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狂飙之后，储能革命已至：西班牙市场重构下的中企新风口

西班牙萨瓦德尔银行（Banc de Sabadell）全球能源业务主管Roger Font（左）（郑青亭/摄）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郑青亭 巴塞罗那报道

曾经依靠充足日照资源和低融资成本吸引全球资本涌入的西班牙新能源市场，正经历新一轮深刻调整。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未来所有光伏项目都要配储能，我可能还会怀疑。但现在，我认为一年后我们将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电池储能系统的光伏项目。”近日，西班牙萨瓦德尔银行（Banc de Sabadell）全球能源业务主管Roger Font在巴塞罗那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西班牙萨瓦德尔银行是西班牙第四大私人银行集团，成立于1881年，在可再生能源项目融资领域居于欧洲领先地位。

在他看来，随着西班牙光伏装机快速扩张、电价持续承压，“光伏+储能+数据中心”正成为新能源行业的新商业模式，而中国企业凭借技术和资金优势，有望在这一轮转型中扮演更重要角色。

光伏装机暴增，市场进入“阵痛期”

过去十年，西班牙一直是欧洲新能源投资最活跃的市场之一。尤其是2018年以来，随着光伏组件成本大幅下降，西班牙率先摆脱政府补贴模式，进入市场化发展阶段。

“2010年建设1兆瓦光伏电站需要600万至700万欧元，现在只需约60万欧元。”Roger Font表示。

成本骤降的背后，中国制造功不可没。过去十余年，中国企业主导的全球光伏产业链推动组件价格下降超过80%，使西班牙成为欧洲最具竞争力的太阳能市场之一。

数据显示，2018年西班牙光伏装机容量仅约5吉瓦（GW），如今已增长至约35吉瓦，短短数年间增长近7倍。

然而，新能源的快速扩张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与装机规模激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班牙电力需求增长十分有限。过去五年，该国电力需求几乎停滞，近两年年均增幅仅约1%至2%。

不仅如此，大量光伏电站在同一时段集中发电，导致中午时段电价持续承压。“新闻里看到的平均电价可能是60欧元/兆瓦时，但光伏项目实际拿到的价格可能只有20欧元甚至更低。”Roger Font说。

按照欧洲电力市场机制，电价按小时甚至15分钟结算。随着太阳能发电大量涌入，午间时段频繁出现电力供应过剩，部分时段甚至出现零电价。对于依赖现货市场售电的项目而言，盈利能力明显被压缩。

“目前，没有配置储能系统的纯市场化光伏项目，已经很难获得理想回报。”他表示。

“光伏+储能+数据中心”成新风口

市场压力正在倒逼新商业模式的出现。Roger Font认为，储能将成为下一阶段新能源投资的核心。

“过去，光伏只能在电价最低时发电；未来，电池可以帮助开发商在电价最低时储电，在电价最高时售电。”据他测算，配置储能后，项目售电价格可从每兆瓦时约20欧元提升至45至50欧元，内部收益率（IRR）有望恢复至7%至8%。

更重要的是，储能正与另一股浪潮结合——人工智能带动的数据中心建设热潮。近年来，欧洲各国纷纷争夺AI数据中心投资项目，而电力供应能力正成为关键制约因素。在西班牙，电网建设速度明显落后于数据中心需求的增长。

在此背景下，“新能源电站+储能+数据中心直连”模式开始受到资本市场关注。具体而言，新能源电站直接向数据中心供电，绕开部分输配电网络限制；白天利用光伏发电，夜间通过储能系统供电，从而提高电力利用效率并降低成本。

“我们已经为这样的项目提供融资，目前还在推进规模更大的后续项目。”Roger Font透露。根据规划，相关项目预计将在2028年至2029年陆续投运，并于2030年前后进入长期供电阶段。

业内人士认为，这一模式不仅有助于缓解西班牙电网瓶颈，也可能成为欧洲能源转型与AI基础设施建设相结合的重要方向。

中国企业可能成为关键参与者

在西班牙新能源市场的发展进程中，中国企业的身影越来越活跃。Roger Font特别提到，中国三峡集团已成为西班牙新能源领域最重要的国际投资者之一。“他们已经在西班牙进行了大量收购，是市场上最活跃的投资者之一。”

公开资料显示，三峡集团早年通过收购葡萄牙电力公司（EDP）股份切入欧洲市场，目前持有后者约19%的股份，并持续扩大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新能源资产布局。

在Roger Font看来，中国企业的最大优势不仅是资金实力，更是长期运营经验。“如果一家企业已经在中国或亚洲运营着20吉瓦、30吉瓦甚至50吉瓦的电站，我会非常有信心与他们合作——因为他们知道如何应对市场波动，也懂得如何运用储能技术解决问题。”

除了能源企业，中国金融机构也开始关注西班牙新能源市场。Roger Font透露，中国建设银行巴塞罗那分行已与当地金融机构接触，双方正在探讨联合融资机会。不过他也指出，中国金融机构整体进入西班牙新能源市场的时间相对较晚。“过去两年是西班牙新能源项目回报率最高的时候，而如今市场已进入新的周期。”

对西班牙的投资逻辑正在转向

事实上，在欧洲新能源投资版图中，西班牙的吸引力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几年，凭借丰富的日照资源和低廉的项目成本，西班牙曾是欧洲回报率最高的新能源市场之一。但随着装机过剩和电价下跌，部分投资者开始将目光转向意大利、希腊等新兴市场。

“如果单纯比较IRR，今天的西班牙可能已经不是欧洲最有吸引力的市场。”Roger Font坦言。

但他认为，这并不意味着西班牙新能源市场将失去增长动力。相反，市场正在从依靠新增装机的“规模扩张阶段”，转向以储能、数字基础设施和能源管理为核心的“价值提升阶段”。

对中国企业而言，这种转型或许意味着新的窗口期正在打开。过去，中国企业主要向欧洲输出光伏组件和设备；而未来，随着储能、电网优化及数据中心能源解决方案需求上升，中国企业有机会进一步向项目开发、投资运营和综合能源服务等高附加值环节延伸。

从“光伏革命”到“储能革命”，西班牙新能源市场正在进入下一个周期。而中国企业，或许将再次成为这一轮变革的重要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