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心梗住院35天,女儿一次没来过,我没多问,出院10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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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给老伴擦脸。

"喂,妈……"女儿周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日历——今天是老伴住进ICU的第35天。

"晓晓,你爸今天能转到普通病房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医生说过了危险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就好。妈,我这边工作特别忙,实在抽不开身……"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第七次听到"工作忙"这三个字。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病床边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35天,一次都没来过。连老伴刚送进来那晚,医生下病危通知的时候,她都只是在电话里哭了几声,然后说:"妈,我明天一定到。"

可明天永远没有来。

"行,你忙吧。"我挂断电话,手有些发抖。

老伴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赶紧凑过去,听见他用微弱的声音说:"别……怪孩子……"

我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这个家,我经营了三十多年。女儿是我们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我和老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五年前她结婚,我们把唯一的积蓄——80万,全拿出来在市中心给她买了套两居室做婚房。

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只写了女儿和女婿的名字。

当时老伴还犹豫,说要不要加上我们的名字。我拦住了:"孩子的就是孩子的,我们老两口还能住几年?"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糊涂。

"陈女士,您爱人的住院费用还差三万块……"护士站的小姑娘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我接过来,手指摸着那几个数字,心里一阵发紧。

老伴这次心梗,前后已经花了二十多万。我们的退休金加起来每个月只有六千块,这些钱,都是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借来的。

我掏出手机,找到女儿的微信,手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那行字:"晓晓,能不能先借妈点钱?"

算了。她说工作忙,肯定是真的忙。

我站起身,准备去缴费处想办法,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女婿程凯打来的。

"妈,听说爸病情稳定了?那就好那就好。"程凯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我和晓晓最近真是忙疯了,公司项目特别紧急……您多担待啊。"

我"嗯"了一声。

"对了妈,您和爸的医保能报销多少啊?我听说现在报销比例挺高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程凯这个女婿,我一直看不太透。表面上对我们客客气气,但总觉得隔着什么。女儿结婚这五年,除了过年,平时很少带他回来。

"能报一部分吧。"我含糊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程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冷。

病房里,老伴又睡着了。他的脸色比刚进来时好了很多,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坐回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曾经很有力,能扛起一个家。可现在,连抬起来都费劲。

我想起那个雪夜,老伴突然捂着胸口倒下的样子。我吓得手脚冰凉,一边给女儿打电话,一边叫救护车。

"妈,我马上过来!"电话里,女儿的声音很急。

可救护车来了,女儿没来。

到了医院,医生让签字,我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妈,我在路上,堵车!你先签!"女儿在电话里喊。

我签了字,在走廊里等了一夜。天亮了,女儿还是没来。

后来打电话过去,她哭着说:"妈,我昨晚出了点事,真的来不了……对不起……"

什么事能比爸爸生死更重要?

我没问,也不敢问。

01

老伴的病情稳定下来后,我才有空好好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我翻开手机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定格在三个月前——女儿周晓29岁生日那天,我们一家四口在饭店的合影。

照片里,女儿笑得很勉强。

我当时还以为是她工作累,没多想。现在回过头看,那笑容里藏着什么,我这个当妈的竟然没看出来。

往前翻,是她结婚时的照片。穿着婚纱的女儿美得像个公主,程凯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那天,我和老伴高兴坏了。

"闺女有福气啊,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婿。"老伴拍着我的肩膀说,"咱们这辈子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程凯是女儿大学同学,两个人谈了三年恋爱才结婚。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也得体,家里条件一般,但人看着踏实。

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

结婚前,我和老伴商量着给他们买房。那时候我们手里有80万,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爸妈,不用不用,太多了。"程凯推辞着,"我们自己慢慢攒,您二老留着养老。"

女儿也说:"妈,我们年轻,有的是时间挣钱。"

但我和老伴主意已定。孩子结婚,做父母的能帮就帮一把。再说,看着他们租房住,我们心里也不踏实。

最后选的那套房,在东城区,两室一厅,85平米。看房那天,女儿拉着我的手,眼睛都亮了:"妈,这个小区环境真好,离我公司也近。"

"喜欢就好。"我笑着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签合同的时候,程凯坚持要把我们的名字加上。我摆摆手:"不用,房子写你们两个的名字就行。我和你爸还有退休金,够花的。"

"妈……"女儿抱着我哭了。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都值了。女儿有个温暖的家,我还求什么呢?

