏飞抬手示意:“去吧,多带些弟兄过去。”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田本夫、柴宝军、刘胜利每人怀里夹一把五连发;小龙、大涛、小金子一众小弟紧随其后。
宋鹏飞能垄断整条东北物流专线,靠的绝不是空名头。家底丰厚不说,手下常年养着二十多个敢打敢拼的死士。广州本地人身材不如东北壮汉,但下手同样狠辣,没有一众心腹撑场面,根本镇不住整片市场的批发商。
田本夫回到万发物流楼下,立刻调动人手,前后集结将近五十名弟兄。这些人平日里要么是物流装卸工、货车司机,闲时就在市场打杂,一旦要动手,全员随叫随到,清一色东北同乡。
宋鹏飞能在天河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收拢外来东北务工青年:看见踏实肯干的年轻人,直接开出翻倍工钱,别人每月挣五百,他给一千;旁人月薪一千,他直接开到两千。唯一条件是,遇事必须上阵动手,打赢了另有大额奖金。
一众年轻人全都心甘情愿追随他,都认宋鹏飞这个仗义的大哥。
五十多号人集结完毕,十二把五连发分给核心骨干,其余人手人手一把大砍刀。队伍分乘九台自有车辆,桑塔纳、夏利排成一长串车队,浩浩荡荡从天河直奔海珠南站。
傍晚六点半,天色刚擦黑,南站人流密集,路边摆满摊贩,老头老太太摆摊做小生意,鱼龙混杂反倒方便动手,宋鹏飞这边深谙闹事避人眼目的门道。
车队在距离周广龙旅店三十米处停下,田本夫摇下车窗:“大龙。”
“田哥。”
“你下车假装路人,进去踩点摸清人数。”
大龙把砍刀藏回车里,随手买了块烤地瓜揣在手里装作食客,径直走进旅店。店面杂乱不堪,门口堆满啤酒瓶、饮料瓶,没人打理。
往里一望,周广龙、张春秋、张宝军、贵启,再加两名小弟,一共六人围坐在前厅茶几旁,一边喝啤酒一边看八二版《西游记》。连军外出收账不在,七把五连发全都锁在门口奥迪车里,众人打算喝完酒就动身去天河找宋鹏飞算账。
大龙进门佯装住店:“老板,开一间房多少钱一晚?”
周广龙回头瞥了他一眼:“本店不对外营业,私人据点,你去别处找旅店吧。”
“多谢老板。”
大龙转身退出门外,快速跑回车队汇报。
“屋里一共六个人,啥家伙事都没摆出来,全都在喝酒看电视。”
“全体下车!”
田本夫一声令下,九台车的五十多名弟兄全数涌下车。田本夫、柴宝军、刘胜利怀里揣着五连发走在前,其余人手拎砍刀紧随其后,快步冲到旅店门口。
一行人刚进门,周广龙才察觉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起身,十二把五连发齐刷刷对准屋内众人。
“全都不许动,趴在地上!”
田本夫带人堵死门口,厉声呵斥。周广龙挣扎着想站起来,柴宝军抬手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刚包扎好的伤口上,鲜血瞬间又顺着额头往下淌。
张春秋等人吓得不敢动弹:“龙哥,我们不动,千万别开枪!”
十二把猎枪分头抵住六人脑袋,就算再来十倍人手,也根本招架不住。
田本夫吩咐手下:“搜遍整个屋子,看看有没有藏家伙。”
小弟翻遍全屋,只搜出几把砍刀、斧子,没找到五连发。田本夫嗤笑出声:“就凭几把破砍刀,也敢去飞哥办公室叫嚣?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玩社会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宋鹏飞:“飞哥,人全部控制住了,屋里六个小子,一把五连发都没有,纯属外强中干,就是个开小旅店的,没半点能耐,接下来怎么处置?”
“既然他们手里没有猎枪,就不用动枪了,拿砍刀教训一顿,给他们留个深刻记性。”
“明白飞哥。” 田本夫挂断电话,回头冲手下挥手,“动手,砍!”
