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245亿的学费，命运还是没能扭转

今天（6月9日），一款运营了近10年的游戏迎来了它最后的体面。

Bungie在这一天上线了《命运2》的最后一个内容更新“凯旋纪念碑”。此后，将不再推送任何剧情、资料片或赛季内容，正式进入生命周期的终结阶段。

在海外，不少玩家得知《命运2》大型更新停止的消息后，决定在6月9日这天上线集结，好让在线人数看起来很高的样子。另外还有30万人发起了联名请愿，呼吁发行商索尼与开发商 Bungie 开发《命运3》，不要放弃这个IP。

相比于海外玩家温和的表达方式，国内老哥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但那份不舍与遗憾并无二致。这场持续了近十年的长跑，终究还是跑到了终点。

守护者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如果说哪一款游戏能够配得上3A网游这个名头，那一定是《命运2》。

2017年9月《命运2》全平台首发时，其展现出的市场号召力是现象级的。不仅首周在线人数突破350万，它还斩获了当年TGA最佳多人游戏的提名。可以说，在“MMORPG”这条赛道上，《命运2》确立了难以撼动的标杆地位，画面、枪械手感、题材都没得挑。

不过那时，《命运2》估算的成本就已经达到了2亿美元。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命运2》在商业上取得了成功，它也必须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才能填平天文数字般的投入。

在动视暴雪旗下运营的那些年，Bungie虽然饱受压榨，但拿出的资料片质量也还说得过去，尤其是《遗落之族》，凭借“纷争海岸”与“幽梦之城”两张新地图，以及神中神的“最后一愿”Raid副本，被无数老玩家誉为系列的巅峰。

然而，动视对《命运》系列的商业回报一直不满意，在他们手里，有太多成本更低、来钱更快的产品可以做对比。双方的分歧在那些年里不断积累，最终在2019年走到了尽头，Bungie宣布与动视暴雪分手，拿回了《命运》系列的发行权。

前《命运》总监卢克·史密斯曾引用游戏中玻璃宝库BOSS战的那句提示语来庆祝分手——"守护者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其间也有一段小插曲，网易在2018年以超一亿美元投资了Bungie，获得了Bungie的少数股权以及一个董事会席位，因此有“野史”记载称是网易给了Bungie出走的底气。

当然就网易自身而言，后来这笔投资被证明相当聪明，网易不仅高位套现大赚了一笔，还获得了命运的正版IP授权，开发了如今的《命运：群星》手游。

离开动视暴雪的Bungie，表面上获得了创作自由，实际上却不得不独自面对一个日益臃肿、越来越难以维护的在线游戏。

随着资料片《凌光之刻》上线，Bungie做出了整个系列历史上最具争议的决定：启用"命运内容库"（简称DCV）。

Bungie将大量现有内容从游戏中移除，包括整颗星球、整条战役线、异域任务，甚至一些raid副本，全部被"入库"封存。猩红战争、奥西里斯、战争思维等早期资料片，甚至是当时的《遗落之族》，都相继被扔进了DCV。

Bungie给出的理由是技术层面的，游戏体量不断膨胀，给平衡性、测试和稳定性带来了巨大压力，DCV是一套突破技术瓶颈的长期方案。但从玩家的视角来看，这笔账有点算不过来了。

曾经花钱买的内容，现在"退环境"了，这一切值得吗？

后来，Bungie花了两年时间才修正了这项灾难性的决策，时至今日，你仍然可以玩到《暗影要塞》、《凌光之刻》和《邪姬魅影》，但最初的《命运2》战役和最初的几个DLC早已销声匿迹。

在不少人眼中，《命运2》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质的。

索尼肠子都悔青了

Bungie独自撑了一段时间，情况时好时坏，就在这个时候，索尼递来了橄榄枝。

2022年1月，索尼互动娱乐宣布以约36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45亿）收购Bungie，交易于同年7月正式完成。这笔交易的总价包含了收购价格和员工留任激励，其中仅员工激励部分就高达12亿美元。

也就是说，Bungie完全是索尼“溢价”买的。

索尼彼时的PlayStation第一方阵容以叙事驱动的单机大作见长，但在服务型游戏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而Bungie恰好拥有仅7年运营《命运》系列的实战经验，这正是索尼急需的能力。

