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又立一功？倒逼 Linux 内核清理历史包袱

2026 年 6 月第一周，Linux 内核社区做了两件事：废止 AF_ALG 加密接口，砍掉 vmsplice() 零拷贝通道。

这两个东西被砍掉的理由非常一致：没人用，且漏洞太多，维护者修不过来了。至于为什么没人用的东西拖了这么多年才砍掉？你别问，问就是因为现在 AI 发现漏洞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两笔陈年技术债

AF_ALG 早在两个月前就爆出了一个致命漏洞。4 月底，CVE-2026-31431 公开，它有个更直白的名字叫 Copy Fail。专属网站 copy.fail 上提供一小段 Python 脚本，跑完就能在绝大多数 Linux 发行版拿到 root 权限，CVSS 评分 7.8，本地提权，从 2017 年延续至今，整整 9 年。

漏洞原理就不展开说了，这个漏洞发现的过程很符合当下流行的趋势：一个安全研究员用 AI 辅助的 fuzzing 工具，在 AF_ALG 的加密操作路径里找到了一个 race condition。这个 9 年来没人发现的漏洞，被 AI 很轻易地挖了出来。

最初发现这个漏洞时，该加密子系统维护者 Eric Biggers 先是在 5 月初提交了一份补丁，建议各发行版考虑直接禁用 AF_ALG。直到最近，他决定把整个接口废止，补丁注释里留下了最后一段话：这不可持续，尤其是在 LLM 加速了漏洞发现速度的情况下。

AF_ALG 允许用户空间程序直接调用内核加密引擎，设计初衷是避免每个程序自己实现加密。但整个 Linux 生态里只有 libkcapi、OpenAF_ALG 以及 cryptosetup 的少部分场景在用。用户空间加密方案（OpenSSL、libsodium）在性能和安全性上早就超越了内核方案。Biggers 的判断是迁移剩下不多的用户，比继续修 AF_ALG 的漏洞更划算。于是AF_ALG 被打上了 deprecated 标签，Linux 7.2 起正式生效。

同一周，vmsplice() 的零拷贝通道被移除。

vmsplice() 支持一种零拷贝模式，即用户空间可以把内存页直接交给内核，跳过数据拷贝。维护者 David Hildenbrand 决定关掉它，理由和 AF_ALG 一样：除了 libkcapi，全 Linux 生态几乎没人在用。而零拷贝模式天然容易触发 TOCTOU 竞态条件，允许用户空间在内核加密操作期间并发修改同一块内存，修一个冒一个。

Hildenbrand 在 LKML 上写得更直接：有用户，但只有 libkcapi 在用，不值得为一套几乎没人用的特性扛持续的漏洞修复成本。

AI 做了多年没人做的事

Copy Fail 在 AF_ALG 里潜伏了 9 年，维护者不是不知道这个接口有漏洞风险，只是没有人有精力把每一个冷门系统调用的每一行代码都审一遍。Linux 内核近 4000 万行代码，活跃维护者不过百人。

而 AI 改变了这个情况，一个搭载 LLM 辅助分析能力的 fuzzing 工具，可以在几小时内扫完一个接口的所有执行路径，把人类安全专家需要几周才能找到的竞态条件标记出来。

这也改变了内核社区做清理决策的方式，以前砍接口的决策链很长，报漏洞→修→再报→再修，反复多次后才开始讨论“这东西还有必要留着吗”。而 AF_ALG 的漏洞从被发现到整个接口宣布废止，全流程还不到一个月。

内核社区过去的行为逻辑是“不坏不修”，现在变成了“用的人不多，修不起，直接砍”。AI 没有替人做决策，而是把找到漏洞的速度提高了几个数量级，逼着维护者在更短时间内面对一直逃避的问题 —— 这笔技术债值不值得继续还。

工具的两面性

过去几年，开源社区面对 AI 的主流叙事是“防御”。Zig 完全禁止 AI 贡献，Rust 也在制定 LLM 禁用政策，Ghostty 对 AI 生成代码零容忍……低质量的 vibe-coded PR 确实给维护者们带来了额外的审核压力。

但 AI 在漏洞审计方面带来的效率提升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一个资深开发者需要几周才能完成的竞态条件审计，LLM 加持的工具几小时就能完成初步扫描。Copy Fail 被挖出来时是“发现”，如果它是在被攻击利用之后才被发现，就是“事故”，AI 把发现漏洞的时间差缩短到了对防守方有利的区间。

内核社区的两位子维护者 Biggers 和 Hildenbrand 都没有选“先修漏洞、再做长远考虑”的路线，直接快进到了砍掉整个接口，这种果断在 AI 大规模介入审计前不太可能出现。当然也不能说是以前的维护者不够果断，只是当时缺少支撑“这东西到底多危险”的判断依据，如今的 AI 补上了这个缺口。

Linux 内核 3000 万行代码，AF_ALG 是第一个被 AI 加速淘汰的接口，显然不会是最后一个。内核里功能小众、仍存在漏洞的接口有多少？没人能精确统计，但 AI 正在逐个把它们挖出来，帮内核社区甩掉那些早就该甩掉的历史包袱。

参考来源

• Phoronix: Linux 7.2 Proceeding To Deprecate AF_ALG Due To “Massive Attack Surface”- https://www.phoronix.com/news/Linux-AF_ALG-Deprecation

• Phoronix: Linux AF_ALG Crypto Code Removing Zero-Copy Support- https://www.phoronix.com/news/Linux-AF-ALF-Zero-Copy-Security

• LKML: Eric Biggers — Re: [PATCH] crypto: af_alg — Document the deprecation- https://lkml.org/lkml/2026/5/11/2668

• LKML: David Hildenbrand — Re: [PATCH 0/3] vmsplice: make vmsplice a no-op- https://lkml.org/lkml/2026/6/2/2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