可现在,我坐在医院冰凉的椅子上,忽然想不通了。

老伴躺在病床上,女儿连面都不露一下,这算什么?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很吵,像是在什么公共场所。

"妈?"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晓晓,你爸明天就能出院了。"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要不要……"

"妈,我知道了。"女儿打断我,"明天我可能还是过不去,你们自己打车回家吧。我给你转一千块钱,够打车的了。"

一千块钱。

我愣了几秒。

"晓晓,妈不是要钱……"

"我知道我知道,妈你别多想。"女儿的声音有些急,"我这边真的有事,先挂了啊。"

嘟嘟嘟。

我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手开始发抖。

旁边有个病人家属在打电话:"儿子啊,你爸没事了,明天出院你来接一下……好好好,你忙你的,妈自己能行……"

我听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都是一样的。

晚上,老伴醒了,看见我眼睛红红的,问:"是不是晓晓打电话来了?"

我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

"说她工作忙。"我擦了擦眼泪,"还给我们转了一千块钱。"

老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孩子有孩子的难处,别怪她。"

"我没怪她。"我说,"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老伴拍拍我的手:"等出院了,我们去看看她,好好聊聊。"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躺在医院的陪护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她小时候特别黏我,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扑进我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今天老师夸我了!"

"妈妈,我们班有个同学欺负我,你要帮我报仇!"

"妈妈,我长大了要挣好多好多钱,给你和爸爸买大房子!"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大学毕业以后吗?还是结婚以后?

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一年比一年回家少,每次回来也待不了多久,总说公司有事。

"妈,我要走了,公司明天有会。"

"妈,我就不在家吃饭了,凯凯在外面等我。"

"妈,你做的菜我带不走,公司有食堂。"

渐渐地,我也习惯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这很正常。

可这次……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但一点都不亮。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说老伴恢复得不错,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但是回家以后要注意,不能劳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医生叮嘱道,"心脏支架手术虽然做了,但还是要好好养着。"

我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开销。

出院结账的时候,护士递给我一张清单,我看着上面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总共花了23万,医保报销了8万,自己还要出15万。

我和老伴这些年的积蓄,全给女儿买房了。这15万,都是借的。

"陈女士,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护士客气地说。

我签了字,手抖得字都写歪了。

办完手续,我扶着老伴慢慢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下。

"要不要叫个轮椅?"我问。

"不用,我自己能走。"老伴固执地说。

我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搀着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走路颤颤巍巍的,女孩一直小心地扶着她。

"奶奶,慢点慢点,不着急。"女孩温柔地说。

老太太笑了:"还是孙女好,比儿子贴心。"

我看着她们,鼻子一酸。

02

出院回家的路上,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我们已经到家了。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是程凯接的。

"妈,晓晓在开会,手机放我这儿了。"程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说我们到家了。"我说。

"哦,那就好。"程凯说,"爸身体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要好好养着。"

"那就行。妈,我这边也挺忙的,先挂了啊。"

又是"忙"。

我收起手机,扶着老伴进了家门。

家里冷冷清清的,我们走的时候太急,连窗户都没关,阳台上落了一层灰。

我安顿老伴躺下,然后开始收拾房间。打扫卫生的时候,我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是出院前网购的营养品。

盒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一看,是老伴的笔迹:"晓晓,爸妈不在家,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点外卖。家里冰箱有菜,你抽空回来做点吃的。"

这是老伴心梗前一天写的。

那天他还特意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说要给她送点菜过去。女儿在电话里推辞:"爸,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做饭。您和我妈在家好好待着,别来回跑。"