在当时的战略蓝图中，Bungie不只是一个工作室，更像是一颗"种子"，索尼期望它的基因能在整个PlayStation Studios体系中生根发芽。

但现实远比蓝图残酷。

收购完成后，Bungie开启了多线作战的模式，更多的问题浮出水面。

其一，团队陷入了业绩焦虑，将《命运2》全面转向持续运营模式。领导层对于持续在线人数有相应的要求，这就导致了哪怕游戏已经厚重到失去了吸收新鲜血液的能力，制作组仍然要想办法把玩家留在游戏里，只为让数据更好看。

“年六”《光陨之秋》让该作遭遇了严重的口碑滑铁卢，战役流程极其短促，缺乏史诗感。终局的赛季机制和武器池设计充满了强迫玩家重复劳动的意味，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命运2》后期玩法的疲态。

“年七”《终焉之形》算是缓了一口气，在剧情上它完美回收了之前的伏笔，给老玩家提供了极致的情绪价值，PC Gamer也将其誉为“自《邪神降临》以来最好的资料片”。可惜的是，它的赛季内容却依旧坐牢，棱镜的加入也导致了严重的数值膨胀。

在矩阵看来，《命运2》虽然是一款长线运营网游，但其核心盈利手段依然是售卖年度资料片，辅以少量的外观微交易，与主流的强服务制游戏在商业化深度上存在差异。索尼这种对Bungie商业化变现能力的过高预期，最终与实际产生了落差。

其二，是新作压力。在收购Bungie之后，Bungie曾尝试开发一款代号为“payback”的命运世界观衍生作，但是在2024年，“payback”就已经被取消，项目胎死腹中，随后Bungie将重心转到了《马拉松》项目上去。

其三，Bungie还扮演了“帮助其它工作室转型做服务制”的角色，分散了自己的精力。其中最典型的案例，便是顽皮狗的《最后生还者：OL》，当时这个项目已经完成了80%，索尼特意让顽皮狗去找Bungie这位前辈“取经”，希望借鉴其长线运营的经验。

然而Bungie给出的建议堪称雷霆。他们给顽皮狗详细阐述了“维持一个服务制游戏需要多么庞大的成本”，并表达了对该项目前景的悲观态度。

或许是这番坦诚到近乎残酷的评估给顽皮狗吓哭了，最终，顽皮狗决定放弃这个项目，项目也被取消了。

而劝退别人的Bungie，自己也没能逃过服务制游戏的反噬。结果你也看到了，仅23、24两年时间，Bungie就被裁员了近300人。去年，索尼在年度财报中确认，对Bungie相关资产计提了高达7.65亿美元的无形资产减值损失(约合人民币55亿元)，彻底触发悔恨之泪。

导致此次巨额减值的主要原因是 “年八”《宿命边缘》进一步拉胯，首发Steam同时在线峰值仅为99,131人，对比《终焉之形》首发峰值超31万的成绩拉了不止一星半点。

另一个是Bungie新推出的撤离类射击新作《马拉松》表现不达预期。《马拉松》历史最高同时在线人数为88,337人，一个赛季走下来，在线峰值就已经俯冲到了不足3000人，和《命运2》一样属于是难兄难弟，靠着最近的免费周才勉强回过气来。

面对人数压力，Bungie游戏总监不得不发长文盘点《马拉松》第一个赛季的失误。

比如游戏体验过于硬核；对单排和轻度玩家极度不友好；游戏的循环体验和平衡性不足；游戏过于强调PVP了，导致每一局都让玩家处于“高压”状态……

在第二个赛季，Bungie决定放下姿态，也做一些更加轻度的尝试。在赛季初就有一个PVP玩法的“赞助生存”模式，赛季末还会更新一个PVE玩法的模式。

至于《马拉松》能不能打赢复活赛，这些都是后话了。

结语

在告别信上，Bungie体面地写着“每一个终结都是新的开始”。

一些玩家把这些话视为信号，暗示《命运》系列可能会以某种新形态或新方向延续下去。加上最近福布斯也爆料称，Bungie内部曾提出过一个叫"命运无限"（Destiny Infinity）的项目，很可能是《命运2》的潜在重启或进化版本，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命运3》，这进一步点燃了社区的想象。

不过彭博社又出来啪啪打脸，称索尼目前并没有批准任何新的《命运》项目，所以不管社区讨论得多热烈、猜测得多离谱，这个系列的未来依然是一片迷雾。

但无论如何，最终更新这天，既是《命运2》最差的日子，也是《命运2》最好的日子。往后，玩家不用再担心背刺，也不用担心数值膨胀。

在旅途的终点，守护者终于真正掌控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