狭小的旅店前厅挤满宋鹏飞的人,十二把五连发死死盯着地上六人,周广龙、张春秋一行人只能抱头蹲在地上。
田本夫、柴宝军、刘胜利嫌血腥,站在门口抽烟等候,一众拎砍刀的小弟冲进屋内,朝着六人后背、大腿、胳膊疯狂劈砍。六人只能用手臂、脑袋格挡,根本无处躲闪。
一根烟的功夫,屋内动静渐渐平息,小弟们提着沾满血迹的砍刀走出来。
“夫哥,差不多了。”
田本夫走进屋内查看,六人身上最少挨四五刀,周广龙浑身是伤,躺在地上仍不肯服软,瞪着眼嘶吼:“有本事直接砍死我,不然这事没完!”
田本夫蹲在他身旁,淡淡开口:“老弟,混江湖得带脑子。飞哥早就料到你们会来寻仇,提前布局堵你们,今天这顿打是给你上一课。以后真想在广州混,学会选靠山,我们飞哥如今还扩招弟兄,咱们都是东北老乡,愿意归顺可以给你条活路,记牢今天的教训。”
说完,田本夫带人扬长而去,九台车队列队驶回天河。路边围观摊贩吓得四散躲开,柴宝军指着人群呵斥:“看什么看,都滚远点!”
街坊邻居跟周广龙平日交情极好,他从不欺压普通百姓,站前小偷、地痞敢欺负摆摊老人小贩,只要被他撞见必定出手教训,整条南站商户都念他的好。
众人一窝蜂冲进旅店,看见满地血迹,六个人浑身是伤躺在地上,一众大爷大妈连忙张罗救人。
一位大姨快步跑到街边公用电话亭拨打 120:“急救车快来海珠南站旅店,六个人被砍刀砍伤,再不送医要出人命!”
彼时人心淳朴,二十多个街坊自发上前,合力把六人抬到门口方便救护车接送,还纷纷掏出身上零钱,五块、十块凑了近千元医药费送到医院挂号处,没人计较得失。
三辆救护车赶到,把六人一并拉去医院缝合伤口、处理外伤。
傍晚外出收账的连军回到旅店,看见屋内一片狼藉、遍地鲜血,连忙向留守街坊打听消息。
“小军,你龙哥被几十号人持刀砍伤,街坊们刚送医院,快去看看!”
“多谢张叔!”
连军骑摩托火速赶往医院,病房外一众街坊还守在走廊等候。见到连军,众人连忙告知情况。
连军当即跪倒在地,向一众街坊道谢:“各位大叔大姨,今日多亏你们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兄弟永世不忘。”
街坊连忙把他扶起,连连宽慰。
三小时后,六个人全部缝合完毕推出手术室,伤势虽重但暂无生命危险,只是行动不便。街坊们见众人脱离危险,才陆续散去,分文不提垫付的医药费。
病房内,周广龙虚弱地开口:“小军,给邵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龙哥,咱们这亏就这么吃了?”
“眼下我动弹不得,只能先搁置。”
连军心里清楚,这场祸事全是为帮邵伟出头惹出来的,没有先联系邵伟,直接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喂,代哥,我是连军,龙哥的兄弟。”
“小军?怎么是你,广龙怎么不自己打电话?”
“代哥,龙哥出事了!几十号人持刀围堵旅店,把我们六人全都砍伤,每个人身上最少五六道刀伤,现在全在海珠医院住院。”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傍晚七点左右,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多亏街坊帮忙才送进医院。”
“伤势轻重如何?”
“暂无性命之忧,代哥,这事该怎么处理?”
