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酒店宴会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芒。现场人声鼎沸，杯盘碰撞的声音和音响里播放的喜庆音乐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疼。
从早上五点开始，我就没有停下过脚步。跟车、拿红包、协调婚庆公司、确认酒水，甚至连伴手礼少了几盒，都是我跑去附近的超市临时补齐的。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高跟鞋把脚后跟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在这场光鲜亮丽的婚礼上，我更像是一个不用付工钱的高级打杂工。
“林夏，你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三号桌的饮料没了吗？眼里一点活都没有！”婆婆赵玉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定制旗袍，烫着精致的卷发，正站在主桌旁，压低声音对我横眉冷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转身去杂物间搬饮料。路过角落里的三十八号桌时，我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最靠近洗手间和上菜通道的一桌，桌椅甚至比其他桌要旧一些，周围人来人往，服务员端着热汤不时从旁边擦过。而我的父亲林大海，正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粗糙的大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同桌的都是些我不认识的陈家远房亲戚，没人搭理他，他也不出声，只是微微佝偻着背，看着大屏幕上新郎新娘的婚纱照出神。
我爸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在老家承包了几千亩荒山种果树。他没有城里人的退休金，也没有体面的工作单位，但他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把我供进了重点大学，又一点点把他的果园做大。在婆婆赵玉芬眼里，我爸永远是个“满腿泥巴的乡下人”。
当初我执意要嫁给陈浩，我爸是不同意的。他抽了一整晚的旱烟，叹着气对我说：“夏夏，门不当户不对，不是指钱多钱少，是指两家人看世界的眼睛不一样。陈浩那孩子性格软，他妈又是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你嫁过去，要吃苦的。”
可那时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满心以为只要我对陈浩好，只要我努力融入那个家庭，婆婆总有一天会接纳我。我爸拗不过我，在出嫁前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两百万，说是给我傍身的底气。他还反复叮嘱我，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到万不得已，别拿钱去填无底洞，也别四处声张，免得惹人眼红。
“林夏，饮料呢？”婆婆的催促声再次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赶紧把饮料搬过去，在经过婆婆身边时，没忍住低声说：“妈，三十八号桌太偏了，又正对着风口。我爸腿有风湿，能不能让他坐到前面十六号桌去？那里还有两个空位。”
婆婆斜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十六号桌坐的都是男方家的领导和贵客！你爸一个种地的，坐过去像什么话？今天这场婚礼，男方家可是开了连锁超市的孙家，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你别给我找不痛快，让你爸安分坐在那吃完饭走人就行了，别到处乱走，免得沾了人家的晦气。”
我的手死死攥紧了塑料瓶子，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妈，我爸是陈浩的岳父，是长辈！别人家的亲家都坐在主桌附近，您让我爸坐在厕所门口，这合规矩吗？”
“规矩？”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亲戚纷纷侧目，“你们乡下人跟我谈规矩？你们懂什么叫规矩吗？能让他来大酒店吃顿好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不远处的陈浩正在陪几个伴郎抽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我看着他，希望他能走过来替我说句话，哪怕只是劝劝他妈。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对上我的视线后，心虚地别开了眼，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里，冷得透彻。这就是我违抗父亲也要嫁的男人。每次婆媳发生冲突，他永远是这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事后只会抱着我说：“我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让她吗？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咬着牙，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我爸那桌。既然陈家不给我爸体面，我不能让我爸在这里受委屈。
“爸，这里风大，我带您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咱们换个位置。”我走过去，拉住我爸粗糙的手。
我爸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透着宽慰：“夏夏，爸没事。你大姑姐结婚是喜事，你别因为我和你婆婆吵架。爸坐哪儿都一样，能看着你忙忙碌碌的，爸心里也高兴。”
听着他这么说，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刚想说什么，旁边通道里突然走过来一个端着热汤的服务员。因为通道狭窄，加上旁边有人突然拉椅子，服务员脚下一绊，身子猛地向前倾倒。
眼看那盆滚烫的鸡汤就要泼到我爸身上，我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我爸连人带椅子往后拉开。
“砰——哗啦！”
汤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溅了我一裤腿，虽然隔着布料，还是烫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好在我爸没被烫到。
这巨大的声响瞬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下来。原本还在台上致辞的司仪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三十八号桌。
婆婆赵玉芬立刻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没有看满地的狼藉，也没有问我有没有被烫伤，而是直接把火气撒向了我爸。
“哎哟我的天哪！你们这是干什么？吃个饭都不安生！”婆婆指着我爸，气急败坏地喊道，“我就说不该让乡下人来，毛手毛脚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想毁了我女儿的婚礼是不是？”
“妈！是服务员不小心摔倒的，跟我爸有什么关系！”我再也忍不住了，站直身子挡在我爸面前，声音也带上了不可抑制的愤怒。
男方家的人，包括新郎孙明和他的父母，此时也被惊动了，正朝着这边走来。婆婆一看男方家的人过来了，觉得自己的面子受了极大的损伤，急于撇清关系以显出自己的教养。
她一把推开我，指着我爸的鼻子骂道：“什么没关系？要不是他坐没坐相，服务员能绊倒吗？你们一家子就是丧门星！我女儿好不容易嫁进孙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今天要是丢了人，你们赔得起吗？”
“亲家母，出什么事了？”男方的父亲孙建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皱着眉头走上前来。
婆婆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哎哟，孙总，真是对不住，让您看笑话了。这我儿媳妇的爹，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刚才抢着夹菜把服务员给撞了。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绝不扫了大家的兴。”
血气直冲我的脑门。我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颠倒黑白、趋炎附势的人。
“赵玉芬，你闭嘴！”我厉声喝道，连“妈”都不叫了，“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大堂里有监控！你凭什么为了讨好别人，当众往我爸身上泼脏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想到，平时那个任劳任怨、逆来顺受的陈家儿媳妇，居然敢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婆婆的名字。
婆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恼羞成怒的颜色。她觉得我在男方家面前彻底撕破了她的脸皮，让她这个“城里体面婆婆”的形象荡然无存。
她猛地转过身，扬起手。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左脸上。力道之大，打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瞬间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没教养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跟我大呼小叫！”婆婆面目狰狞。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啪！”
右脸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乡下的没规矩！今天我就代替你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婆婆指着我破口大骂，口水几乎喷到我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