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瓶茅台,是我准备用来送领导的。
保姆王姐在我家干了三年,我待她不薄,逢年过节红包从没少过。
可她倒好,趁我出差,把酒全拿去送了她乡下的亲戚。
我没骂她,只是让她走人。
她收拾东西时,脸上没有愧疚,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临出门前,她忽然指了指客厅那幅挂了十年的刺绣画。
"那东西,你应该拆开看看。"
我当时没在意。直到那天夜里,我鬼使神差地取下那幅画,拆开背面的夹层——
我的手开始发抖,连拨了三次才打通110。
那天我从上海出差回来,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夜色里。
出租车在高架上走走停停,司机抱怨着晚高峰的拥堵,收音机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歌。
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这次出差的事情。
谈判不太顺利,对方的条件越来越苛刻,我们这边能退让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老板在电话里发了好几次火,说如果这个项目拿不下来,下半年的业绩就全完了。
我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理上的疲惫。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公司里还有一堆勾心斗角的破事。
有时候我真想什么都不管,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
可那只是想想而已。
房贷还有十五年,儿子明年要上初中,老婆的工作也不稳定。
我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拎着行李箱往楼里走。
电梯里的灯有点暗,照得人脸色发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
三十四岁,头发就开始白了。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我掏出钥匙开门。
一进门,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鞋柜上的那盆绿萝,被挪到了另一边。
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放的角度和我出门时不一样。
还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比平时浓了一些。
这些细节我平时根本不会注意,但那天不知为何,我的神经格外敏感。
可能是太累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上拖鞋。
"王姐?"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也开着,放的是一个相亲节目。
但沙发上没人。
我走进厨房,厨房里干干净净,灶台上连一滴油渍都没有。
阳台上也没人,洗衣机安静地立在角落里。
我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王姐应该在家才对,她一般十点以后才会回自己房间休息。
难道今天提前睡了?
我没多想,打算先回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书房在客厅旁边,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习惯性地瞟了一眼角落里的红木酒柜。
那个酒柜是我专门用来存酒的,里面放着几瓶好酒,都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
其中最值钱的,是五瓶2006年的飞天茅台。
2006年的飞天茅台,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茅台酒厂换包装之前的最后一批,用的还是老工艺、老配方。
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有人出手,价格也被炒到了天上去。
我那五瓶,是托一个贵州的老朋友弄来的,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五万。
不是我有钱烧的,而是这几瓶酒有大用处。
下个月,省里有一个重要的评选,我们公司的项目在候选名单里。
能不能选上,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评委的态度。
而评委里面,有一个姓陈的老领导,是我们这个行业的权威。
他说一句话,顶别人说一百句。
我打听过了,这位陈老爷子别的不好,就好这一口老茅台。
越老越好,越稀有越好。
所以我才费尽心思弄来这五瓶2006年的飞天,打算月底亲自送到他府上去。
只要他点头,我们的项目基本就稳了。
项目稳了,我的位置也就稳了。
老板暗示过很多次,如果这个项目成了,副总的位置就是我的。
年薪翻一倍,还有股份分红。
房贷可以提前还清,儿子可以上更好的学校,老婆也不用再为钱发愁。
这五瓶酒,是我押上的全部筹码。
所以我对那个酒柜格外上心,每次出门前都要检查一遍,确保锁好了门。
可这一次,酒柜的门虚掩着。
我的心"咯噔"一下。
快步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五个专门定制的凹槽里,一瓶酒都没有。
我愣在原地,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空的。
我把酒柜翻了个底朝天,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没放过。
那五瓶酒,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十五万。
我省吃俭用攒了两年的钱,就这么没了?
我精心筹划了大半年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王姐!"我提高声音喊道。
没人应。
我冲出书房,一间一间地找。
卧室没人,卫生间没人,阳台也没人。
我推开保姆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人早就不在了。
我掏出手机,拨打王姐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林先生啊。"
是王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你人呢?"我压着火气问。
"哦,我今天请假回老家了呀,跟您说过的。"
我一愣。
她确实跟我说过,说她表弟要结婚,想请几天假回去喝喜酒。
我当时答应了,让她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好就行。
可那是三天以后的事啊。
她怎么提前走了?
"我不是说让你三天以后再走吗?"
"哎呀,我表弟那边有事,让我早点回去帮忙。我想着您出差了,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提前走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酒柜里的酒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我以为她挂断了。
"喂?"我追问道,"我问你话呢,我那几瓶茅台呢?"
"哦,那个酒啊……"
她的语气变了,变得有些闪烁,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拿走了。"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说什么?"
"我拿去送人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不是五瓶价值十几万的茅台,而是五瓶超市里买的普通白酒。
"我表弟结婚嘛,我寻思着您那酒放着也是放着,就拿去给他撑撑场面。农村人嘛,结婚的时候桌上放几瓶好酒,多有面子。"
我气得手都在抖。
"王姐,你知道那是什么酒吗?"