老伴笑着说:"就是顺路,一会儿我骑车过去,很快的。"

结果那天晚上,他就倒下了。

我握着那张纸条,眼泪又下来了。

晚上,我给女儿发了条微信:"晓晓,我和你爸到家了,你有空的话回来吃个饭吧。"

过了半个小时,女儿回了一句:"知道了妈,这两天真的走不开,等周末吧。"

周末。

我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二,到周末还有四天。

那就等吧。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照顾老伴,一边收拾家里。老伴身体虚,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的时候精神也不太好。

"妈,您怎么瘦了这么多?"第三天,老伴忽然这么问我。

我愣了一下,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确实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这一个多月,你都没好好吃过饭吧?"老伴心疼地说。

我笑了笑:"没事,等你养好了,我再好好吃。"

老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周五晚上,我给女儿打电话,问她明天能不能回来。

"妈,明天我们公司有团建,去不了。"女儿说,"要不下个周末吧?"

"好。"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挂了电话,老伴看着我:"晓晓又有事?"

我点点头。

"那就算了,别为难孩子。"老伴说,"她工作压力大,我们理解理解。"

我没说话,心里却堵得难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女儿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以后长大了要天天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梦里的我笑了,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你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我就要陪着妈妈!"小女儿固执地说。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第二天一早,老伴忽然说想去公园走走。

"你身体还没养好,别乱跑。"我担心地说。

"就在小区公园,走两步就到了。"老伴坚持,"老待在家里,人都发霉了。"

我拗不过他,扶着他下了楼。

小区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太太在打太极,还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梯。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老伴看着那些小孩,忽然说:"晓晓小时候也特别喜欢玩滑梯,每次都要玩到天黑才肯回家。"

"是啊。"我说,"那时候她总让你背,说爸爸的肩膀最宽。"

老伴笑了,眼睛却红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这很正常。"

"我知道。"我说,"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我们坐了一会儿,老伴累了,我扶着他往回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牌号有点眼熟。

我愣了一下,那不是程凯的车吗?

车里坐着两个人,正是女儿和程凯。

我刚想喊他们,却看见车里的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女儿的脸涨得通红,程凯的手指着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忽然,程凯抬起手,我还没看清,女儿的头就歪到了一边。

我的心猛地一紧。

那是……打了她一巴掌?

"你看什么呢?"老伴拉了拉我。

我回过神,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没……没什么。"我说,声音有些发抖。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是我看错了吗?

还是……

我拿起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手指却停在了通话键上。

如果我打过去,她会说什么?

"妈,你看错了,我们没吵架。"

还是"妈,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别管。"

我放下了手机。

03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一幕——程凯扬起的手,女儿歪向一边的头。

会不会是我看错了?车窗玻璃有反光,也许只是他们在激烈地讨论什么?

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喂,妈?"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晓晓,你昨天是不是来小区了?"我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啊,我昨天在公司加班。"女儿说,"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好像看见你和凯凯的车了……"

"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女儿打断我,"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嘟嘟嘟。

我握着手机,心里更加不安了。

如果真的是看错了,女儿为什么要撒谎?

接下来几天,老伴的状态越来越差。他总是胸闷气短,吃不下饭,晚上也睡不好觉。

"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我担心地问。

"不用,就是有点累。"老伴摆摆手,"过两天就好了。"

但过了两天,他的情况更严重了。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惊醒。老伴坐在床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吓得赶紧开灯。

"胸口……疼……"老伴说话都费劲,"喘不上气……"

我慌了,赶紧找出他的救心丸,给他含了一颗。

等了几分钟,老伴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我去叫救护车!"我抓起手机。

"别……别去医院了。"老伴拉住我,"去一次医院,又要花好几万……"

"你这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我急了。

"我知道家里的情况。"老伴喘着气说,"上次住院的钱还没还清,哪还有钱再住院……"

我愣住了。

是啊,上次住院借的15万,我们连利息都还不起。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还能找谁借?

