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初秋,北京某干休所。
五十四岁的段鹏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发黄的照片和一行血红色的字:"真相还在,叛徒未死。"
照片上是魏和尚和一个模糊的背影。
段鹏的手抖了。
这张照片本该在三十二年前就被销毁,可它现在出现了。
有人在警告他,也可能是在求救。
当晚,段鹏买了去山西的火车票,他要去找魏和尚的妹妹魏秀兰。
老战友张大彪急了:"小段,你疯了吗?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段鹏头也不回:"正因为过去了三十多年,有些人以为安全了,但魏和尚还在看着。"
1942年,魏和尚在黑云寨"牺牲"。
但棺材里,只有军装和大刀,没有尸体。
三十二年来,段鹏守着这个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1977年9月,北京某干休所的院子里,落叶簌簌地往下掉。
段鹏站在传达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他今年五十四岁,退休已经三年了。
按理说这个年纪早该享清福了,可这封信让他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三十五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年月。
信封里就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但照片上的人段鹏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魏和尚。
准确说,是魏和尚和另一个人的背影。
两个人站在一个破庙前,魏和尚穿着土匪的粗布衣裳,另一个人只露出半个侧脸。
段鹏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血红色的墨水写了一行字:"真相还在,叛徒未死"。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段鹏的手抖了起来。
他把照片塞进怀里,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了。
整整一宿,他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得像着了火。
天快亮的时候,段鹏做了个决定。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又找出户口本和粮票,装进一个旧书包里。
然后他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山西的票。
临走前,他给老战友张大彪打了个电话。
"老张,有些话,我必须说了。"
段鹏的声音很平静,但张大彪听出了不对劲。
"小段,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问,我现在要去趟山西。"
"山西?你去山西干什么?"
段鹏沉默了几秒钟。
"我要去找魏秀兰。"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彪才开口,声音里全是震惊。
"你疯了吗?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正因为过去了三十多年,有些人以为安全了。"
段鹏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出门,张大彪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老战友已经六十五岁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段鹏开了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张大彪直接走进屋里,看到桌上摆着的那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照片不是早就销毁了吗?谁寄给你的?"
"没有署名。"
"小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段鹏把照片翻过来,让张大彪看背面的字。
张大彪看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在警告你。"
"也可能是在求救。"
段鹏把照片收起来,背上书包。
"老张,你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张大彪抓住他的胳膊。
"你想过后果吗?如果真的有人还活着,如果真的有人知道当年的事......"
"那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段鹏甩开他的手。
"魏和尚为了独立团死了两次,我不能让他白死。"
张大彪愣住了。
他看着段鹏的背影,突然老泪纵横。
"小段,如果你真的要去,我陪你。"
"不用。"
段鹏头也不回。
"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跑了一天一夜。
段鹏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三十五年前的画面。
魏和尚那张憨厚的脸。
李云龙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还有那个棺材——里面只有一套军装和一把大刀,没有尸体。
山西某县城,灰扑扑的。
街道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墙上刷着各种标语。
段鹏按着地址找到了一所小学。
学校很破旧,操场上都是黄土,风一吹尘土飞扬。
一个女人正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
她五十多岁了,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衣裳,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
段鹏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看着她。
魏秀兰。
魏和尚的妹妹。
他见过她,那还是1940年的事了,那时候她才十八岁,扎着两条麻花辫,跟着哥哥来独立团送粮食。
现在她已经是个老太太了。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魏秀兰收拾着讲台上的粉笔盒,突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
"你是......"
"魏老师,我是段鹏。"
魏秀兰手里的粉笔盒掉在了地上。
她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段大哥......你终于来了......"
两个人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见面。
魏秀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哥留下的东西,我一直保存着。"
布包里有一枚军功章,还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秀兰亲启"。
"这封信我一直没拆。"
魏秀兰的声音在颤抖。
"我总觉得,如果我拆了,我哥就真的死了。"
段鹏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
信封的封口还是完整的,确实没拆过。
"魏老师,你这些年,没人跟你说过你哥的事?"
