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7，13，19，24，28，31……后区05，11……”
黑暗中，陈峰猛地睁开眼睛，满头大汗。
梦里，去世三年的母亲就站在他床边，面带微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串数字。她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他不敢耽搁，抓起枕边的手机，借着微光，颤抖着手将那串数字一个不差地输进了备忘录。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是妈给我的启示！是妈看我日子过得太苦，来帮我了！
他心头一阵火热，翻了个身，准备等天一亮就冲去彩票站。
就在这时，身旁的妻子李娟突然像被噩梦惊醒一样，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陈峰！你刚刚是不是记了什么数字？”
陈峰吓了一跳：“你怎么醒了？我……我做了个梦。”
“是不是妈托梦给你的彩票号？”李娟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吓人。
“是啊！你怎么……”
“删了！现在就给我删了！”李娟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这串数字，绝对不能买！一个号都不能买！听见没有！”
01.
“你昨晚发什么疯？好端端地不让买彩票，还把手机抢过去把号码删了！”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陈峰看着对面正在给儿子盛粥的妻子，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李娟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两块钱也是钱。有那闲钱，不如给亮亮多买根火腿肠。”
“这不是两块钱的事！”陈峰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也高了起来，“那是我妈给我托的梦！你懂不懂？说不定就是个兆头！”
陈峰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挣的钱除去房贷、车贷和一家老小的开销，剩不下几个子。
儿子亮亮马上要上初中了，择校费、补习班，哪样不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
他太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了。
“兆头？什么兆头？中五百万的兆头？”
李娟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讥讽，“陈峰，你四十二了，不是二十四，别做这种白日梦了行不行？”
“我怎么就做白日梦了？”陈峰不服气，“我妈她老人家在天有灵，看我们过得苦，指点一下怎么了？你非但不领情，还说这种风凉话！”
“我就是不想让你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李娟的声音也硬了起来，“日子是靠手干出来的，不是靠梦做出来的！
你这个月货运站的奖金又没拿到吧？你不想想怎么多跑几趟车，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想多跑吗？车子坏了，修车就花了两千！你以为我不想挣钱？”陈峰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
夫妻俩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儿子亮亮端着碗，怯生生地看着他们，不敢说话。
李娟看到儿子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收拾着碗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总之，那串号码，忘了它。我们家，以后不许再提‘彩票’这两个字。”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陈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憋屈。他不明白，一向通情达理的妻子，为什么在彩票这件事上，反应会如此激烈，激烈到近乎恐惧。
就好像那串数字不是什么财神密码，而是会招来灾祸的诅咒。
02.
中午，陈峰刚从货运站回来，准备扒口饭歇一下，家里的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一开门，弟弟陈强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就探了进来。
“哥，嫂子，我来了！”
陈强是陈峰的亲弟弟，比他小五岁，从小被父母惯坏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琢磨着“干大事”。
李娟从厨房出来，看到小叔子，脸上的表情立刻冷淡下来：“你又来干什么？”
“嫂子，瞧你这话说的，我来看看我哥我侄子不行啊？”陈强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苹果就啃，“亮亮呢？上学去了？”
陈峰给他倒了杯水，皱着眉问：“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的。”
“还是我哥懂我。”陈强嘿嘿一笑，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哥，我最近看上一个项目，稳赚不赔！就是前期启动资金还差一点，你能不能……支援兄弟一把？”
李娟一听这话，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扔在灶台上。
她从厨房冲出来，叉着腰站在陈强面前：“陈强，我问你，上次你‘支援’走的三万块钱，说是去开奶茶店，店呢？”
陈强脸色一僵：“那不是……合伙人跑了吗？那次是意外。”
“那上上次，你说跟人倒腾二手车，借走的两万呢？车呢？”
“那个……市场行情不好，亏了点。”
“那你上上上次……”
“行了！娟儿！”陈峰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妻子的话，“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
他转头对弟弟说：“阿强，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亮亮上学要钱，房贷要还，你嫂子在超市打零工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我们实在没余钱了。”
陈强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
“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开始卖惨，“我这次这个项目是真靠谱！人家都投了，就差我这五万块钱了！只要投进去，半年就能翻倍！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你，不，我给你十万！行不行？”
“五万？”李娟气笑了，“我们家现在连五千块的活钱都拿不出来！”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哥开大车，一个月不得万把块？怎么可能没钱？”
陈强急了，开始口不择言，“我知道了，你就是防着我！怕我借钱不还！我们可是亲兄弟！你一个外人……”
“啪！”
李娟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陈强脸上。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你……你敢打我？”陈强捂着脸，不敢置信。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白眼狼！”李娟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家被你掏空了多少次？
陈峰为了给你还赌债，大半夜还在外面跑车！你管过我们死活吗？现在还敢说我是外人？你给我滚！马上滚出去！”
陈峰也懵了，他没想到妻子会动手。
陈强被骂得狗血淋头，又挨了一巴掌，脸上挂不住，撂下一句“你们等着，有你们求我的时候”，就摔门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李娟粗重的喘气声。
陈峰看着满地狼藉，和妻子通红的眼眶，心疼又无力。
如果……如果昨晚那串数字能中奖，哪怕只是个二等奖，几十万，是不是今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疯狂的种子，在他心里再次生根发芽。
03.
