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第二天，阿丽就去找了阿南。
阿南正在自家院子里收拾刚收来的山货，身上穿着一件沾了泥点的旧夹克，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到阿丽，他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油滑的笑：”呦，阿丽姐，稀客啊，找我有事？“
阿丽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把想卖菜又怕不懂行的心思说了。
“卖菜？好事啊！”阿南一听，声音都亮了几分，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给阿丽搬了个小板凳，“城里现在就时兴这个。你家人手怎么样？”
“就我。阿民……他身体不行了，出不了大力，就在家帮我收拾菜地就行，我自己去卖。”阿丽低声说。
阿南眼珠转了转，一拍大腿：“巧了，我常跑的几个小区，都是新建的，门口就有早市，卖菜的多，但真像咱们这种从山里去卖的，少！你去卖，肯定火爆！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几次，熟悉下路和地方，带你认识几个人，免得被人欺负了。”
阿丽心里一喜，又有些过意不去：“那太麻烦你了，油钱、工夫……”
不等阿丽说完，阿南摆摆手打断：“哎，乡里乡亲的，说这些！你回去先种一批菜，等种出来，来找我，我再开车拉着你去卖菜。你先卖卖看，觉得能行，你再多种些。”
“等你决定做了，我以后就捎你过去，省得你来回找车折腾，咱顺路也方便。至于路费，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咋样？”
这提议，对于毫无门路的阿丽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她忙不迭的点头：“行行行，真是都不知道咋谢你了。”
“谢啥，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阿南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阿丽因为操劳而不再年轻、却依旧端正的脸上扫了一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
阿丽回家，和阿民把屋后一片荒地也开出来，种上时令蔬菜，上农家肥。阿民虽然力不如前，但这些力所能及的活还能干，蹲在地里捉虫、搭架子。
两口子话不多，但有一种被生活压榨出来的、默然的协同。
第一批水灵灵的蔬菜能吃的时候，阿丽联系了阿南。
隔天天还没亮，阿南的皮卡就开到了阿丽家路口。和阿丽一起把两大筐菜搬上车，坐在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泥土腥气混合的味道。
阿南很健谈，一路上说着哪个小区人多，哪种菜好卖，怎么和别人打交道，又抱怨现在生意难做，一个人跑车的辛苦。
“还是阿丽姐你好，家里有阿民哥守着，还能给你搭把手。“阿南说着，瞥了一眼阿丽。
阿丽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山影，苦笑一下，“守着个药罐子，有啥好的。”
“话不能这么说，到底是个伴儿，”阿南叹了口气，“不像我，回去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到了地方，果然如阿南所说，是个热闹的早市。
阿南帮阿丽找了个空地支开摊子，还大声帮着吆喝了两句：“哎，来看一看，正宗山里农家菜，刚摘的，水灵着呢！”
他熟络的样子，让阿丽安心不少，也鼓起勇气一起吆喝起来。
第一天阿丽的菜因为看着新鲜，价格实在，卖的挺快，很快就卖光了。
数着手里皱巴巴的钞票，虽然不多，但阿丽心里踏实了一块。
从那以后，每隔几天阿丽就会搭阿南的车去卖一次菜，有时是清晨，有时阿南去别处收了货，下午顺路捎她回来。
密闭的车厢，漫长的山路，成了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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