"说过。"
魏秀兰擦了擦眼泪。
"团里的人都说我哥是英雄,在黑云寨牺牲了。"
"可是段大哥,我不信。"
她突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段鹏。
"三十五年了,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他的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
"为什么李团长去世前要托人给我送这个?"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段鹏亲启,时机成熟可告魏秀兰"。
段鹏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是李云龙的字。
他太熟悉了,李云龙写字总是龙飞凤舞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段鹏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查清叛徒,告慰和尚"。
段鹏看到这行字,心里像是被刀子捅了一下。
李云龙的信写得很简短:
"小段,和尚的死,不只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当年有些话我不能说,但现在我快不行了。你去找魏秀兰,把真相告诉她。记住,叛徒还在人世。"
段鹏把信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魏老师,你想知道真相吗?"
"想。"
魏秀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做梦都想。"
"那你做好准备。"
段鹏点燃一根烟。
"真相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段鹏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魏秀兰能听出那种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愤怒。
1942年3月,独立团驻地。
那时候段鹏从少林寺下山参军才半年。
他师兄魏和尚比他大七岁,已经是李云龙的贴身警卫了。
独立团当时驻扎在晋西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日军天天扫荡,根据地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3月10日那天,李云龙召集核心干部开会。
参会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政委赵刚、一营长张大彪、骑兵连长孙德胜、二营长沈泉,还有魏和尚和段鹏。
段鹏当时还纳闷呢,他一个小警卫员,怎么也能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的。
李云龙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同志们,我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把一份情报拍在桌上。
"黑云寨的土匪跟日本人勾搭上了。"
"马三爷那个王八蛋,给日军当向导,害死了咱们好几个侦察兵。"
张大彪一拍桌子。
"团长,我带一营去端了他的老窝!"
"不行。"
李云龙摆摆手。
"黑云寨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太大。"
"我决定派人渗透进去,里应外合。"
说到这里,李云龙的目光落在魏和尚身上。
"和尚,这个任务交给你。"
魏和尚站起来。
"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一个人去。"
李云龙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大彪急了。
"团长,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说了,一个人去。"
李云龙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就到这里,散会。"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魏和尚和段鹏。
段鹏看到师兄的脸色不太对。
散会后,段鹏去找魏和尚。
他看到二营长沈泉正在营房外面抽烟。
沈泉是个挺沉稳的人,平时话不多。
但那天晚上,段鹏看到他脸色煞白,手里的烟都抖得厉害。
段鹏走过去。
"沈营长,你没事吧?"
沈泉猛地回过神,赶紧把烟掐了。
"没事,没事。"
他说完就匆匆走了。
段鹏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三天后,魏和尚要出发了。
出发前一晚,魏和尚把段鹏叫到僻静的地方。
"师弟,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他递给段鹏一个布包。
"如果我三个月没回来,你就把这些交给我妹妹。"
段鹏的心咯噔一下。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任务很危险。"
魏和尚的眼神很复杂。
"我可能回不来。"
段鹏打开布包。
里面有一封信、一枚军功章,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普通记事本的小本子。
"师兄,你别说这些晦气话。"
"师弟,你记住。"
魏和尚抓住段鹏的肩膀。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这些东西。"
"尤其是这个本子,千万别给别人看。"
段鹏还想问什么,魏和尚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那是段鹏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魏和尚。
1942年3月15日。
魏和尚带着五个战士出发了。
任务是潜入黑云寨,摸清楚土匪和日军的联系方式。
三天后,五个战士回来了。
但魏和尚没回来。
带队的是个叫王喜奎的老战士。
他向李云龙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团长,魏班长...魏班长牺牲了......"
李云龙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在黑云寨外围侦察,被土匪发现了。"
王喜奎的声音都哑了。
"魏班长让我们先撤,他一个人断后。"
"我们听到枪声,回头看到魏班长被土匪包围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土匪朝他开枪......他倒下了......"
"尸体呢?"
"我们想去抢,但土匪太多了,我们......"
李云龙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赵刚走过来。
"老李,节哀。"
李云龙摆摆手。
"准备追悼会。"
段鹏当时也在场。
他看着王喜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喜奎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躲。
散会后,段鹏追上王喜奎。
"喜奎,魏班长最后说了什么?"
王喜奎愣了一下。
"他说......他说让我们活着回去。"
"就这些?"