“你把电话拿给广龙,我跟他说。”
连军快步走进病房,把手机递给周广龙。
“哥。”
“广龙,怎么闹到这般地步,从头到尾说清楚。”
“哥,栽大跟头了。那宋鹏飞城府太深,提前预判我要寻仇,带人堵在旅店偷袭。我们当时只喝酒商量对策,猎枪全放在车上,没来得及拿出来。对方五十多号人,十二把五连发指着我们,只能任他们拿刀劈砍。但我全程没服软,放话有本事直接弄死我。”
“少说气话,安心养伤,我现在就安排人处理,先联系邵伟。”
通话挂断,加代立刻拨通邵伟。
“邵伟,立刻去海珠医院。”
“去医院?哥,出什么事了?”
“广龙为帮你摆平货的事被人砍重伤,这事因你而起,你必须立刻赶过去,带上充足现金,全程留在医院照顾广龙一行人,寸步不离。”
“理所应当哥,我马上动身。”
“好好照料广龙,人家是为你挨的打,把这份人情做足。”
“明白,哥。”
加代心思通透,一边是自己的兄弟邵伟,一边是交好的周广龙,唯有让邵伟主动照料疗伤,才能消弭隔阂,让周广龙心里暖和,把人情做圆满。
没过多久,邵伟赶到医院,随身带了二十万现金,直接预交全部住院费用。出手阔绰的他一身西装,气度十足,院方立刻安排主任医师、四名护士全程对接。
“邵老板,要不要转楼上高端单人 VIP 病房?配套齐全,环境比普通病房好太多。”
“立刻转,全部安排最好的病房。”
邵伟走进病房,看着满身绷带的周广龙几人,满心愧疚。
“龙哥,春秋,宝军。”
周广龙勉强抬头:“小伟,是龙哥没本事,没能帮你把货要回来,反倒自己挨了顿打。”
“龙哥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拖累了你。”
“那份三年物流合同,你没签吧?”
“我听代哥的话,半分没松口。”
周广龙闻言稍感宽慰:“没签就好。小伟你放心,等我养好伤,这笔账我必定亲自找宋鹏飞算清楚。”
“哥你先安心养伤,大伙搭把手,咱们立刻转去 VIP 病房。”
VIP 病房配有电视、独立卫浴,条件堪比宾馆。邵伟遵照加代叮嘱,日夜守在病房照料,端水送饭、跑腿办事全程亲力亲为,周全到位。周广龙心里十分动容,自己没能办成事,邵伟却不计代价照料一行人,这份情义记在了心底。
另一边,加代拨通宋鹏飞的电话。
“是宋鹏飞?”
“哪位?”
“我是加代。”
“我有印象,深圳过来的那个,半夜打电话找我有事?”
“你胆子不小,敢动我的人。”
“你跟我摆什么架子?有件事你怕是还不知情,你那个姓周的兄弟,在南站开旅店的,已经被我带人收拾了。”
“我正是为这事找你。”
“原来你知道了。加代,我看你这人做事拎不清。你手下人跑到我办公室放狠话,真当我在天河是白混的?那天我只调动五十人,真要全员集结,我能拉出一百多弟兄。”
“我没空跟你扯别的,今天打电话就两个要求,做到咱们就此作罢。”
“你说,我听听。”
“第一,立刻归还邵伟被扣的三车货物;第二,全额赔偿广龙一行人的医药费、误工费。除此之外,你亲自带所有动手的弟兄,到海珠医院病房下跪给广龙赔罪。”
宋鹏飞听完嗤笑出声:“你叫加代是吧?怕不是喝多了说胡话,但凡清醒一点,都说不出这种荒唐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要是真带人去医院下跪,那我宋鹏飞往后在广州还怎么立足?我劝你安分一点,再敢放狠话,医院里那几个伤号能不能活过今晚就不好说了。我手下一百多弟兄遍布天河,在广州我没有对手,听懂了吗?”
“行,明天我亲自去天河宾馆找你。”
“尽管来,不管你带多少人,我保证你有来无回。”
“咱们明天见,我倒要让你好好认识一下我加代。”
“我就在天河宾馆等你,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等着,要么赔钱还货上门道歉,要么咱们当面硬碰硬。”
“废话不必多说,明天恭候大驾。”
通话挂断,宋鹏飞当场笑出声,田本夫、柴宝军一众心腹纷纷凑上前。
“飞哥,您笑什么?”