"知道啊,茅台嘛。"
"那是2006年的飞天茅台!绝版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啊?那么贵啊?"
"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茅台呢……不都是茅台吗,能差多少钱……"
"差多少钱?你自己查查去!那五瓶酒加起来将近十五万!"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我……我真不知道那么贵……"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林先生,要不……要不我让我表弟把酒还回来?"
"还回来?你表弟结婚还没喝呢?"
"应该……应该还没开吧……"
"什么叫应该?你给我问清楚!"
"我问问……我这就问……"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十五万。
我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钱。
我筹划了大半年的计划。
全完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手还在抖,烟差点掉在地上。
我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警?
告她偷窃?
可她是保姆,有这个房子的钥匙,严格来说算不上入室盗窃。
而且就算报警,那几瓶酒也追不回来了。
她表弟的婚宴上,那些乡下亲戚估计早就把酒开了,一人一杯分着喝了。
他们哪知道那是什么酒,估计还在那嘀咕"这茅台喝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想到这里,我又气又好笑。
十五万的酒,被一群从没喝过好酒的人咕咚咕咚灌下去了。
就像把一幅名画拿去糊窗户,把一块玉石拿去垫桌脚。
暴殄天物。
大半夜的,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越想越憋屈。
不是钱的问题。
虽然十五万对我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但要说因为这个就活不下去了,那倒也不至于。
关键是那几瓶酒我没处再弄了。
老朋友那边的门路已经断了,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正宗的2006年飞天。
就算找到了,以现在的价格,翻一倍都打不住。
我拿什么去见陈老爷子?
空着手去?
还是拿几瓶普通的茅台去?
那跟没去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烦躁。
手机响了,是王姐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我问过了,还有两瓶没开。我让我表弟明天寄回来。另外三瓶……喝了。对不起。"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喝了。
三瓶,近十万块钱,就这么喝了。
我能怎么办?让她赔钱?以她那点工资,赔到什么时候去?
追究法律责任?就为了这点事去打官司,我有那个时间吗?
算了。
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我回了一条消息:"你明天回来,把剩下的酒带过来。咱们把账结一下,以后你就别来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就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不想再看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倒不全是因为那几瓶茅台。
而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王姐在我家干了三年,我从没亏待过她。
工资比市场价高两成,每个月五千五,准时发放,从不拖欠。
逢年过节红包没少过,春节一千,中秋五百,她生日我还让老婆给她买蛋糕。
她生病的时候,我给她买药,让她在家休息,工资照发。
她儿子结婚,我还随了一千块钱的份子。
我以为我们之间,好歹有些情分。
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是相互尊重的雇主和员工关系。
可她倒好,趁我不在家,把我的东西拿去送给她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她怎么敢的?
她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还是觉得我有钱,不在乎这点东西?
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早点摊的吆喝声。
我索性不睡了,起来洗了把脸,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八点半,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王姐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有明显的皱纹。
此刻她的表情有些局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林先生。"她的声音很低,"这是我表弟还回来的两瓶,还没开封。"
我接过塑料袋,看了一眼。
确实是我的酒,瓶身完好,包装也没拆。
"还有三瓶呢?"
"喝了。"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婚宴上开了,喝了。"
我沉默了很久。
没有发火,没有骂人。
发火有什么用?骂人能把酒骂回来吗?
"王姐,你走吧。"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有些慌乱。
"林先生,我在这干了三年了……"
"我知道。"
"我可以赔你钱,我慢慢还……"
"不用了。"
我是真的不想跟她计较了。
十几万对我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但如果真要她赔,以她那点工资,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五千五一个月,去掉生活开销,能剩多少?
两千?三千?
就算她每个月给我还三千,也要还将近三年。
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这个月工资我照发,你把东西收拾收拾,今天就走吧。"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等她开口。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向她住的那个小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窗外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客厅亮堂堂的。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刺绣画,被阳光照得发亮。
金色的丝线泛着柔和的光泽,绣的牡丹花栩栩如生。
那幅画是我母亲生前的遗物。
据说是她年轻时亲手绣的,绣了好几个月才完成。
那时候农村的女孩子都流行学刺绣,我母亲的手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
这幅牡丹图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一直挂在老宅的客厅里。
后来老宅拆迁,我搬进这套新房子,就把这幅画带了过来。
算起来,它在这面墙上已经挂了十年了。
我母亲去世也已经十年了。
说实话,我平时很少注意这幅画。
它就在那,每天都能看见,但我从没仔细看过。
就像每天都能看见的太阳、月亮、云彩,因为太熟悉了,反而视若无睹。
只是偶尔打扫卫生的时候,会让王姐把它擦一擦。
此刻我盯着那幅画,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那是十年前的冬天,十二月底,快过年了。
母亲病得很重,已经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
肺癌晚期,医生说没有治疗的必要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把她接回家,请了一个护工照顾她。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去看她,陪她说话。
但她的精神越来越差,有时候一整天都昏睡着,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最后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护工打来电话,说母亲不行了。
我拼命往家赶,闯了三个红灯。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
我握着她的手,那手又冷又瘦,像一把枯枝。
"妈,我来了。"
她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我的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嘴唇翕动着。
我凑近去听,但她的声音太微弱了,我什么都听不清。
"妈,你想说什么?"