"就这些。"
王喜奎说完就走了。
段鹏站在原地,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追悼会那天,全团的人都来了。
灵堂设在团部的空地上。
棺材摆在中间,上面盖着红旗。
李云龙站在棺材前,脸色铁青。
赵刚宣读悼词。
"魏大勇同志,1916年生,河南人。1940年参加八路军,生前任独立团警卫班班长。在执行任务中壮烈牺牲,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段鹏站在人群里,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他突然看到沈泉。
二营长站在角落里,脸色复杂得很。
段鹏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追悼会结束后,段鹏看到沈泉偷偷溜进了李云龙的房间。
他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
段鹏躲在窗户外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沈泉的声音在颤抖。
沈泉出来的时候,脸通红通红的,眼眶也红了。
当天晚上,段鹏睡不着。
他起来上厕所,经过二营的营房。
突然听到沈泉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段鹏吓了一跳。
他透过窗户往里看,沈泉一个人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
段鹏心里更疑惑了。
沈营长在跟谁说对不起?
按照规矩,魏和尚的灵要守三天。
段鹏主动请缨守灵。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好,你去吧。"
第一晚,段鹏和另外两个战士一起守灵。
两个战士打起了瞌睡,段鹏却精神得很。
他坐在灵堂里,看着那口棺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师兄真的死了吗?
如果死了,为什么尸体没运回来?
如果没死,为什么要办追悼会?
午夜时分,段鹏做了个决定。
他把两个打瞌睡的战士叫醒。
"你们出去抽根烟,我一个人守着。"
两个战士正困得不行,巴不得出去透透气。
他们一走,段鹏就走到棺材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军装和一把大刀。
但是没有尸体。
段鹏的心跳得厉害。
他赶紧盖上棺材盖,冲出了灵堂。
他一路跑到李云龙的房间,砰砰砰地敲门。
"团长!团长!"
李云龙开门,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
"小段,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团长,棺材里......"
段鹏气喘吁吁的。
"棺材里没有尸体!"
李云龙的脸色一变。
他把段鹏拉进屋,关上了门。
"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开看了。"
"胡闹!"
李云龙骂了一句,但语气不重。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
"小段,和尚没死。"
段鹏愣住了。
"但他必须'死'。"
李云龙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他现在是黑云寨的土匪'黑豹',在执行卧底任务。"
段鹏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所以那天的战斗是假的?"
"是真的。"
李云龙纠正他。
"只不过和尚没死,他趁乱混进了黑云寨。"
"可是团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必须这么做。"
李云龙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
"小段,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
"包括沈营长吗?"
段鹏突然问。
李云龙的手抖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到沈营长今天很不对劲。"
"追悼会后他去找了您,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晚上我还听到他一个人在营房里说'对不起'。"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
"小段,不该问的别问。"
"可是团长......"
"我说了,别问!"
李云龙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段鹏被吓了一跳。
他看着团长,突然明白了什么。
团长怀疑团里有内奸。
而且这个内奸,很可能就是核心干部。
1942年4月15日。
李云龙把段鹏叫到房间里。
"小段,从今天开始,你有个新任务。"
"什么任务?"
"每个月十五号,你去李家峪废庙接头。"
李云龙递给他一张纸条。
"和尚会在那里等你。"
"接头?"
段鹏有点懵。
"和尚不是在黑云寨吗?"
"他会偷偷出来。"
李云龙点燃一根烟。
"他会把情报交给你,你再转交给我。"
"只有我知道吗?"
"只有我、政委和旅长知道。"
李云龙盯着段鹏。
"这件事关系重大,你明白吗?"
段鹏点点头。
4月15日晚上,段鹏按照李云龙说的,去了李家峪。
李家峪是个废弃的村子,村口有座破庙。
庙里的神像早就被砸了,只剩下残垣断壁。
段鹏在庙里等了两个小时。
突然,一个黑影从墙外翻了进来。
"师弟?"
是魏和尚的声音。
段鹏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师兄!你真的没死!"
魏和尚走近了。
他穿着土匪的粗布衣裳,脸上涂着黑灰,手里拿着把短刀。
"师弟,我没时间多说。"
魏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这是日军在黑云寨附近的据点分布图,你交给团长。"
段鹏接过地图。
"师兄,你在黑云寨还好吗?"
"还行。"
魏和尚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
"马三爷那个老东西疑心很重,我得小心点。"
"师兄,你要保重。"
"你也是。"
魏和尚突然压低声音。
"师弟,这次任务只有团长、政委和旅长知道。"
"但我怀疑,团里有人在监视我。"
段鹏的心一紧。
"谁?"