"要不……我给晓晓打个电话?"我小心翼翼地说。

老伴摇摇头:"别让孩子为难。"

"可你这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老伴固执地说,"就是老毛病犯了,过两天就好。"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难受得要命。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忍不住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晓晓,你爸这两天身体又不太好……"

"啊?严重吗?"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要不要去医院?"

"他不肯去,说……"我犹豫了一下,"说医药费太贵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手里也没什么钱。"女儿为难地说,"我们刚买了车,还在还贷款……要不你们先去医院,我想想办法?"

买了车?

我愣了一下。女儿什么时候买车了?

"晓晓,你们买车了?"

"嗯,上个月买的。"女儿说,"公司离家远,每天挤地铁太累了……"

我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老伴躺在医院的时候,她在买车。老伴出院回家养病,她也没来看过一眼。

"妈,你别多想。"女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我是真的忙……这样吧,我等发了工资就给你们打点钱过去,你们先撑一撑。"

"不用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自己过好就行。"

"妈……"

我挂了电话,眼泪掉了下来。

老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着我:"是不是打电话给晓晓了?"

我点点头。

"她怎么说?"

"她说手里没钱。"我擦了擦眼泪,"刚买了车,还在还贷款。"

老伴叹了口气,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去银行查了一下我们的存款——卡里只剩下三千多块钱。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忽然觉得很绝望。

三千块,够老伴吃几天的药?

够我们生活多久?

万一他的病再犯,怎么办?

我想起了那套婚房。

那是我和老伴用一辈子的积蓄买的,现在市价应该涨到一百二三十万了。

如果把那套房子卖了……

不行不行,那是女儿的婚房,怎么能卖?

可如果不卖,老伴的命……

我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我才起身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

这次车停在路灯下,我看得很清楚。

车里,程凯抓着女儿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女儿的头低着,肩膀在抖。

我快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程凯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您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外面回来。"我看着女儿,"晓晓,你怎么不上来坐坐?"

女儿抬起头,我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

"妈,我们还有事,就不上去了。"女儿勉强笑了笑。

"什么事这么急?"我拉开车门,"都到家门口了,上去喝杯水再走。"

"妈,真的有事。"程凯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得赶过去。"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女儿。

女儿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那你们路上小心。"我松开了车门。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04

第二天半夜,老伴又犯病了。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救心丸都压不住,他的脸色青紫,整个人几乎喘不上气。

"我叫救护车!"我哆嗦着拨打120。

"别……"老伴抓住我的手,"没钱了……"

"你这是要命啊!"我哭了,"我去借,去贷款,哪怕卖房子也要救你!"

老伴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医护人员把老伴抬上担架,我跟在后面往外跑。

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救护车的警报声在回荡。

我坐在救护车上,握着老伴冰凉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忙乱。医生给老伴做检查,护士让我去缴费,我站在缴费窗口,看着单子上的数字,手抖得拿不稳。

"家属,先缴五万押金。"收费员说。

五万。

我哪有五万?

"能不能先少交一点?"我哀求道,"我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

"那不行,这是规定。"收费员冷冷地说,"要么缴费,要么放弃治疗。"

放弃治疗。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脏。

我转身往外走,拿出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给程凯打,也没人接。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长椅,忽然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接电话……"我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家属,病人情况危急,您快去缴费!"护士跑过来。

"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了……"我哭着说。

"那您想想办法,借也好,贷款也好……"护士也很为难,"再不缴费,我们真的没办法继续治疗了。"

我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亲戚、朋友、同事……一个一个打过去。

"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最近也很紧……"

"上次借你的还没还呢……"

"我们家孩子要上学,实在拿不出来……"

一个接一个的拒绝。

最后,我打给了我的表妹。

"姐,你别急,我这就去银行取钱。"表妹说,"我手里只有三万,你先拿去用。"

我哭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半个小时后,表妹赶到医院,把钱递给我。

"姐,还差两万怎么办?"表妹问。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要不……"表妹犹豫了一下,"你把那套房子抵押出去?虽然房子在晓晓名下,但你是她妈,签个字应该能办。"

房子。

我想起了那套婚房。

"不行,那是晓晓的房子……"我说。

"可姐夫的命更重要啊!"表妹急了,"晓晓是你闺女,她能不理解吗?"

