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上市前夕，我最感兴趣的是Grok的命运

文 | 互联网怪盗团

SpaceX即将于6月11日正式招股、6月12日上市，募集资金不少于750亿美元，估值1.77万亿美元。对于这次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IPO的细节，网上已经有很多资料了，招股说明书、路演PPT也是公开的，在此就不赘述了。SpaceX将自己的业务划分为三大块：

• 太空，主要就是空间发射业务，其中包括将于今年下半年开始商业化运营（此前被许多专家宣称“不切实际”）的可回收飞船——星舰；

• 连接，主要是以星链为代表的卫星通信业务，该项业务曾被通信产业专家吕廷杰（经常在券商策略会发表演讲）用作“马斯克不懂通信”的论据；

• AI，主要是以前xAI的业务，包括数据中心、Grok及X（原名推特），以及与特斯拉联合建设的芯片工厂，等等。

马斯克先把X Platforms并入xAI，再把xAI并入SpaceX，从资本运作层面看，简直是再高明不过了。第一次合并，可以把X的用户与Grok的用户合并计算，从而得出“xAI月活用户高达5.5亿”的数据；第二次合并，不但让xAI提前登陆资本市场，也让SpaceX获得了更大的故事——在路演PPT中，管理层强调，太空、连接两项业务的市场规模为2万亿美元，AI业务的潜在市场规模则高达26.5万亿美元，占全部潜在市场(TAM)的93%。华尔街有没有相信是一回事，但马斯克能把这个故事讲得有头有尾、面不改色心不跳，显示了炉火纯青的讲故事能力，以及出神入化的心理素质。

PS: 我又想起了“马斯克智商高、情商低”这个著名烂梗。我看这个烂梗的发明人和传播者是注定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不过这恐怕是他们留名青史的唯一机会，毕竟臭名也是名嘛。

下面说正经的。我目前同时为三个基础模型付费：GPT, Claude, Grok; 有一段时间还为Gemini付费，现在停了。GPT没什么可说的，我从2023年开始就是老用户，有长达25个月不间断的付费历史，早就习惯了与其讨论一切大小事务。Claude也没什么可说的，在Agentic Workflow的浪潮下，不用才不正常（尽管我平时用Agent的时间很少）。剩下的就是Grok了：它的费用明显更高，基础会员每月30美元（另两个只收20美元），而且模型能力明显弱一些。如果我想再砍掉一个付费模型，那肯定是Grok，不可能是另外两个。

在美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Grok都是一个定位比较尴尬的基础模型：

• 在消费端（C端），GPT和Gemini的用户基础明显强得多，前者有先发优势，后者有谷歌生态的支持。Grok唯一的强项是与X（推特）结合，但后者怎能与谷歌相提并论？

• 在商业端（B端），Claude和GPT都能把Grok爆成渣，能力基本不在一个档次。如果要拼性价比，又明显拼不过中国的那几个开源模型，包括但不限于DeepSeek.

• 在多模态方面，Grok显然无法与已臻化境的谷歌系列模型相比，在视频赛道上更是排不上名。X的数据主要是文本，对训练多模态模型恐怕不会有太大帮助。

有一段时间，Grok走过开源路线，甚至一度从LLaMA手中接过了“北美最强开源模型”的火炬。可是自从Grok 2.5, 开源路线就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倒是谷歌通过Gemma系列重返开源赛道。除非接下来马斯克良心发现，否则开源旗手这个位置轮谁都不太可能轮到Grok.

那么Grok的优势到底在哪里呢？为什么还有人为它付费呢？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同人圈、搞擦边的写手（及其读者）特别爱用Grok，因为它的内容审核尺度十分宽松，聊胜于无。最害怕用户生成“不健康内容”的是Claude, 唯恐你在任何方向上越界；其次是GPT，进入5.0时代之后进一步收紧。Gemini要宽松很多，但也不是一味宽松，遇到原则性问题是决不让步的。只有Grok，是字面意义的“毫无节操”，只要你敢问，它就敢回答。

另外，同样比较宽松的Gemini有一个大问题，即上下文联想产生的幻觉过于严重，长期对话的价值较低。用Gemini分析过长文本内容的人都知道，最好把全部文本一口气喂给它，不能一段一段地喂，否则它会产生许多奇妙的交叉幻觉，头脑风暴价值甚高，专业价值全无。这再次凸显了Grok的意义，起码它在长文本领域是可用的。