"我还不确定。"
魏和尚的眼神很凝重。
"但你要小心沈营长,他最近很不对劲。"
说完,魏和尚就翻墙走了。
段鹏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次接头是5月15日。
这次魏和尚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
"师弟,日军准备大扫荡。"
魏和尚把一份文件交给段鹏。
"马三爷跟日军有勾结,但他们中间还有一个联络人。"
"什么人?"
"我还在查。"
魏和尚擦了擦脸上的汗。
"但这个人很可能就在独立团。"
段鹏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
魏和尚点点头。
"马三爷有几次跟我喝酒,透露过一些话。"
"他说日本人在独立团有眼线。"
"而且这个眼线,地位还不低。"
段鹏的后背发凉。
如果真的有内奸,而且地位还不低,那独立团的所有行动不都暴露了吗?
第三次接头是6月15日。
这次魏和尚神色凝重。
"师弟,我找到线索了。"
他拿出一个烟盒。
"这是马三爷和日军联络人的暗号物。"
段鹏接过烟盒。
烟盒很普通,但盒盖上有一个特殊的划痕,像是故意刻上去的。
"师兄,这个......"
"这是暗号。"
魏和尚说。
"马三爷跟日军联络人碰头的时候,会用这个烟盒作为信号。"
"我见过两次,每次都是这个烟盒。"
段鹏把烟盒收好。
"师兄,你要继续查吗?"
"当然。"
魏和尚的眼神很坚定。
"这个叛徒害死了多少战友,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段鹏回到团部,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烟盒。
第二天,他路过沈泉的办公室。
门开着,沈泉不在。
段鹏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文件,还有一个烟盒。
段鹏拿起烟盒,心脏差点停跳。
烟盒盒盖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划痕。
段鹏的手抖了起来。
他赶紧把烟盒放回原位,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晚,段鹏偷偷跟踪沈泉。
沈泉吃完晚饭后,一个人往团部外面走。
他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
段鹏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沈泉走到一片树林里,突然停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埋在树下。
然后他就匆匆走了。
段鹏等他走远,赶紧跑到树下。
他把那东西挖出来,是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段鹏看不懂,但他知道这肯定是情报。
他把铁盒埋回去,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沈泉,就是那个内奸。
7月15日,第四次接头。
段鹏把发现告诉了魏和尚。
魏和尚听完,沉默了很久。
"师弟,这件事先别告诉团长。"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确定。"
魏和尚的眼神很复杂。
"如果打草惊蛇,真正的内奸会逃掉。"
"可是师兄……"
"听我的。"
魏和尚拍拍段鹏的肩膀。
"我再查查,等我确定了再说。"
段鹏点点头。
但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1942年8月20日。
这一天,对独立团来说是个黑色的日子。
骑兵连长孙德胜率全连执行任务,遭遇日军伏击。
127名骑兵战士,全部阵亡。
消息传回团部的时候,李云龙把桌子都掀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赵刚的脸色也很难看。
"日军好像早就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
"他们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
"孙德胜带着全连冲锋,但日军火力太猛......"
李云龙一拳砸在墙上。
"查!给我查!"
"肯定有人泄密!"
段鹏站在角落里,心里像刀绞一样。
骑兵连的行动路线,只有团指挥部的核心成员知道。
而在行动前一天,段鹏看到沈泉进过作战室。
他再也忍不住了。
散会后,段鹏跟上李云龙。
"团长,我有话说。"
李云龙转过身。
"说。"
"我怀疑......我怀疑沈营长有问题。"
段鹏把这段时间的发现全都说了。
烟盒、半夜埋情报、进作战室。
李云龙听完,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确定?"
"我确定。"
段鹏咬咬牙。
"团长,如果不是沈营长泄密,孙连长不会死。"
李云龙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了。"
他最后说。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8月25日夜。
沈泉"失足"坠崖身亡。
消息传来的时候,团里一片哗然。
二营长怎么会失足呢?
段鹏听到消息,立刻赶到出事地点。
悬崖下面,沈泉的尸体已经被抬上来了。
他脸朝下,后脑勺摔破了,血流了一地。
段鹏走近,突然看到沈泉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小心地掰开沈泉的手指。
是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对不起,我不是叛徒,但我知道叛徒是谁。"
"他让我背黑锅,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线索在密码本里。"
段鹏的手抖得厉害。
密码本?
什么密码本?