弟弟走后，家里一整天都笼罩在低气压下。
李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陈峰知道她心里委屈，也没去打扰。
傍晚，他独自一人回到父母留下的老屋。
自从母亲三年前去世，父亲跟着他搬去城里后，这间小屋就空了下来。屋子里落了层薄薄的灰，但一切都还保持着母亲在世时的样子。
陈峰坐在母亲的床沿，看着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黑白全家福，心里一阵酸楚。
照片上，母亲抱着年幼的陈强，父亲抱着他，一家人笑得灿烂。
他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总是省吃俭用，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们兄弟俩。
她总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们兄弟和睦，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陈峰叹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母亲生前最宝贝的一个小木匣子，上面带着一把小小的密码锁。
他记得，母亲说过，这里面放着她所有的积蓄，是留给他们兄弟的“老婆本”。
看着那把密码锁，陈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里那个被删掉、但还存在“最近删除”里的号码。
07，13，19，24，28，31……
这串数字，是六位数。而母亲这个密码锁，也是六位。
会是它吗？
陈峰的心“怦怦”直跳。他觉得自己疯了，这怎么可能？
但那个念头就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他拿起木匣子，颤抖着手，开始拨动密码盘。
“0……7……”
“1……3……”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过去。
当最后一个数字“31”输进去后，他屏住呼吸，轻轻一拉。
“咔哒。”
锁，纹丝不动。
陈峰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是啊，怎么可能呢？就是一个普通的梦而已。
他把木匣子放回原处，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出老屋时，天已经黑了。街角的彩票站还亮着灯，红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陈峰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04.
“老板，机选一注大乐透。”
陈峰最终还是没有买梦里那串号码。他不知道自己是怕妻子生气，还是潜意识里也觉得那个梦不吉利。
他只是想花两块钱，给自己一个念想。
回到家，李娟已经做好了晚饭，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嗯。”陈峰应了一声，悄悄把那张彩票塞进了口袋深处。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饭后，李娟在厨房洗碗，陈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张彩票。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开奖直播。
主持人正用激昂的声音，一个一个地报出中奖号码。
“第一个红色球号码是……07！”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
“第二个号码……13！”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第三个号码……19！”
陈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第四个……24！第五个……28！第六个……31！”
一模一样！
竟然和他梦里的那串数字，一模一样！
“后区号码是……05！11！”
陈峰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中了……
全中了！
一等奖！五百万！税后也有四百万！
他发财了！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了？中邪了似的。”李娟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
“中……中了……”陈峰指着手机，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我……我们中奖了！”
李娟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你还是去买了？”
“我没买那串号！我机选的！”陈峰怕她误会，赶紧解释，然后把手机递给她，“你看！今晚的开奖号码，跟我妈托梦给我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李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刺眼的红色数字，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有像陈峰想象中那样高兴，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你……你机选的彩票呢？”她的声音发颤。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彩票，递给她。
李娟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陈峰，眼里的绝望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陈峰……”她颤抖着举起那张彩票，“你告诉我，这是机选的？”
陈峰看着那张彩票，也愣住了。
他买的时候根本没细看。
此刻，在灯光下，那张机选的彩票上，打印的数字赫然是——
07，13，19，24，28，31……后区05，12。
只差一个数字。
后区的“11”，变成了“12”。
一字之差，五百万，变成了一文不值。
陈峰感觉自己从天堂，瞬间坠入了地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瘫倒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李娟却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他。
“你为什么要买！我跟你说了不要买！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
05.
巨大的失落和妻子的无端指责，让陈峰彻底爆发了。
“你有完没完！”他一把推开李娟，双眼通红地吼道，“我害死全家？我怎么害死全家了？我不过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中不了奖，你比我还失望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是怕我花那两块钱！你就是怕我中奖！你怕我过上好日子！”
“李娟，我问你，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妈托梦给我，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面对陈峰的逼问，李娟一步步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她靠在墙上，身体簌簌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反应，让陈峰心里更加怀疑。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陈峰没去上班。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又回到了老屋。
他就不信，这个家里，还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他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想找到一些线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带锁的小木匣子上。
昨天的密码不对。
那真正的密码是什么？
陈峰盯着那个木匣子，脑子里飞速旋转。
他想起了弟弟陈强，想起了母亲对弟弟的偏爱。母亲生前，是不是把真正的密码，只告诉了弟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陈强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慵懒：“喂？哥啊，怎么了？想通了，要借钱给我了？”
“我问你，”陈峰开门见山，“咱妈床头那个小木匣子，密码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啊。”陈强的声音透着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干嘛？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你可别打主意。”
“我只想打开看看。”
“告诉你也行，”陈强眼珠一转，嘿嘿一笑，“你先给我转五万块钱，我立马把密码告诉你。”
又是钱！
陈峰气得差点摔了手机。他挂掉电话，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目光再次落到木匣子上时，一个细节被他捕捉到了。
木匣子的锁是老式的转盘锁，上面除了数字，还有一圈细微的划痕。他昨天没有注意，今天在阳光下，那些划痕看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有人想撬开，但没成功。
而在密码盘的下方，有一处被磨得特别光滑，好像经常被人触摸。
那是一个小小的凹槽，像个复位键。
陈峰心里一动，找来一根针，插进凹槽里，轻轻一按。
只听“嘀”的一声轻响，密码盘上的数字，全部跳回了“0”。
这是……重置了？
陈峰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想起了昨晚的开奖。
他说，他机选的号码和梦里的只差一个。
后区的“11”，变成了“12”。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让他无法忽视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再次拨动密码盘。
这一次，他没有输入梦里的号码，而是把他那张彩票上的号码，输了进去。
07，13，19，24，28，31。
输完前六位，他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木匣子，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轻轻一拉。
“咔哒。”
一声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轻响。
锁，开了。
陈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木匣子的盖子。
里面没有存折，没有现金。
只有一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他颤抖着手，展开那份文件。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