我愣住了。

是啊,女儿会理解的吧?

她从小就懂事,肯定能理解我这个当妈的苦衷。

"我……我再给她打个电话。"我说。

这次,电话通了。

"喂,妈?"女儿的声音很困倦,像是刚睡醒。

"晓晓,你爸又进医院了,情况很危急……"我的声音在发抖,"医院要五万块押金,妈只凑到三万……"

"啊?这么严重?"女儿好像清醒了一些,"那……那怎么办?"

"晓晓,妈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深吸了一口气,"能不能把你的婚房抵押出去,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那套房子不能抵押。"女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为什么?"我愣住了。

"因为……因为……"女儿支支吾吾,"总之就是不行。"

"可你爸现在命悬一线啊!"我急了,"晓晓,那是你爸,是你的亲爸爸!"

"我知道,可房子真的不能动!"女儿的声音提高了,"妈,你别逼我,我手里真的没钱……"

我听着女儿的话,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你继续睡吧,别耽误你休息。"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儿的名字,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那个懂事的女儿吗?

"姐,晓晓怎么说?"表妹问。

"她说房子不能抵押。"我的声音很轻。

表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中介。"我说,"把房子卖了。"

05

天刚蒙蒙亮,我就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房产中介。

"您好,我想卖房。"我站在柜台前,声音嘶哑。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看我一脸憔悴的样子,愣了一下:"阿姨,您坐,慢慢说。"

我坐下来,把婚房的地址和房产证照片给他看了。

"这套房子位置不错,市场价应该在120万左右。"小伙子看了看,"不过您这个情况……是急售吗?"

我点点头:"越快越好。"

"那可能要降点价。"小伙子说,"如果您愿意降到110万,我今天就能给您找到买家。"

110万。

比市价低了10万。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老伴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

"行,就110万。"我说。

"那您把房产证原件拿来,我们立刻办手续。"小伙子说。

房产证在女儿那里。

我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微信:"晓晓,婚房的房产证在哪里?妈有点急事要用。"

过了十几分钟,女儿回复:"妈,你要房产证干什么?"

"有点事,你先给我送过来。"我没说实话。

"妈,你到底要干什么?"女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是要卖房子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你爸命悬一线,我没办法了。"

这次,女儿很久都没回复。

我坐在中介店里,一分一秒地等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女儿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哭着说:"妈,你不能卖房子,那是我和凯凯的家……你要是卖了,我们住哪里……"

我握着手机,手指开始发抖。

"晓晓,妈知道那套房子对你很重要。"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语音键,"但你爸现在在医院抢救,医院说再不缴费就要放弃治疗了……妈实在没办法了……"

发出去后,我又补了一句:"等你爸病好了,妈再想办法给你买一套,行吗?"

女儿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十几分钟,实在等不下去了,直接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你真的要卖房子?"女儿的声音很冷。

"晓晓,妈真的没办法了……"

"那套房子房产证上虽然只有我和凯凯的名字,但买房的钱是你和爸出的,法律上你们有权处置。"女儿打断我,"但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那套房子卖了,我和凯凯真的没地方住了。"

"你们可以先租房……"

"租房?"女儿冷笑了一声,"妈,你知道现在房租有多贵吗?我和凯凯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多,租房要三千,还要还车贷,根本存不下钱……你让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买得起房?"