她的嘴唇还在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从我手里滑落,垂在床沿边,再也没有动过。
"林先生。"
王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来,看见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玄关处。
她收拾得很快,也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那我走了。"她说。
我点点头,没起身送她。
她拉开门,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停住了。
"林先生。"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
那眼神很奇怪。
"有个东西,你应该去看看。"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
她抬起手,指了指客厅的墙壁。
指的方向,正是那幅刺绣画。
"那幅画。"她说,"你拆开看看。"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身影消失在那道冰冷的金属门后面。
我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那幅画能有什么问题?
在这面墙上挂了十年,我天天看,从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就是一幅普通的刺绣画,绣的是牡丹花,针脚细密,颜色鲜艳。
我摇摇头,觉得王姐可能是在故弄玄虚。
说不定她心里不痛快,被我辞退了觉得没面子,故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膈应我。
想让我疑神疑鬼,想让我不得安宁。
这种小心眼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处理我的工作。
可不知为何,王姐那句话总是在我脑子里转。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幅画上。
阳光下,金色的丝线闪闪发亮,绣的牡丹花像是要从画里跳出来。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异常。
可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幅普通的刺绣画,和我看了十年的一模一样。
我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
可那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回响。
"拆开看看……拆开看看……"
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王姐就是在故意捉弄我,我才不上她的当。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倒不是因为那几瓶茅台。
酒的事我已经想开了,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想别的办法。
让我睡不着的,是王姐临走时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奇怪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那幅画,你拆开看看。"
她在我家干了三年,每天都要从那幅画下面走过。
打扫卫生的时候,她还会爬上梯子把画框擦干净。
如果那幅画真有什么问题,她应该早就发现了。
可她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才说?
我母亲临终时,嘴唇翕动,像是要告诉我什么。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王姐今天的眼神,和我母亲那时候的眼神,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幅刺绣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夜深人静,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五分。
算了,睡不着就不睡了。
我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走廊里黑漆漆的,我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向客厅。
客厅里也是黑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那幅刺绣画挂在正对大门的墙上,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我走过去,站在画前。
牡丹花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可见,金色的丝线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像是一只只眨动的眼睛。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幅画我太熟悉了。
从小就看着它,每一针每一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右下角那朵牡丹,花瓣有些不对称,是母亲绣的时候针脚错了一点。
左上角的叶子,颜色比别的地方深一些,是因为那块丝线是后来补的,和原来的颜色有些许差异。
这些细节我都知道,太熟悉了。
它能有什么问题?
可王姐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我站在画前,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伸出手,碰了碰画框。
木质的画框很老旧,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上面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我试着把它从墙上取下来。
画框比我想象的要重。
我用双手托住,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挂钩上取下来,然后抱到茶几上放好。
明亮的灯光照在刺绣上,牡丹花的颜色鲜艳如新,一点都没有褪色。
我把画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一块黑色的绒布,绷得紧紧的,四周用细细的木条固定住。
我用手摸了摸,绒布很平整,下面是硬硬的木板。
就是一幅普通的刺绣画,没什么特别的。
我正准备把画挂回去,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绒布的右下角,有一小块隆起。
那隆起很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皱起眉头,凑近去看。
那块隆起的边缘,隐隐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缝隙。
我咽了口唾沫,用手指按了按那块隆起。
硬硬的,薄薄的,像是塑封过的纸张。
这幅画是母亲的遗物,我从小看着它长大。
如果我把它拆开,就等于破坏了它。
可如果里面真的藏着什么东西……
我想了想,站起身,去书房找了一把美工刀。
回到客厅,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刀刃沿着绒布的边缘划过。
刀刃很锋利,轻轻一划,绒布就裂开一道口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顺着那道口子,一点一点地把绒布割开。
绒布下面是木板,木板和绒布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里,果然有东西。
我屏住呼吸,把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掏出来。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用胶水封得死死的。
我用美工刀划开信封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几张对折的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上面是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女人穿着朴素的蓝色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是我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比我记忆中的她年轻得多。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穿着一件碎花小棉袄,睡得很安详。
那件碎花小棉袄,我也认识。
它此刻就锁在我卧室的抽屉里。
那是母亲去世前交给我的,她说是我出生时穿的,让我留着做个念想。
我一直好好保存着,从没拿出来过。
可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上面写着:
"1994年3月,摄于县福利院。"