他突然想起来,魏和尚出发前交给他的那个布包。
布包里有一个看似普通的记事本。
段鹏连夜赶回宿舍,翻出那个布包。
他打开记事本,仔细看了起来。
记事本里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东西。
日期、地点、人名。
段鹏越看越心惊。
这根本不是什么记事本。
这是一本调查记录。
魏和尚在调查内奸。
而且,他已经锁定了目标。
3月12日,某人去过作战室。
3月14日,日军突袭了我方的一个情报站。
4月8日,某人深夜外出。
4月10日,日军掌握了我方的补给路线。
5月20日,某人进入过李云龙的房间。
5月22日,日军得到了我方的兵力部署。
每一条记录,都指向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不是沈泉。
段鹏的后背发凉。
沈泉不是叛徒。
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
而且这个人,还活着。
1942年9月15日。
预定的接头日。
段鹏按时去了李家峪废庙。
但这次,他等了整整一夜,魏和尚都没有出现。
天快亮的时候,段鹏在废庙后面发现了血迹。
还有一块撕破的布料。
布料是黑色的,跟魏和尚穿的土匪衣裳一模一样。
段鹏的心沉到了谷底。
师兄出事了。
他立刻赶回团部,向李云龙报告。
李云龙听完,脸色铁青。
"和尚暴露了。"
赵刚也在场。
"我们必须马上营救。"
"不行。"
李云龙摇摇头。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真正的内奸会销毁证据。"
"可是和尚在黑云寨......"
"我知道。"
李云龙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他转头看着段鹏。
"小段,派侦察兵去黑云寨打探消息。"
"一定要摸清楚和尚的情况。"
侦察兵第二天就回来了。
"团长,黑云寨一个月前发生了内讧。"
"土匪'黑豹'被马三爷囚禁了。"
"有人说马三爷知道了'黑豹'的真实身份。"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
"谁泄露的?"
"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我、政委、旅长,还有小段。"
赵刚的脸色也很难看。
"还有沈泉,但他已经死了。"
"不。"
段鹏突然开口。
"沈营长不是叛徒。"
他把密码本拿出来。
"师兄一直在调查内奸,他已经锁定了目标。"
"而这个目标,不是沈营长。"
李云龙接过密码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人......"
他突然停下来。
"这个人是谁?"
"我还不确定。"
段鹏咬咬牙。
"但密码本里的记录,都指向独立团的核心干部。"
"而且这个人,深受您的信任。"
李云龙沉默了。
他把密码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先救和尚,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营救计划一直没有实施。
因为情报显示,黑云寨周围的日军突然增兵了。
明摆着是个陷阱。
日军在等着独立团去救人。
李云龙憋着一股火,但不敢轻举妄动。
他每天都在作战室里盯着地图,想办法营救魏和尚。
段鹏也急得不行。
师兄在黑云寨生死未卜,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10月、11月、12月。
转眼到了1943年1月。
侦察兵带回消息:黑云寨的日军撤走了一部分。
李云龙立刻下令。
"准备进攻!"
"一定要把和尚救出来!"
1943年1月15日夜。
李云龙亲自率队,夜袭黑云寨。
张大彪带着一营打头阵,段鹏跟在突击队里。
黑云寨建在山顶上,易守难攻。
但这次独立团是拼了命的打。
张大彪带着一营,从正面强攻。
二营从侧翼包抄。
三营切断退路。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山谷。
土匪和日军拼死抵抗,但独立团的火力更猛。
半个小时,黑云寨就被攻破了。
马三爷被当场击毙。
残余的土匪和日军四散逃窜。
段鹏跟着突击队冲进寨子里。
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搜,但没找到魏和尚。
"师兄!师兄!"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
突然,有个战士喊道。
"这里有个山洞!"
段鹏立刻冲了过去。
山洞在寨子后山,洞口很隐蔽。
段鹏点着火把,钻了进去。
洞里阴森森的,到处是血腥味。
段鹏走到洞底,看到一个人被铁链锁在墙上。
那个人低着头,披头散发,身上全是血。
"师兄!"
段鹏冲过去。
魏和尚抬起头,眼神涣散。
他的左手小指没了,背上有二十多道鞭痕,有些伤口已经化脓了。
"师......师弟......"
魏和尚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段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师兄,我来救你了!"
他砸开铁链,把魏和尚背在背上。
魏和尚虚弱地说。
"师弟......我知道......叛徒是谁了......"