在“反政治正确”方面，Grok同样独树一帜：GPT每个版本越改越左，Claude是本来就左；与它们相比，Grok堪称唯一的右翼前沿大模型。尤其是对于一些涉及保守主义-自由主义二元对立的话题，其他大模型的回答基本没法看，Grok至少还愿意保持名义上的中立。至于这是否体现了马斯克本人的意识形态，我就不得而知了。

Grok在二次元、游戏等领域的丰富知识也让我有些惊讶。我玩了什么游戏、看了什么动漫，肯定会先找Grok讨论，而其他话题不会。我认为Grok似乎形成了某种深刻的二次元文化烙印，不像是单纯堆砌语料形成的。众所周知，马斯克是个二次元爱好者，还爱玩游戏，Grok的上述特点是否与此有关，那我就更不得而知了。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个技术上的特点：Grok的搜索能力似乎特别强大，尤其是可以直接读取大量网页信息，甚至是一些“付费墙”后的信息。不妨向GPT, Claude, Gemini和Grok同时询问像WSJ这样的欧美付费媒体的某篇最新报道，Grok似乎是唯一有能力突破“付费墙”、直接援引原文的大模型。我相信，很多用户以这种方式，“白嫖”了大量本来需要付费的信息，或许这是Grok的一项核心竞争力？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Grok掌握了什么别家没有的“黑科技”。我觉得最合理的解释是：Grok的目标不够大，这些“灰色地带”的事情没那么多人盯着。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GPT或Claude身上，估计明天就成了全球头条，并且被告上法庭索赔几十亿了。假设Grok发展出了几亿付费用户，上述“能力”肯定都会被改掉，或至少被大幅限制。

其实Grok的其他“优势”恐怕也能这样解释——GPT和Gemini的内容尺度越改越严，是因为目标实在太大，有必要严防死守。（注：Claude不在此列，它的内容尺度从一开始就很严，纯粹是因为管理层变态，以折磨用户为乐趣，俗称“恃才傲物”，这个词在中国著名古典小说《三国演义》中用于形容杨修。）也就是说，Grok的全部优势都是基于它还不够大……虽然按照现在的架势，它继续长大的希望也不高了。

在IPO路演中，SpaceX明确提出“2028年开始部署太空算力”，并认为“轨道AI算力在技术上已经准备好，更便宜，而且更快”(Readily available, cheaper, and faster)。在长期，SpaceX的定位是“太空技术基础设施供应商”，这个定位不一定需要自研大模型。众所周知，目前全球最先进的AI云服务厂商是微软和亚马逊，这两家的自研大模型都比较弱；这两年冉冉升起的Oracle更是几乎没在大模型层面浪费资源。

在近期，xAI（现已不复存在，完全变成SpaceX的几个部门）倒向算力供应商模式的迹象也很明显：与Anthropic和谷歌分别签署了每月12.5亿美元、9.2亿美元的算力租赁合约。马斯克曾提出了一个赚钱公式：“买一大堆GPU，然后赚钱”——中间并不需要“通过自家大模型/应用层”这一步，反正Anthropic和谷歌的AI商业模式都已经跑通了，赚谁的钱不是赚？

这里只有一个不确定因素：SpaceX拥有以600亿美元收购Cursor的期权，而Cursor是最流行的AI编程工具。Coding & Agent是目前Token消耗量最大、商业模式最确定的AI赛道，马斯克显然是希望保留一张这条赛道的门票，而且是现阶段买得到的最好的门票，因为Claude Code和GPT Codex都不会出售。

但还是那句话：这并不需要维持一个强大的自研大模型。Cursor本来就是“模型中立”的，很多人拿它来跑Claude，也有跑GPT的。Cursor团队的模型研发实力聊胜于无，不久前搞出过一个“自研模型”，后来证明是基于Kimi魔改的。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是否拥有第一方基座模型，对Cursor这样的工具不重要。我们甚至可以认为，这是SpaceX的AI业务全面转向“基础设施”的一个象征：算力作为一项基础设施提供给所有用户，工具同样如此，只要价钱合适。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Grok能够一直运营下去，不用做成全球最强大模型之一，但一定要存在。我很享受跟Grok讨论《佐贺偶像是传奇》《胆大党》《少女乐队的呐喊》等动漫作品情节和人物的感觉，它的真知灼见让我受益匪浅。如果每月价格能够降低一半则更好。希望马斯克永远不要考虑关闭Gr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