“这个深圳来的加代,扬言明天要来天河找我算账,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屋内所有人哄堂大笑,压根没把加代放在眼里。
“飞哥,他明天真敢来,咱们直接把他一起收拾了!”
这群人久居广州天河,只知宋鹏飞势力滔天,全然不了解深圳加代的名头、人脉与家底,根本没把这个外地来的人放在心上,只当是不自量力的愣头青。一场更大的冲突,已然蓄势待发。
加代握着手机沉默片刻,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次是真动了真火。江林和一众兄弟站在一旁,全都大气不敢出。加代拨通电话:“乔巴。”
“哥。”
“听好,向西村所有弟兄全部集合待命!”
“出啥事了哥?”
“广龙在广州被人砍重伤。”
“龙哥挨打了?在哪一片?”
“广州,我们现在立刻动身过去。那宋鹏飞跟我装横,这次我非得让他好好认识认识我加代!”
“明白哥,我马上召集人手。”
电话挂断,江林上前一步:“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安排?”
“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弟兄。”
江林当即拨通毛天友:“喂,小毛,我江林。”
“林哥,有啥事?”
“你现在人在哪?”
“光明区我的档口里。”
“代哥遇上大事,需要人手,你要不要搭把手?”
“那还用说,代哥是我大哥,我必须上!”
“抓紧集合你手下所有湖南弟兄,咱们动身去广州办事。”
“直接去广州动干戈?”
江林听他迟疑,语气沉了几分:“怎么,你是怕了?你不清楚代哥在两广的底子,别磨蹭,赶紧凑人!”
“我知道了林哥,马上集结。”
挂断电话,加代又亲自拨通陈一峰。罗湖地面上大大小小混社会的,加代不必挨个通知,只要陈一峰牵头,整条街上的人都会响应。
“喂,小刘。”
“代哥。”
“你帮我通传罗湖所有道上的朋友,我要去广州处理一桩仇怨,愿意跟我走一趟的,每人先发五百块辛苦费,现在集合。”
“去广州是吧?没问题,我这就挨个打招呼。”
另一边,江林、乔巴、左帅分头联络各处人手。加代同时拨通广州杜铁南。
“喂,南哥。”
“兄弟,突然打电话啥事?”
“有件急事你立刻帮我办妥。”
“你说,我全力配合。”
“沿江路所有酒吧老板,你挨个知会一声,把店里内保、看场弟兄全部抽调出来集结待命。”
“小代,到底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周广龙被人砍伤,你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什么时候发生的?”
“你平日里只顾守着酒吧,胆子反倒越来越小。当初邵伟找你打听宋鹏飞,你一口说自己压不住对方,怎么,如今不把我加代当自家兄弟了?”
“我哪敢不拿你当哥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必解释了。”
“行,你直说需要我怎么做。”
“把沿江路人手全部凑齐,天大的祸事有我一人兜底,不用你担责!”
“放心,我马上挨个找人调度。”
通话结束,所有人分头行动。戈登、哈僧、大象闻讯全都赶到忠胜表行;白小航伤口还没愈合,躺在医院静养,这种厮杀场面没人敢喊他过去。
大象瞪着眼:“小代,要是人手不够,我连夜调北京的弟兄南下支援。”
“不用,咱们手头这些人足够摆平。”
“真缺人你随时开口,我这边随时能调人。”
戈登、哈僧也跟着搭话:“代哥,但凡缺人手尽管吩咐,我们肯定跟你一块过去。”
加代摆了摆手:“这事是我自家兄弟的仇,我自己解决就行,你们不必跟着涉险。”
“这话见外了,广龙咱们也都认识,都是自家弟兄,必须跟你一块去撑场面!”
“行,那咱们一道走。”
没过多久,大批车辆陆续聚集在忠胜表行门口。陈一峰率先带队赶到,足足六十多号弟兄。
“一峰,我这边出大事了,周广龙在广州遭人暗算。”
“代哥别急,我带着人马上跟你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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