"谁?"
"是......是......"
魏和尚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段鹏背着他冲出山洞。
李云龙看到魏和尚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快!送团部!"
魏和尚被紧急送回团部。
军医看过后,摇了摇头。
"伤得太重了,能不能活过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李云龙守在魏和尚床边,一守就是三天三夜。
第四天,魏和尚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李云龙。
"团......团长......"
"和尚!你醒了!"
李云龙激动得握住他的手。
"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魏和尚虚弱地笑了笑。
"团长,我还有事要说。"
"先别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不。"
魏和尚挣扎着坐起来。
"团长,我知道叛徒是谁了。"
"但现在还不能抓他。"
李云龙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还需要他。"
魏和尚的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
"团长,我要再'死'一次。"
1943年3月。
魏和尚的伤势渐渐好转。
他能下床走路了,虽然走得很慢。
这天,魏和尚要求跟李云龙和赵刚单独谈话。
段鹏被挡在门外。
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段鹏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门终于开了。
李云龙走出来,脸色凝重。
魏和尚的眼神很坚定。
赵刚什么都没说,但段鹏看得出他心情很沉重。
当晚,魏和尚把段鹏叫到僻静的地方。
"师弟,我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什么任务?"
"引出内奸。"
魏和尚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要再'死'一次。"
段鹏吃了一惊。
"师兄,你什么意思?"
"内奸一定以为我已经死了。"
魏和尚解释道。
"但他不确定我有没有留下证据。"
"我要假装再次牺牲,让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然后,他会露出马脚。"
段鹏明白了。
"所以,你要继续执行任务?"
"对。"
魏和尚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
一个密码本、一卷胶片、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这些是我调查的所有证据。"
他把东西递给段鹏。
"密码本里记录了内奸的每一次可疑行动。"
"胶片里是我在黑云寨拍到的日军文件。"
"档案袋里是最关键的证据,但现在还不能打开。"
段鹏接过东西。
"师兄,为什么不能打开?"
"因为时机未到。"
魏和尚拍拍他的肩膀。
"师弟,等我第二次'死'后,内奸一定会有所行动。"
"你要盯紧团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最不可能的人。"
"记住,叛徒往往是最受信任的人。"
段鹏点点头。
"师兄,你要保重。"
"你也是。"
魏和尚笑了笑。
"师弟,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一定要把真相告诉我妹妹。"
1943年4月15日。
独立团执行任务途中,遭遇日军伏击。
战斗很激烈。
日军的火力很猛,独立团伤亡不小。
关键时刻,魏和尚掩护李云龙撤退。
他一个人断后,跟日军拼刺刀。
最后,他被日军的乱枪打倒了。
尸体被日军拖走。
这次,有十几个战士亲眼看到。
没有人怀疑。
追悼会又一次举行了。
这次李云龙没有哭。
他只是默默地给魏和尚敬了三杯酒。
"和尚,走好。"
全团将士悲愤莫名。
很多人都哭了。
段鹏站在人群里,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大部分人都在哭泣或者沉默。
但有一个人,表情看似悲伤,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段鹏的心咯噔一下。
不可能。
他是李云龙最信任的人。
怎么可能是叛徒?
但段鹏忘不了那个眼神。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接下来的几个月,段鹏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那个人有好几次都是深夜外出。
而每次他外出后,日军就会有所行动。
段鹏的心越来越沉。
魏秀兰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傻了。
"段大哥,你是说......那个叛徒是.......?"
段鹏点点头。
"我也不想相信,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可是......可是他不是李团长最信任的人吗?"
"正因为信任,所以更难发现。"
段鹏叹了口气。
"秀兰,你做好准备,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档案袋。
"这是和尚留下的最后证据。"
"里面有叛徒的照片。"
魏秀兰紧紧握着哥哥的军功章,声音颤抖。
"段大哥,叛徒到底是谁?"
段鹏深吸一口气,慢慢撕开档案袋的封条。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秀兰,这个人,是团里所有人都信任的干部。"
"他的身份,连团长李云龙一开始都没想到。"
"更可怕的是,他出卖的不只是和尚一个人......"
段鹏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在秘密会面。
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另一个穿着日军军装。
段鹏缓缓翻过照片,让魏秀兰看清楚上面的人。
照片中那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人,正是独立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