我听着女儿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晓晓,妈知道委屈你了……"我哽咽着说,"但你爸真的等不了了……"

"行,你卖吧。"女儿忽然说,"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姨,您还卖吗?"中介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点头:"卖。"

"那房产证……"

"我女儿说她在外地出差,回不来。"我说,"她说房子是我们买的,我们有权处置。"

"那也得有房产证原件啊。"小伙子为难地说,"要不您让您女儿把证寄回来?快递的话,明天就能到。"

"来不及了。"我说,"我老伴在医院等着救命钱。"

小伙子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可以先签意向合同,买家先付一部分定金给您,等房产证到了再正式过户。"

"那要多久?"

"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就能办完。"

三天。

老伴能撑三天吗?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赌一把。

"行,就这么办。"我说。

小伙子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找来了买家。

那是一对年轻夫妻,看房的时候,女的问我:"阿姨,您这房子怎么这么急着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是家里急需用钱。"我说。

"那您这价格能不能再便宜点?"女的说,"毕竟我们也是一次性付款……"

"对不起,不能再便宜了。"我的声音很坚定。

最后,我们谈妥了价格——105万。

比预期又低了5万,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签完意向合同,买家给我转了10万定金。

拿到钱,我立刻赶回医院,把钱交给了收费处。

"家属,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走出急救室,"但还需要观察几天,这几天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我点头如捣蒜,眼泪又流了下来。

在医院陪了老伴三天,他的情况终于稳定了。

第四天,中介打电话来,说可以办过户手续了,让我去一趟。

"房产证您女儿寄回来了吗?"小伙子问。

"还没有。"我说,"她说还在找,可能放在什么地方忘了。"

"那不行啊,没有房产证没法过户。"小伙子说,"要不您再催催您女儿?"

我又给女儿打电话,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我发微信,也不回。

我开始慌了,难道女儿真的不想让我卖房子?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来,婚房有一把钥匙在我这里。

当初交房的时候,我留了一把备用钥匙,以防女儿钥匙丢了。

要不……我自己去家里找?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

婚房在东城区,我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才到。

用钥匙打开门,屋里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沙发上扔着衣服。

我开始翻找房产证。

书房的抽屉、卧室的柜子、客厅的储物柜……找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到。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看见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女儿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

还有房产证。

我拿起房产证,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盒子底下还压着一个本子。

那是一本日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翻开了。

第一页,是女儿结婚前一天写的:"明天就要嫁给凯凯了,我好紧张。妈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要好好经营。我会的,我一定会和凯凯好好过日子。"

往后翻,全是女儿婚后的生活记录。

"凯凯今天对我发脾气了,说我不会做家务。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凯凯又和朋友出去喝酒了,回来的时候醉得不省人事,我扶他上床,他推开我,说我烦……"

"凯凯今天打我了,因为我没接他电话。他说是我的错,我应该随时接电话……"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后翻,内容越来越让我心惊。

"我不敢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凯凯说了,这是我们的家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我想离婚,可凯凯说,离婚就把房子卖了,一分钱都不给我……"

"爸住院了,我真的想去看他,可凯凯不让我去,说我要是敢去,就打断我的腿……"

我看着这些文字,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原来女儿这一个多月不来医院,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被程凯控制住了?

原来……那天我看见的,真的是他在打女儿?

我握着日记本,浑身都在发抖。

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受了这么多委屈,我这个当妈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拿起手机,给女儿打电话。

这次,电话通了。

"妈?"女儿的声音很虚弱。

"晓晓,你在哪里?"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在家里……"

"我现在就在你家里!"我说,"你的日记本我看到了……晓晓,你为什么不告诉妈……"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压抑的哭声。

"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在……"女儿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打断了。

电话里传来程凯的声音:"妈,晓晓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你把晓晓怎么了!"我急了。

"没怎么,她身体不太舒服,在休息。"程凯的声音很冷,"妈,您是不是在我们家?麻烦您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别忘了带钥匙。"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回过神来,拿起房产证,转身离开了婚房。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忽然停下脚步。

我握着手里的房产证,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房子,我一定要卖。

卖了房子,我就有钱帮女儿离婚,帮她离开那个魔窟。

至于女儿会不会怪我……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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